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筆記本｜Angel - 其一、神的贈禮

　　從有記憶開始，我就明白我是個天使。

　　可是，到我真正了解作天使的意義時，世界早就跟我一開始的認知截然不同了。

但老實說，那種不同究竟是什麼呢？

　　活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我早已分不清時間流逝的細微差別。所以，我根本也無法清楚明白世界到底有什麼改變。

　　或許它從頭至尾都不曾變過吧。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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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兀自感傷了一下，我抬起頭，用溫和的目光凝視著和平。和平是一隻對瑪門忠心耿耿的地獄犬。

　　此時牠憤怒地對我咆嘯，露出沾滿鮮血的尖銳犬齒。

　　「乖乖，和平。」我平靜地低語，試圖安撫牠。但牠根本沒聽進去，只是一逕地吼叫著。

　　「沒用的。」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我轉頭，果然，奎德西裝筆挺的站在那裡。

　　他緩緩地向我走來，滿臉不屑的看著我。

　　「地獄犬是不會聽天使的話的，而且，牠是血液不是和平。請不要每次來都亂取名好嗎？上次還取了希望呢，蠢名字。」

　　說完，他瞪了和平一眼，牠就乖乖地坐下，不再吠叫。

　　接著，奎德優雅的朝我行禮，在我身後的血紅色大門緩緩打開，他一派從容地走進去，示意我跟在他後面。

　　我看著他的背影，小小地驚嘆一下。每次看到他，我都會有這種反應。

　　單看外表，絕對看不出來奎德是個惡魔，不，應該說，從外表絕對分不出他跟普通人類有什麼不同。

　　奎德曾經是個人類，在他未出賣靈魂給瑪門之前。

　　除了神創造的天使長和自甘墮落的撒但與地獄原有的居民魔鬼之外，其餘的天使和惡魔原本都是人類。

　　我也是。

　　只不過我忘記身為人類的記憶，奎德卻記得一清二楚。

　　奎德領著我到了熟悉的黑色大廳，這裡全部都是黑色，真是單調，簡直跟天堂一片白的單調差不多沉悶。

　　「10026號，說，今天為了什麼事而來？」奎德從容的坐在廳內正中央一個舒適的沙發椅上，看著我，命令般的問道。

　　10026是我天使的編號，天使的名字都是神所賜予，惡魔們不以神聖的名字來稱呼天使。

　　「是關於死亡筆記本的事。」我簡短的回答。

　　「死亡筆記本？」他冷哼一聲，「掉到人間那本嗎？」

　　「是的。」

　　他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說：「這種事應該直接去跟撒但之首路西法說吧。」

　　「他不在。」

　　「真巧，瑪門大人也不在。」奎德愣了一下，沉思了一會，「那妳去找其他五隻撒但吧。慢走。」

　　「不行。神給我的命令必須傳達給路西法。」

　　「那妳還找瑪門大人幹嘛──天使都這樣當的嗎？」奎德一副被我打敗的表情。

　　「哎。」我聳聳肩，「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路西法等會就會來這裡，所以我就來了。」

　　「女人的第六感？」

　　「天使沒有性別。」我面無表情的答道。

　　「哈哈，說笑。如果妳不是女人，那我也不是男人了。」

　　我覺得今天的奎德特別開朗，因為瑪門不在的關係嗎？

　　「話說回來，死亡筆記本的事真的這麼重要？」奎德將手撐在下巴，嚴肅地看著我。

　　「沒錯。」

　　「能不能透露一點給我知道？嗯？」

　　「不行。」

　　「10026號，妳還真是冷漠哪──被惡魔這樣說，也會覺得難受吧。」

　　「並不會。」

　　奎德無趣地瞥向我，然後將眼神移向別處。過了一會，他意識到我仍然站著，指著大廳角落一張破舊的椅子叫我坐。

　　「我不需要。」

　　「嘖，真難伺候哪。」

　　站在他坐的椅子的斜邊，我偶爾抬頭看看周遭，但遺憾的是，除了令人視覺疲勞的黑色，沒有東西能令我的視線停留。哎，我又嘆了口氣，難不成要叫我看自己嗎？想到這，突然覺得奎德是這大廳中比較幸運的人，至少他有我一身的白衣可以看。

　　又過了一會，奎德已經無聊到吹了一聲口哨呼喚和平進來。瑪門或是路西法卻沒有到來的跡象。

　　當和平邊留著滿地的口水，邊從嘴裡噴出腐敗氣息靠近奎德的時候，他促狹地看向我。

　　「說什麼路西法會來，現在什麼都沒看見嘛？嗯？還是這根本是藉口，其實，妳主要目的是來看我吧？」他調侃著。

　　我不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和平看。

　　「嘖，不要這樣看牠，牠會生氣的。」奎德撫摸著和平的毛皮說。

　　我沒仔細聽他的話。專注的盯著和平看。因為奎德的撫摸，和平呈現一種舒服的表情。

　　好可愛。我想。

　　「我猜妳生前一定很喜歡畸形的東西。」他無奈地說，「看妳的表情，該不會覺得血液很可愛吧？妳一定是瘋了……」

　　「和平本來就很可愛。」

　　「就說牠不叫和平了。」

　　奎德嘆了一口氣。

　　「看妳這種扭曲的審美觀，妳的心肯定也是扭曲的──當初為什麼能當天使啊？」

　　「不用你管。何不如說說看你為何要將靈魂出賣給惡魔？」

　　真煩人的傢伙，一直說話破壞我看和平的美好心情，於是我隨口反問他。一開口我就明白我說錯話了。可是，跟惡魔道歉？門都沒有。

　　奎德詫異地看著我，撫摸和平的手停了下來。他征住，無神的看向某一定點，緩緩開口：

　　「……大概是因為，慾望吧。」

　　「什麼？」

　　沒想到奎德居然真的回答，我移開盯著和平的目光，不敢相信的望向他。

　　「不知道為什麼，在當人的時候，總是想得到很多事實上根本不適合擁有的東西，現在成了惡魔，真正想要的東西反而不敢去追求了。」

　　奎德看著我，微笑起來。

　　「對不起。」我有些不安地向他道歉。

　　「哼。」奎德擺出標準的惡魔看天使的表情，「10026號，妳還真是大膽，居然敢問我這種問題，是該道歉。」

　　「哼。」我學他的語調不屑地說，「是你自己要回答的啊，惡魔奎德。」

　　「居然直呼本人名諱！」奎德假裝驚訝地說。

　　然後我們倆相視而笑。

　　我想起身為守護天使的朋友艾葛莎之前常擔憂的對我說，做這種沒有天使敢做的工作（替神去地獄傳訊給惡魔們）要特別小心。因為惡魔都是狡猾無常的，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破壞天使和神間的信賴，到了地獄，別相信任何一個惡魔。否則我將會染上暗黑氣息，成為墮落的天使，再也不能回到我們美麗的樂園。

　　可是奎德一點也不像惡魔。

　　而且，既然神沒有禁止天使和惡魔間的交流，為什麼我們非要彼此憎惡對方呢？自從成為傳訊天使後，我常常這樣想。

　　有時候，看到人類莫名其妙的互相憎惡，我也會這樣想。

　　不過，更多時候，我也會思考，是不是因為常到地獄來，地獄的邪惡氣息早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我，使我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想到這裡，我開始害怕。

　　害怕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哈、哈。」奎德笑岔了氣，這完全不像惡魔該有的行為。

　　「每次跟妳講話，總讓我很開心呢──」說著，奎德站起身，邊笑邊走近我，「對了，10026號，神給妳的名字是什麼啊？能告訴我嗎？」

　　我只愣了一下，便低下頭，緩慢、輕聲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朵菈。」

是的。我是朵菈。意思就是──

　　突然一陣戰慄感急襲全身，還來不及反應，一股陰冷的聲音便自背後傳來。

　　「意思是神的贈禮，好名字、好名字。」

　　路西法。

　　不用轉頭我也知道。只有他有這種絕對壓迫的氣息。連地獄犬和平的眼神也流露恐懼。

　　奎德趕忙從椅上站起，向著路西法的方向跪下。

　　「瑪門，好久沒光臨你家。看來你家這隻奎德也成長了不少。大概離成為一等惡魔的時候也不遠了。」路西法讚賞道，「相比之下，我家那幾隻的靈魂都太脆弱，全經不起幾天的折磨。」

　　「那是因為你的訓練方式太恐怖了。」瑪門咕噥。

　　路西法懶懶的說：「最好別惹我生氣，瑪門。」

　　「奎德，替我搬張王座來。」他對奎德命令道，接著四處走動，「瑪門，你家還是一樣醜。全是黑的有什麼好看？還是你在模仿天堂全白的布置？」

　　「全黑有什麼不好？」

　　路西法似乎懶得與瑪門繼續說話，問道：「朵菈，妳覺得呢？」

　　聽到他叫我，我趕忙抬起頭，剛好直視路西法的眼睛。他的瞳孔是鮮紅色的，直勾勾的盯著我。我沒料到他會看著我，只好照實回答：「全黑的確很單調。」

　　他哈哈笑了一聲。

　　「看哪，瑪門，我們天使小姐都這樣說了。找個時間改造一下這裡吧。」

　　背對著瑪門，我無法得知他此時的表情。

　　路西法盯著我，我迴避他的視線。被撒但的眼睛盯著可不好受。況且，此時此刻，路西法強大的黑暗氣息正壟罩著我，光要應付這渾沌之氣就很困難了。果然天使沒辦法在撒但附近待太久。

　　這是我第一次面對路西法。之前的任務中，從來沒有向路西法傳達訊息的必要。

站在我面前的路西法留著一頭烏黑的長髮，在尾端用紅絲帶綁起，剛好映襯了他的眼睛。跟其他惡魔不一樣的是，路西法就像一個優雅的貴族，這點像極了奎德。而且，更令人害怕的是，他給人第一眼的印象不可能是惡魔，而是天使。優雅無害的天使。

　　「美麗的朵菈，不知道妳來這裡有什麼事呢？可不是單純來找奎德聊天吧？」路西法開口問道。

　　「我是來找你的。路西法。」我恢復面無表情，冷淡的說。

　　「喔？你們的神竟然有訊息要傳達給我？」

　　路西法邊說，邊坐上奎德剛搬來的王座，那座也全是黑的，想必是瑪門的。

　　瑪門走過去站在路西法身旁，奎德則恭敬地伺立在旁。

　　「是關於拿到死亡筆記本的那名人類，夜神月的事。」我語調平緩的背誦，「夜神月獲得筆記本後，剛開始，只利用它殺罪有應得的壞人，可是目前他已經開始失去控制，漸漸變為濫殺無辜的行為。

　　「雖然如此，神還是讚許他愛護世界的表現，因此，神要和你提出一個請求。」

　　「請求？」路西法撓有興致地問。

　　「沒錯。不管夜神月最後下場如何，神都要他的靈魂。神需要像他這種人為人類肅清罪犯──」

　　路西法邪惡地咧開嘴角。

　「肅清？你們的神不是一向以慈愛出名嗎？不是會原諒人類所有的過錯嗎？」

　　「──現在世界不一樣了，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要成為窮凶惡極的壞人，如果連原諒都沒有用，那還不如不要存在。」我平板的說，「神想請求你，當夜神月的生命走到盡頭，請讓天使接他去天堂，接下神所賦予的工作。」

　　「這可不行。」路西法斷然拒絕，邪魅地輕聲說道，「那些被寫在死亡筆記本上的人類最終都會歸向無，那是我或你們的神都無法規管的地方，如果那些罪人都去了那裡，地獄將會成為死氣沉沉之地。」

　　「地獄本來就死氣沉沉。」瑪門低聲道，旋即瞥過頭不看路西法。

　　路西法睨了他一眼，又再度看向我。於是我繼續說道。

　　「神只會肅清真正注定是壞人，無法改變的人類。你還是可以誘惑許多本來善良的人誤入歧途，成為地獄的一份子，就像以前一樣。神沒有用夜神月改變兩方勢力強弱的考量，純粹只想讓那些一輩子無法向善的壞人消失。」

　　「光這樣我還是划不來，那些壞人注定要下地獄，注定要成為魔鬼。」路西法慵懶地說，「白白損失許多士兵，還不能拉攏夜神月，這交易太不划算了。」

　　「這不是交易。這是請求。」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開口：「如果你答應，神將把我送給你。」

　　我相信我是以平靜的語調說完這句話的。

　　奎德難以置信的看向我。瑪門看看我又看看路西法，滿臉期待的神情。

　　「妳？」聽到這話，路西法興致提高了許多，但高興的表情只持續一下子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假惺惺的失望，「擁有妳固然不錯，可是跟一支忠心耿耿的魔鬼大軍比起來，一隻平凡小天使的價值恐怕還不夠高呢。」

　　「……我是一級天使。」

　　說完，我展開翅膀。

　　翅膀的多寡是天使等級強弱的象徵，天使長們都有三對華麗潔白的翅膀，除了天使長們，找不到第四隻擁有六翼的天使。有些力量強大的天使擁有兩對翅膀，但數量相當稀少；而普通的天使則都只有一對翅膀。

　　而我的翅膀是四翼，也就是兩對。

　　這是我努力不倦，忠誠信仰神的結果，隨著時間的累積，第二對翅膀便慢慢生長出來，因為如此，頻繁出入地獄的我才能承受混沌氣息的侵襲。如果是一般的天使，早就支撐不住，更何況站在路西法面前？

　　路西法顯得相當驚訝，站起身，快步走向我。每當他靠近我一步，反胃、暈眩的情狀就越加嚴重，我試著去忍受那種痛苦的感覺，額上開始滲出小小的汗珠，我閉上眼睛，努力忽略想要逃離他的衝動。

　　路西法來到我的身邊，我感覺到他正在審視我的翅膀。他靠得太近了，這樣的距離讓他周圍的混沌之氣不停的撲到我身上，我顫抖著，努力維持展開翅膀的樣子。

　　然後不適的感覺消失了，我睜開眼，路西法已經坐回他的王座上，滿意的看著我。

　　「很好。擁有兩對翅膀的天使的確很少見，妳擁有的力量已經可以跟一隻最高等的惡魔相比。你們的神真的願意把妳送給我？」

　　我點頭，「是的。」

　　「看樣子祂真的很想得到夜神月那人類的靈魂。可是他最後真的會為你們的神賣命？從目前的樣子看起來，夜神月可是會下地獄的。」他意有所指的說。

　　「我必須先在夜神月的身邊待到他死亡，確保神能得到他的靈魂，也確保你不會動手腳干擾。之後便聽你一切使喚。」

　　「喔？」聽到這個條件，路西法挑挑眉，「可是，我要怎麼確保妳不會逃跑呢？說不定一送走夜神月的靈魂，妳便趁機逃回天堂去，這樣一來我便無法抓到妳。」

　　我有些憤怒：「神才不──」

　　「是，是。」他打斷我的話，「你們的神才不會說謊，但是妳可以自己逃跑，不是嗎？」

　　我沉默不語。

　　「我想到一個方法，防止妳逃跑，怎麼樣，要不要聽呢？」他虛情假意地詢問我的意見。

　　見我不開口，他惡意地指著我，不，是指著我的翅膀：「那就是──把它折斷。」

　　我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他則繼續解釋道。

　　「折斷一對就好，這樣妳便沒辦法在短時間內飛回天堂，力量也會喪失，變得跟普通的天使沒兩樣，而且，長回來只需要五十年的時間。我想，那個夜神月大概沒辦法活這麼久，畢竟有太多人類想要找到他。

　　「怎麼樣？答不答應？」他輕柔的問。

　　如果我不答應，神就無法得到夜神月的靈魂，況且，神本來就要把我送給路西法了，之後他會做的事一定比折斷我的翅膀恐怖幾百倍。

　　我必須現在就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我不再屬於神了。從他將我送出去的那一刻起。

　　現在，我屬於路西法，我不再是神的天使；我屬於路西法，我不再是神的天使；我屬於路西法，我不再是神的天使……

　　在腦中不停地重覆這一句話，我深深望進路西法毫無波瀾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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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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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狂妄地笑了起來，一瞬間便來到我的身後，在我尚未反應過來時，用雙手拉住我的翅膀──難以想像的痛楚由翅膀開始蔓延至全身──毫不留情的硬生生扯斷。

　　雖然翅膀是天使生命的象徵、力量的來源，光只是斷了一對翅膀的痛苦我還可以忍受。我無法忍受的是路西法靠我靠得太近。

　　沒了一對翅膀力量的保護，我已經沒辦法抵擋他渾沌之氣的侵襲。我可以想像他純然邪惡的念頭緩緩附上我的羽翼，由表至裡滲透，直到純白無一絲瑕疵的翅膀變成全然的黯黑。

　　等到我的羽翼全部染上黑色，神就會遺棄我了。

　　不要！

　　我不要神遺棄我！

　　就算只能再攀附著神一下子也好，就算只能再屬於神一下子也好。拜託，我不要……

　　我倒在地上，逐漸失去意識，眼前的景物也開始模糊。路西法放大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我豎起耳朵，只聽到他邪惡的笑道：

　　「人類的神送我一隻天使。人類的神為了殺掉人類而犧牲祂疼愛的天使。哈哈，這就是神該有的樣子？」他嘲弄地笑，「朵菈、朵菈，果然是神的贈禮。」

　　這是我最後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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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緩緩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年約五歲的人類男孩。他一臉擔心的望著我：「姊姊，姊姊，妳沒事吧？」

　　我慢慢坐起身，僵硬的對他微笑。

　　「我沒事喔，小弟弟。」

　　他嘟起嘴，不開心的說：「才怪。姊姊看起來好累。剛剛還昏倒在地上，我媽媽說，如果這樣就要趕快去看醫生叔叔，請他治病。」

　　「姊姊好多了，謝謝你喔。」我無力的坐在地上，慢慢恢復元氣。

　　「還是姊姊想吃東西？吃這個的話，病很快就會好喔。」男孩將他手中的棒棒糖遞給我，卻一臉猶豫。但猶豫了一會，他甩開滿臉的捨不得，將棒棒糖硬塞在我手中。

　　「建太？」前頭傳來一位女人的聲音。

　　「媽媽在叫我了，姊姊，趕快吃掉它喔──不然、不然我會搶回來的！」建太威脅的說，趕忙小跑步回到媽媽身邊。

　　「建太，你在跟誰說話？」女人牽起男孩，溫柔的問道。

　　「一個很漂亮的姊姊喔，簡直像天使一樣。」

　　「是嗎？」女人回頭朝我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微皺起眉頭。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愈走愈遠。

　　哎，來到人間了啊。我用力握緊手中的棒棒糖，緩緩站起身。

　　「……由我帶領妳前往夜神月的住處。」奎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慢慢地轉向他，正好看見他彎腰行了一個紳士禮。

　　「嗯。」我應道。實在沒多餘的力氣跟他聊天。現在的我虛弱得連他也無法靠得太近。

　　「走吧。」奎德走向我，體貼地隔了兩個人的距離。

　　我們都不再說話。我沉默得跟在他身後望著他沉默的背影。

　　果然，奎德在人間相當自在。自在的讓人無從辨認他是人類亦或惡魔。

　　我默默地在心中嘆了口氣。

　　也許，什麼都不想對現在的我來說才是最好的。

　　所以接下來，我索性什麼都不想了，包括為何是由奎德帶領我前往夜神月家的疑問。

　　路上，我們經過了一座小公園。一踏進去，我就感覺到一位小女孩的視線。我突然想起小男孩給我的棒棒糖。

　　「抱歉，奎德，可以等我一下嗎？」

　　他沒說什麼，只是停下腳步往回走。

　　我輕笑了一下，馬上拿出棒棒糖，對小女孩說道：「哪，想不想吃呢？」

　　女孩看見我，興高采烈地叫了出來。

　　「真的可以嗎？大姐姐？啊，我好愛好愛糖果。」

　　她開心地接過棒棒糖，手舞足蹈地叫著。

　　我看著那畫面，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妳笑起來就像是個天使。」不知什麼時候，奎德已經站在我身旁，輕輕的說。

　　「我本來就是天使。」我撇過頭，宣示般的說道。

　　奎德嘆了口氣，將視線放在小女孩身上。

「我很好奇為何妳都不問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沒必要問。」我不看他，「問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沒回答。過了一會才說：「老實告訴我，難道，妳不恨把妳送出去的神嗎？」

　　「呵呵。你很開心吧？是啊，惡魔就是專幹挑撥離間的工作。」

　　我盡我所能用最諷刺的言語說道。

　　啊，親愛的神，我已經漸漸遠離你了啊。

　　「不，我不開心。」

　　奎德說道，他慢慢地靠近我，直盯著我的眼睛：「我真的不開心。我倒寧願你永遠是天使。雖然是惡魔，我也這樣想。」

　　就在我即將受不了他近在咫尺的距離時，他突然背向我，好像剛剛沒有發生任何事般，自在的說：

　　「走吧。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我跟小女孩道了再見，她邊微笑邊熱情地向我告別。轉過身，發覺奎德已經離我有一段距離了，我趕緊跟上他。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又回到最初的一片沉默，就這樣一句話都沒說，直到到達了夜神月家。

　　我點點頭，越過奎德，想跟他道別。

　　「朵菈。」令人意外的，奎德叫了我的名字，很輕很輕的。

　　我驚訝的回頭，訝異地看著他。

　　「……保重。」

　　他留下一句話，然後就消失了。只剩下我獨自一人站在夜神月家門前呆愣。過了一會，門忽然敞開了。

　　一個留著深色柔順短髮的少年迎面走來。

　　他抬頭，忽然發現我的存在，眉頭一瞬間緊皺了起來，但馬上就消逝了。

　　取而代之的，是善解人意的笑容。

　　那一定是月。看著面前微微笑著的人類，我想。

　　「你是誰？」他問。嗓音柔順好聽。

　　「朵菈。神的贈禮。」

　　我如此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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