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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我們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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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則不能說的傳聞。
它扼殺交頭接耳、
熄滅歡聲笑語、
抹去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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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我們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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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談無光無色的龍、
不談荒地外的苦痛、
不談誰從天際墜落、
更不談：那是誰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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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你要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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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秤座的那年，
他進入了荒地。
金龍所說的愛，
他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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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南方獵龍從蘇鐵後探出頭。
一頭南方獵龍從蘇鐵後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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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異特龍的一種，長得就像赤道以北的暴龍，只是前肢比暴龍長且多一指，在傳奇大陸被部落語稱為奧斯爪羅維托爾，懶稱奧斯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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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是跟著屍體氣味來的，但牠開始懷疑自己那傲視一堆恐龍的嗅覺系統失靈了……說好的屍體氣味怎麼沒有了？反而有一股大龍的氣味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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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一定是被捷足先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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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再繼續前進有可能會撞上似鱷龍或者亞龍，奧斯爪想打退堂鼓，但是牠已經很餓了，去碰碰運氣或許能撿到一點邊角料，好讓牠有力氣埋伏觀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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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爪打定主意繼續前進，穿過巨大的蕨類，消失在密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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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滿攀岩植物的沙壁山谷中，有一塊微微起伏的空地，四周的丘陵分布著高聳稀疏的樹木，它們沿著坡度邊緣蔓延成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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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區域內並沒有荒野部族居住，所以當中一條路也沒有，只有隱而不顯的獸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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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倒著一頭黑龍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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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忽然抽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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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悶，本能地用力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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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塞住的感覺一下子沒了，濁氣噴散，清新而冰涼的空氣衝入肺中，他發出溺水者浮出水面時的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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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聞到腥烈的青草味道，以及濃烈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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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大陸似乎還沒有到融雪的時節，這股青草味既突兀又令人懷念，還有那隱隱約約的鳥鳴聲。嗯，不到出門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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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首先是刺眼的明亮……他昨晚忘記熄掉前院的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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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他睡覺時都會拉上窗簾，這熟悉得讓人升起一股無名火的光也不是燈光，反倒像是──法貝路希艱難地睜開雙眼──討厭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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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光線後，雙眼逐漸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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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感好像有點不一樣，不僅視野有點寬，而且地面好像還凹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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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覺得自己的眼球好像不在熟悉的位置上，估計是還沒睡醒的緣故吧……也有可能是眼屎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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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地的不遠處有一些亞熱帶樹種，撇開為什麼亞熱帶樹種會出現在冰雪大陸，那些樹的高度好像有哪裡怪怪的，然後草地上面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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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紅色凝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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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眼熟，就像剛才夢裡的染血山谷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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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他還記得呀……那太好了，他還真有點捨不得那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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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重新閉上眼，想來個美好的賴床，然後他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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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睡在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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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醒了之後，全身的感覺立馬衝到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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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張口慘叫，卻只能憋出一句類似嘟嚷的「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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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像風暴中的雷、急流中的滾滾河水。沒心情管自己的聲帶怎麼了，法貝路希的身體從裡到外都痛得要命，痛得他都快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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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抽筋了，不然他怎麼覺得自己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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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轉頭一看，法貝路希被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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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內是半截頸子與側躺的黑毛身軀，上頭蓋著好大一張拱起的皮翼，大腿後面還可以看到一段很長的大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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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動了動，那尾巴似乎跟自己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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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捏了捏，身軀一旁的爪爪也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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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頸子看不到的那後半截似乎就是自己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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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成了夢裡的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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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加上驚嚇，山谷裡那頭醒來的黑龍很沒形象地雙眼一翻，腦袋趴搭一下摔回地面，又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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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在樹林後的奧斯爪哀戚地垂下腦袋。不是似鱷龍或亞龍真是太好了，不過牠還是回去搶劫牧場吧，牠笨成蜥蜴才會去打先龍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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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奧斯爪，暮光龍族今天的心情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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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瀰漫的龍之地中，山嵐化作天上的溪水從山巔間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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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先龍的國度，傳奇大陸北部幾乎都是龍之地的範圍，是這片大陸上你所能找到的大部分先龍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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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榮耀先民渡海來到傳奇大陸扎根以前，先龍們就住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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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如往常，即使是玩鬧的幼龍也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大龍間的壓抑氣氛讓孩子們活動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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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種先龍，他們都在憂心同一件事情：龍王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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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屬於被俗稱為戰龍的暮光族群，是一位強壯的青年龍，身驅的顏色像燒過並且參入了夕陽的原金，映著洞外細碎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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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是種不該出現在野外物種身上的詭異體色，卻是每任暮光龍王的共通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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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傷得很重，經歷了一場搭命的死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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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牙的齒痕有木樁大小，卻不像出自一個完整的牙口，而是一個拆碎的口腔，或一整座博物館加起來的利齒化石，爪痕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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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龍對此表現驚訝，他們都知道龍王遭遇了什麼東西，他甚至在戰後的飛航中受到克茲德瓦特（風神翼龍）獵捕，差點成為第一個死在恐龍嘴下的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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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群終日守候，堆起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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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龍最愛的毒莓、鯨魚前腹肉、甚至還有一塊大糖磚，和盛水頭骨……不知道是哪個倒楣的帕奇賽法羅（厚頭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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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龍會法術公式，但卻不敢用，因為沒有龍知道該用什麼公式才能讓龍王好一些，以醫療目的猜測拼湊不是一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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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群盡他們所能將所有辦法都用上，甚至讓幼龍啣來藥草，大龍啣起幼龍，幼龍在傷口上方鬆嘴，看著翠綠的藥草被黑紅的龍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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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以外的族群守在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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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之地中的先龍代表幾乎都到場了，還有前來表達關切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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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耀民族的信使衣冠楚楚，站得離荒野部族的幾位祭司及巫醫超級遠，因為這些野人一直想在他身上抹泥打招呼（而且他分不出來那到底是屎還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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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龍王不是龍群的首領，卻是龍之地公認的管理者，有著其他龍群出於尊敬的追隨與忠誠，儘管這次他任性地做了某件事，還要死不活地倒在那裡，卻沒有任何龍想責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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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的戰龍們竭盡全力想保住他們的王，細聲討論著其他療傷辦法，甚至將腦筋動到了更遙遠的對象頭上，但旅途的遙遠逼迫他們打消念頭，因為在幫助到達以前，一切可能就塵埃落定了，龍王依然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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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雖然他們已經非常盡心盡力，但還是有了難免的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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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窩沒有噴龍息，躺起來又冷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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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洞外的寬嘴含火龍委屈地垂下腦袋，對於自己被遺忘感到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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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個日夜，金色龍王終於緩緩睜眼，沉靜的金虹膜像秋日火山湖，斑斕細緻，卻死寂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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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龍本要擺脫幾日來的沉重心情，卻聽見龍王幽幽說道：「他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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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找不到一搓龍毛、全身都是硬化棘刺的老龍不敢置信地驚呼，對方可是傷得比龍王還重，而且不可能受到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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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消失了。」龍王眨了眨眼，速度慢到像閉眼再睜開，「可是我感覺到他又回來了。」並垂眸看著鋪墊的乾草，上面有自己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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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默契地不提邪龍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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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位罪魁禍首還有龍王的態度，其他龍的觀感與反應不是噴氣就是沉默地甩動頭顱，有龍還抗議般地刨了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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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眾龍的反應平息後，龍王不再提邪龍的事，交代起其他事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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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去告訴大家沒事了，我還能繼續當你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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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戰龍吐息應答，轉身從洞口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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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繼續說道：「私自決鬥的事情我很抱歉，牽連這麼多族群騷動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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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龍全都用氣憤的噴氣聲來再度表達他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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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龍王就那麼平常地出門了，臉色正常得好像是要去磨角，誰知道他是跑去單挑邪龍，半天後渾身是血地被出去尋找的護衛們駝回來，邊吐血邊說對不起，還有他擊殺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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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點沒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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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可好了，結果邪龍也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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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之地跟那傢伙的關係已經很差了，龍王還雪上加霜、火上加油、搞得更加水深火熱……戰龍們沒有問龍王為什麼瞞著所有龍跑去荒地，反正他現在好很多了，這個問題可以晚點再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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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需要讓龍王知道他們很不爽就可以了。他們是文明龍，他們不會在龍王需要休息時落井下石，所以他們會等他痊癒，然後再圍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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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群散了，各自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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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都走光以後，龍王輕輕喚道：「阿古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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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傳來一聲龍鳴應答，輕柔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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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龍如果不敞開喉嚨學恐龍鬼叫，聲線都像笛音一樣清亮悠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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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你在那裡嗎？」龍王問。他開始疲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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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問完，外頭傳來某位龍頗憤怒的噴氣聲，除了表達不爽，也證明龍王確實只剩他在洞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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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不顧安危去荒地找我……」龍王回答，聲音虛弱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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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外頭傳來的是某種岩石被砸碎的聲音，龍鳴變成咕嚕吼音。阿古塔斯對於龍王的所作所為心有餘悸，而且餘氣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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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在說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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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危害龍之地，以後蒙洛門想做什麼便任他去吧……」聲音越來越低，說了希望把對方帶回來，又請當他沒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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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回答龍王的是一聲清澈的龍吟道：「好好休息，王，您說的話都失去邏輯了。去找死的事情解釋完再來談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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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有展翅的風聲，阿古塔斯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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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阿古塔斯的反駁，龍王並沒有懊惱。很多遺憾在他的心中已經存在太久，比起成功存活下來，對方同樣倖存讓他釋懷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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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他聽見一些振翅聲接近——戰龍的飛行幾乎不拍翅，他猜想是來探望的亞龍，但他已經沒有體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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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疲憊地閉上金燦的雙眼，簡短地發出龍鳴：「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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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龍應聲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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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洞穴中，龍王輕擺了兩下尾巴，腦袋換了一個方向，沉沉睡去，只是夢中他仍然無法忘記那一雙深淵般的血色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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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要燒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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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壁山谷中已經路過了被血腥味吸引來的阿羅（異特龍）和卡恰歐東東（鯊齒龍），但就算是體型最大的卡恰歐東東，也不敢以十四公尺的身長去面對快二十公尺的重傷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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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圍的掠食恐龍來來去去，反倒是以湖為中心劃分自己領地的主人——被某些部落崇敬為鱷魚神的薩克（似鱷龍）——一直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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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的黑龍臥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好多掠食者給遠遠光臨過了，還收到好多長達半小時的注目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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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了吧？不，也許過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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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法貝路希變成了黑龍以來，由於傷重的緣故只能躺著不動，每天日曬雨淋無事可做，令他對時間的流逝開始感到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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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快要受不了不能移動，也無人可說話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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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開始胡思亂想：都是因為自己翹的晚禱太多，所以得罪了曉徽神，被處以奇怪的神罰……又或者，他其實被旅行的法師給綁票了做實驗，現在其實也還在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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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痛死了，又不能動，雖然不動也不會很痛，可是再不移動的話，他總有一種自己再不活動就會長褥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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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野外物種受傷到無法補食的下場就是這樣，他完全體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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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按照自然界劇本餓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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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開始覺得自己人生的終極願望再也不是殺遍全世界圖書館了，他只想要好好吃頓飯然後翻個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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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和疼痛根本無法帶給他休息，而且一直惡性循環。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跟重傷他的東西再打上一架，只要能給他目前的生活帶來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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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法貝路希再也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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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強站起來──當然是用龍的四肢撐地——同時聽見渾身上下舒爽的骨節爆裂聲，然後走到附近的那座山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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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理所當然因為走動而扯開，血痂像冬天乾涸的嘴唇撕裂，粉嫩的組織被淹沒，失去的血液沿著尾尖滴進溝渠，流向洞外，覆蓋住早先的乾涸血跡成了第二層血池，草地早已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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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至少有遮蔽物，不會再淋到雨以及變成培養皿，他的手……爪子上已經長了一層可愛的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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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不得已的，但是能活動身體讓法貝路希舒服得連自己再度噴血都不管，甚至還想多發出幾次「喀擦」，但是因為不熟悉關節而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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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洞口多磨蹭兩步，靠著不太舒服的洞壁又趴下了，雖然過程一度讓他差點跳起來，因為踩到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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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好像沒什麼意義，趴了這麼多天也不見好轉，只是止住了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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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甚至無聊到用地上遺留的血跡畫一些很蠢的圖畫打發時間，直到那些東西凝固變色為止，他再度失去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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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洞內以後，法貝路希逐漸察覺到這裡的空氣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他能在許多氣味中分辨每種東西，像是血液、泥土、樹汁、還有某種生物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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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味道是他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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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自己的克難精神感到佩服，他竟然在成為黑龍以後都沒有吐出來，要知道，他現在可是「含」著龍舌頭以及龍口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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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度換姿勢時發現了洞穴深處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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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景象透過龍眼構造猛然被放亮──滿天滿地的寶藏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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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寶石原礦、燒得半化融黏在一起的黃金、各色碎水晶、透著光輝的寶石伴生礦，甚至還有許多加工品，像是銀器、銅雕、金屬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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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看得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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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山上大多數的財寶都是變形的，看來原主人沒少在上面翻滾過，與其說是寶山，更像是收藏品山，整個光芒好多、顏色好有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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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心痛地「哼」了一聲，有錢人果然都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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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許就是為了這些東西，這黑龍才傷成這樣？也不知道是碰上什麼霉運，外傷內傷加起來，只差沒開膛破肚直接扔鍋裡煮雜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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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讓被稱為「打架愛好者」的戰龍搞得像揉過的破抹布一樣，還外加連累他法貝路希，太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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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沒這麼渴望水過，這幾天他已經無視衛生，把周圍能觸及的血跡都舔得乾乾淨淨，還喝乾了雨天的泥巴水，深深感到自己的衛生再也撿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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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一定會死翹翹，就像生物課本上的那些範例一樣，可是他真的不能再移動，不然大概會馬上失血死翹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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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到附近的清澈湖水，他終於還是試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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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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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很配合地又裂了，那聲音令法貝路希不禁想起了家門前的噴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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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地臥回去，他舔著新傷口，繼續懷念他掉光的尊嚴與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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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又失血的關係，法貝路希覺得精神有點恍惚，隱約聽見遠方有吵雜聲，似乎不是山谷中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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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著口音很重的通用語，讓他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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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真的確定那頭龍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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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部落獵人說的，牠好幾天前就重傷了，一直沒出來補獵。我們只是要寶藏而已，不會有機會打起來的。而且如果獵人說謊我們就去圍毆他！大家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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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應他的是一片興奮叫好，看來比起寶藏這些人更想圍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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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要當小偷？不打架也不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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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最壞的狀況就是那頭龍還能反擊，我們靠魔法撤退就是了。而最好的情況就是牠死了，我們搬走整座寶山外加一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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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壞也不好的狀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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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牠睡著了，我們偷偷摸摸搬走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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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真樂觀……牠至少還是一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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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牠跟那座寶山一樣渾身都是寶，而且赤棘龍不是保育類，可以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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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老大！我們應該已經進入龍穴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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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輕裝前進，隨時做好逃走的準備，然後通通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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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可是還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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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排除那頭龍還活著的情況，這個距離足夠牠聽見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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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撐開一隻眼──那群傢伙，他老遠就聽見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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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開心終於有人要來了，可是來者似乎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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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另外一方面想，是個正常的利益種族通常都不會放過一頭重傷的龍，在冰雪大陸，龍部位之類的東西一直是熱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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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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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來者沒有要對還活著的黑龍下手的打算，就算自己沒有莫名其妙跑進這個身體，他還是不希望有龍族死後被大卸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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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真的很喜歡野生物種，從小到大他的書架上最不缺的就是動物圖鑑，小時候的動物繪本也都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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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不想放過求援的可能，於是他決定先觀察狀況，也許他可以用那些財寶換取一些幫忙或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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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黑龍倒頭，繼續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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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盡千辛萬苦地偷偷摸摸，那群冒險者終於到了龍穴前方，驚喜又驚悚地打量滿地血跡，開始互相交換眼神，像街上的女人一樣把拋媚眼拋來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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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其中一個傢伙拿出一把乾燥螢火蟲，輕聲細語地合著雙掌說了一些咒語，往前一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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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燥螢火蟲帶著柔和的光芒往前散開，所有人屏息，看著那團光很沒把握的飄進龍穴，歪歪扭扭照亮了整個洞，以及後面那座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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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時吸了氣，也不知道是為了發光的寶山，還是睡在寶山前面那頭山丘大小的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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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是滿天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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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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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麼辦，溜過去擺個傳送魔法陣一次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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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別擺歪了，傳送陣材料好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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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頭龍擋住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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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師用漂浮咒過去，迅探不准笑，你們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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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先制定一下逃跑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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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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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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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樣，所有人轉身用吃奶的力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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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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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魔法師與四名體型輕盈的冒險者被推出來，一臉悲壯地看著身後的同伴，那群傢伙們連武器都沒拿出來，臉上都是幸災樂禍的表情，而且姿勢像預備要逃跑一樣，實在太沒義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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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去了。」先鋒團一臉慷慨就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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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師們拍拍屁股，搖搖晃晃地升了起來，無聲無息往龍穴飄去，不穩得讓人冷汗直流，那群迅探更不用說了，某個傢伙的鞋子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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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基於好奇心與龍身安全，撐起了一個眼縫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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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是親切的人族（雖然是黝黑的南方人）後，他暗暗讚嘆那群原住民眼神傳遞的功夫之高，以及技能之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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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他這個常常待在家裡的普通人也看得出來，先鋒團的技術實在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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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師很驚險地飄過了黑龍上方，腰上掛著的部落飾品像風鈴一樣叮叮噹噹，而迅探們則很純真地爬上龍尾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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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看著洞外團長的表情都差點笑了出來，只是被尾巴上的疼痛給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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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劍士跟弓箭手（只是通稱，畢竟除了帶著長刃武器還有投擲器具以外，他們看起來跟冒險者的形象有些差距，於是法貝路希把他們的職業用最直觀的方式理解了）看到同伴們爬上龍尾踩過去的瞬間，都差點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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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團長用他驚嚇的眼神以及他雙手的中指朝屬下們傳遞著無限的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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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他媽的竟然給我踩龍尾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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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呀老大，下次會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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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進你龍！不准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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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先鋒團安全地到達了寶山山腳，然後開始了為時一分鐘的發呆，氣得洞外的團長直比中指，連跳腳也不敢，就怕吵醒了睡覺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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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團一致發現了一個很巨大的問題，轉身朝團長猛傳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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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沒有地方擺傳送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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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團長一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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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說什麼？我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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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這裡太暗了老大看不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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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用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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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一點龍應該不會聽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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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如果聽不到那老大怎麼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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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在睡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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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誰來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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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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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石頭布布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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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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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倒霉的魔法師做好了心理準備，開口又輕又柔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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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這……裡……沒……空……地……擺……傳……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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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人全都石化了，八對眼睛一起看向沉睡的黑龍（法貝路希趕緊閉眼），過了幾分鐘大家才一起吐出一口氣，連速度都不敢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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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路希打從心底佩服這支冒險團能活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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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猛丟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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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寶藏搬開來一點一點的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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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動……寶……山……可……能……會……垮……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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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頓時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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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從最上面的寶藏開始拿，然後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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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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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就不用喊了，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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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團開始了搬山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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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師飄到寶山最上面拿取小型的東西，雙手興奮地抖個不停，挑取沒有被燒熔及壓碎的寶藏，飄下來交給迅探，再飛上去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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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探抱著寶藏很小心地走遠路，繞過龍尾，成功把寶藏交給準備好一堆大布袋的團員，然後再走回來繼續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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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眾人包括法貝路希都以為這件事能安安穩穩地持續下去時，走第四趟的魔法師抱了太多寶藏，一時平衡不穩，屁股下的魔法直接歪掉，當空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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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義氣地沒有大叫，法貝路希也不打算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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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魔法師摔在法貝路希肩膀的傷口上，摔得又準又深又血腥，龍血噴出來，魔法師渾身瞬間華麗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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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肇事的魔法師不要命地慘叫了，其他人很沒骨氣地也跟著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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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傢伙腳一抖，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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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法貝路希痛得抬起了整條脖子，差點一頭撞到洞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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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見了那魔法師跟著寶藏一起咕嚕咕嚕的從他背上往下滾，滾出一片充滿藝術性的紅色山水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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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心地伸出爪子去接住對方，偏頭看向了呆滯的冒險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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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說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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