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跡 vol.2安魂曲 - 三十五、人類惡意最大值

　　「看來颱風剛過境呢。」

　　醫者轉起頭，只見尚未關起的窗戶邊上蹲著一名大半面孔都被布料遮住的少年。「從我家窗台上下來，蘭亭。」

　　少年聳聳肩，脫掉鞋子後輕鬆一躍，赤腳穩穩地踩在室內的地板上。「那位毒恰吉怎麼來找你治療啊？」

　　「似乎是文允給牠住處時，順口提到的。」為防有第二個傢伙弄髒自家窗台，醫者伸手關起窗戶。

　　「不不，我不是在說這個。」蘭亭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又隨意地翹起二郎腿。「我問的是，當今哪有現役的書士能在安魂曲身上打出牠無法自癒的傷勢？」

　　醫者拉窗簾的手頓了一下。「確實沒有。」

　　「嗯？那……」

　　「依我診斷，牠身上的傷勢早就自己癒合了。」醫者離開窗邊，在工作室裡走動著，整理那些被移位的物品。「牠之所以會有持續的疼痛，有可能是精神上的感受。」

　　「什麼意思？」見他在收拾東西，蘭亭也意思意思地撿起地上殘留的羽絨。

　　「意思是，牠對受傷的那一瞬間心生恐懼，下意識地回想，造成不存在的疼痛。」醫者指指垃圾桶，讓蘭亭把羽毛丟進去。「或許和人類的『創傷性壓力症侯群』類似。」

　　「有可能嗎？」蘭亭對他的猜測半信半疑，但還是願意給予解釋的機會。「安魂曲可是著名的鄙夷人類，怎麼可能會因為人類而產生心病？」

　　「不只瞧不起人類，書士、污點，牠沒一個看得上眼，但也正因如此，吃虧時的反彈才會比其他污點來得大。」清理完房間，醫者心安理得地坐回專屬靠背椅上。「但是有一點我很在意……」

　　他簡述了一次安魂曲受傷的過程，語畢，又特別提起那「蘊含強烈惡意」的背襲。

　　「就連卑劣至極的污點都感受到惡意的攻擊……這樣的書士，真的存在嗎？」

　　醫者很困惑，聽完來龍去脈的蘭亭卻不以為然。「這有什麼，不就是『兩儀』嗎？」

　　「那是？」這個詞顯然超出醫者的知識範圍。

　　「呃，你知道太極圖嗎？就是東方人類發明的，有個圓圈被一黑一白……」

　　「講重點。」醫者目前沒耐心學習人類文化，他現在只想找出安魂曲的病因。

　　「反正你知道是種墨力性質就行了。兩儀持有者與他人無異，同樣是一個身體一個靈魂，卻又與他人不同，靈魂被兩個相反的人格瓜分，這是因為他們天生就擁有兩種的墨力。」

　　「與偶爾誕生的污點雙胞胎是一樣的道理？」

　　「很像，但兩儀的靈魂沒有分裂，他們的墨力只有極端的善與極端的惡，主要人格與隱藏人格各持一方，通常互不干涉，不過我曾聽說主人格會為了維持主控權，無意識收斂該有的人格表現。」

　　「所以你認為，襲擊安魂曲的書士是失控的『兩儀』，而且是極端惡的那邊。」醫者支著下頷，總算是理解纏繞在患者精神上的恐懼來自何處。「原來如此，對安魂曲來說的確是出乎意料的武器。」

　　「但兩儀書士竟然沒在六年前死光讓我挺意外的，得提醒這附近的『客戶』小心了。」蘭亭頓了一下，花了半秒鐘考慮該不該抽時間調查兩儀書士的身份。「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麼這麼認真在研討這種問題，不是已經說好要搞垮安魂曲了嗎？」

　　「這是當然，花草茶、解毒劑，這邊能提供的物品，全都設法送給書士陣營了。」醫者抱著胸，斜眼看著與自己目標相同的污點朋友。「有哪裡你覺得不妥？」

　　「幫安魂曲療傷非常不妥。」遮住半臉的布料隨著些微的情緒起伏掀起一角，隱約露出一雙赤色豎瞳。

　　「……不是說了嗎？牠身上沒有傷口，不需要治療。」

　　醫者從容地望回去，絲毫不畏友人的目光。

　　「不然你們剛剛在幹嘛？」蘭亭無辜地攤開手，受細碎墨力牽引而飄動的布料邊角重新蓋回臉上。

　　醫者沒有立即回應，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拿出還沒處理掉的空瓶。

　　「用人類的話形容……就是『放長線釣大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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