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顏色 - 1. 人生盡是黑白色

我揮下鎌刀。

在漫天飛雪中，在小巷一隅的老人靜靜地吐出最後一口氣。

計上之前的大惡人與被丈夫離棄的女人，這就是第三人。

我看著手上的死神名冊，還有很多人在排隊等死。

「好，就飛掉那堆步驟吧。」

只要飛掉繁複手續，很快就可辦妥。反正全是差勁的傢伙，省掉也不會有人抱怨吧。

看看名簿，下一個目標就在那間穢亂的小屋裏。

小屋內外都充滿著煤灰，一飛進小屋，裏面一個人影也沒有。

地面全是啤酒瓶、垃圾，還不知為何有一個畫架。當我踏進一步之際，小屋的地面忽如傳來了啤酒瓶滾動的聲音。

我一望，在垃圾堆裏，伸出了一個頭。是一個少女。

即是目標就是她吧。

我立即拿出了鐮刀，省略了所有儀式，筆直地毆向眼前的少女。無意中卻與少女對上了視線，那是一雙非常罕有的灰色雙眸。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只用一句就可以割掉人類的靈魂，根本不用那堆比河流還要長的儀式。

被鎌刀打中頭部的少女一下子就倒在地上。連一絲痛苦的神情也沒有，不愧是我。這次的動作非常流暢。

「喂，莉莉你在哪裏！」

驀地從上方傳來了醉酒鬼的聲音。是誰在二樓嗎——不，慢著。

心裏突然冒出一股令人坐立不安的預感。

我慌忙的拿出了死神名冊，目標的名字是布拉德利．古爾本，很明顯不是女性的名字。

難道在二樓的那個醉酒鬼才是目標嗎？

我一看地上的少女，她已失去知覺——不，她已死掉了。靈魂已離開身體，飛向死之國。

糟糕，要是被那堆高層知道了，定會被處分。

難得我辛苦了這麼久，終於成為了死神！

我連忙把少女的身體埋在啤酒瓶與垃圾堆下面，溜出了小屋。

——死之國總是很嘈吵。

靈魂最初到達的地方是死之國的深處。

在彩虹背後的死之國，無論在什麼時候也是灰暗一片，有人說是因為彩虹奪走了死之國的光芒。不管原因是什麼，總之就是令人不爽的地方。

那少女的靈魂一定也在，要在任何人發現之前把她的靈魂放回去。

「有了！」

她就在死之國深谷的一角。她一見到我，不知為何退後了少許。

「你……是誰？」

「別管我是誰，總之快回去！」

「不，讓我在這裏！」

哪會有人想留在死之國的？總之就快點回到人界啊，快點回去！

我把鎌刀像長棒一樣一揮，她的靈魂又被打回了人界。

好，這樣我就湮滅了證據。

又可以回到人界，繼續歌頌死亡的美好。你們這群差勁的人類，全都跟我去死一死吧。

心裏非常舒暢，肯定是因為今天做了一件好事，我可是救活了一個可憐的少女。

我離開了死之國，再度回到那座滿是煤灰的小屋。

又是那個少女，幸好她已活過來。

好，今回就去殺掉那個男人吧。

當我打算溜到二樓之時，她忽如站在面前，擋著我的去路。

「求求你，再殺掉我一次！」她的灰色雙眼筆直的盯著我。

什麼？為什麼她可以見到我？明明壽命未盡。

不，我可沒時間管這些。只要殺掉二樓的男人，我就可以離上級死神近一步了！

我繞開了那女人，她卻一直跟著我，害地面沙沙作響。

我連忙一望二樓，幸好目標還沒察覺。要是他見到我就逃，麻煩的可是我。

「怎說也沒用。你的壽命還沒盡，不會死掉的！」

就算我再揮下鎌刀，她要是被其他死神發現還是會把她拋回人界。

明明我已這麼好心腸，逐一向她說明，她還是死命的拉著我。

仔細一看，她的身上也是髒髒的，白色的衣服上全是黑色的煤灰。啡色的頭髮也一片凌亂，唯一有點清徹的只有那雙灰色眼睛。

「你怎瞪著我也沒用，死神也有死神的規矩啊。」

她垂下了肩頭。誰知，下一瞬，她就跑下樓梯猛地打破了啤酒瓶，把玻璃碎片放在她的頸上。

「喂，停下來！」我立即飛下去握著她的手腕。

可惡，我的惡運還沒完嗎。這小屋是有多討厭我啊？

要是她再死掉的話，剛才的事肯定會傳遍整個死之國，我的玫瑰色死神生活就要告吹。

「為什麼這麼想死，你還有壽命啊。」

「這樣比較好。」

不是說這是我的錯吧？難道她去到死之國，忽然察覺到死之國比人界還自由自在，生活無憂？哪有可能，那可是暗無天日的黑暗國度啊！

「你隨便死掉的話，惹上麻煩的可是我啊。」

「可是我……」

這下子可煩了。我是殺人的專家，但可不是勸人留下一命的專家啊。

「總之別死掉，知道嗎。」我連忙搶走她手上的玻璃碎片。

「——莉莉，你不就在嗎。」

在二樓驀地出現了一個大叔。滿身酒氣，手上拿著一個半滿的啤酒瓶，搖搖晃晃的走下了樓梯。

「啊？你是誰？」

能夠見到我，那就證明他是名冊裏寫的目標。差勁的傢伙，布拉德利．古爾本。在這裏殺掉他的話，今回的任務就完成了。

「你是布拉德利．古爾本吧？今天就是——」

我還沒說完，那女的忽如拉著我的手，一口氣拉著我離開了小屋。她站在雪地上，一次又一次的乞求我。

「別殺掉爸爸，拜托。要殺的話就殺掉我！求求你了！」

「幹麼要幫那醉酒鬼？」

在名冊裏也寫的一清二楚。他原本是畫家，但在妻子逝世之後，每天都是酗酒的日子。看她一身髒髒的打扮，那酒鬼肯定也沒理會過她吧。為什麼要幫助這種傢伙？

「要是你殺掉爸爸的話，我就自殺。」

「喂，別亂來。為什麼要這樣做啦？」

她只是陷入沉默，沒有回答。

什麼也不說我怎會知道啊。我擅長殺人，但不擅長應對這種場合啊。

我不管她有什麼原因，我就是要殺掉那個男人。

之後，我一直埋伏在小屋附近打算殺掉他，但她一見到我就立即拿起啤酒瓶的碎片。

明明那群差勁的傢伙也一直在乞求我別殺掉他們。為何她偏偏想死掉？

可惡，在這裏花太多時間了。這不就變成超時工作了嗎。

我一望，她從不知何處拿出了畫布，架起了畫架，不知在畫什麼。

我終於投降，坐在她的旁邊。「為什麼這麼想死掉啦。」

她一直盯著畫布。「……都是我的錯。」

寒風從那破爛的窗戶竄進了房間，涼到連我也不禁覺得寒意。

「爸爸為了我的病用光了錢，所以在媽媽生病時才會……是我令她死掉的……」

在畫布上出現了一片漆黑。

還以為是顏料，但仔細一看，是煤灰。附在畫布的煤灰幾乎要跌落地上，就像她的靈魂一樣不知何時會飛到遠方。

「你的媽媽是因為壽命已盡才會死掉，有沒有錢也一樣吧。」

「才不是這樣！」她聲音沙啞的大叫。

有需要這麼生氣嗎？因壽命而死也很正常吧。

「死的該是我，不是爸爸……」

「你不能代替你爸死掉啊。」

「爸爸還要畫很多畫！他不能現在死掉！」

「我就說不可能。」

她淚眼汪汪的望向我。

我都說沒可能了，她還是說這說那，不願讓我走到二樓。只要我一飛過去，她就用玻璃碎片來要脅我。

明明我難得這麼親切，竟然一點也聽不進去。頑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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