公會二三事 - 10、傷痕【幻境製作者】章一

再次睜開眼時，燈海只看到雪白的天花板，然後是病床和輸液器。理央枕在她的棉被上，似乎睡得很熟。他身上的傷又增多了，連棉被都有一灘黑紅色厚厚的血跡。燈海想了想，還是拍醒他。

理央還是昏昏沉沉的，望到醒來的燈海，還迷糊地眨了兩下眼睛，然後才驚訝地喊：「姐姐！妳嚇死我了！妳都睡五天了！我......我很擔心妳啊！」說着說着，他又垂下頭，陰沉着臉喃喃自語：「姐姐要是怎麼了，我就讓那群幻靈陪葬。不管是幻靈，還是那群戰士，還是我......」

燈海很不擅長面對這樣的情況，一時手足無措，只能安慰他：「放心，我沒事的。」她又感覺了一下體內的氣，確定已經差不多回復到原來的含量，才說：「氣也回復正常了，別擔心......」

她忽然閉上嘴。

理央突然聽不到聲音，有點害怕，便盯着燈海。

燈海的臉色很難看。

她剛剛新增了一個設定，一個非常複雜、足以把她的氣抽乾的設定。

而她現在的氣已經恢復正常了，那麼，這個設定所需的氣，是從哪裡撥出來的呢？

法則是由她負責的。而且，理央大概也支撐不住這個量的氣。

因為不能從製作者那邊支取氣，因此，大概只能使用氣缺失時的設定——幻獸——去補足。

連她也不能支撐的設定所誕生的幻獸，會變得多強呢？

「姐姐？」理央握上燈海的手，神色擔憂。

理央的喊叫聲讓燈海回過神來。

燈海揉揉他亂糟糟的鉑金色頭髮，理央的眼睛亮晶晶，彷彿天上的星辰，卻只專注地落在燈海身上，眼珠子倒映出她的身影。

燈海望着理央，想了一會，決定找威廉斯校長談一談。

經過開學時的留堂，威廉斯校長跟她變得很熟。威廉斯校長熱愛討論知識，因此跟燈海非常投緣，不單在洪鵬教授找碴時幫她，有時還會為她開小灶，幫她補課。

他是神秘學和失落幻靈能力的專家，也許可以給她什麼意見。

燈海下定決心：「我要找威廉斯校長談談。」

豈料，理央反應少有地激動：「這是姐姐和我的幻境！我不要讓其他人插手！」理央連連搖頭。他仔細觀察燈海的表情，又輕輕把頭枕在燈海的手臂上：「姐姐和我兩個人就足夠囉......反正我的氣用不完的，姐姐不用努力也可以喔。」

聽到這裡，燈海突然發現了些什麼，疑惑地盯着理央。

她想起，理央是遙血，氣的含量極限也只與強血一樣，不可能用不完——應該說，支撐現存的幻境外表也很困難。

燈海的視線正好落在那灘血跡上。她突然記起神秘學課程中提及，14世紀時有一位純血幻靈，因兒子被害怕幻靈的村民活活打死，所以自殘，陷入昏迷狀態，這才爆發出足夠的氣，虐殺了全個小鎮的人為兒子報仇。

燈海望到理央身上明顯自殘做成的傷口，又想起玄雅說過，理央每天要睡16個小時以上，心底一寒，連聲音也是顫抖着的：「你......這些傷......」

理央順着燈海的視線，望向自己的傷口。他握住燈海的手，微笑着說：「哦，反正我也不會覺得痛，所以沒關係哦。」他又輕聲溫柔地說：「如果需要，我還可以捅一刀的。捅一刀就足夠支撐幻境了哦！」

聞言，燈海只能愣愣地望着理央，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理央窩在燈海的手臂上，輕聲說：「所以，只有姐姐和我......」他轉個身，眼睛落在燈海臉上，專注而澄澈：「只有我們，可以嗎？」

燈海知道，她應該拒絕理央。但望着他身上的傷痕，她實在開不了口。

把理央哄回宿舍後，燈海覺得非常疲累。

她認為告訴大家，然後得到更多意見改進幻境，才是正確的事，畢竟他們也只是學生，不可能有專家那麼厲害。

燈海又想起理央身上的傷口，以及澄澈的眼神。

她實在沒辦法對他說不。

燈海想理清思維，也想散散心，於是支撐着疲倦的身體，走到公園亂晃。

她以為晚上的公園會安靜一點——的確尚算安靜。只是，她一到達公園，原先在散步或做運動的人，都拋下手上正在做的事情，朝她道謝、歡呼、喝采。

「妳是幻境的英雄！」

「不愧是始祖大人，根本不比以前的始祖大人遜色呢！」

「看好妳啊，小始祖大人！幻境的未來就交給妳啦！」

陌生幻靈對她表達衷心的感謝，目光充滿神采。然而，燈海聽到這些稱讚聲，竟覺得頭昏耳鳴。

她原以為自己配得上這些喝采聲。

然而，她現在只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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