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H. 短篇集 - 一日 ③

「你的研究方法在我們看來，非常值得商榷。」一位口試委員說。

「可是⋯⋯我是照指導教授的指示做的啊！」他囁嚅說著，英語好像完全不靈光了。

他偷偷看了老闆一眼，老闆臉色鐵青，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他結結巴巴為自己辯護，換來更猛烈的質詢砲火。

後來，教授們要他在外頭等著，幾位大人物在裡頭決定他的命運。

三十分鐘後，指導教授出來對他說：「很遺憾，你沒有通過這次口試。依照規定，你還有一次答辯的機會。三天後到我辦公室來好嗎，我有話對你說，現在不方便。」

乍聽這個消息，有如一場暴雨當頭澆了下來。

他掙扎的想：「至少我還有一次機會，老闆會跟我討論這次口試失敗的原因吧。再怎麼說，我都是遵照他指示去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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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三天後等著他的是更殘酷的消息。

「李先生，我恐怕不能再擔任你的指導教授了，我明年年休，打算去德國。」

我的論文呢？答辯呢？

「關於你的博士論文，老實說，出了很大的問題。不光是研究方法有誤，你的文獻來源也有失允當，更嚴重的是，某些實驗數據似乎有作假的嫌疑⋯⋯」

他的老闆，指導教授皮爾森博士，在房門緊閉的個人研究室裡，一字一句對他控訴。

這記悶雷打得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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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我博論的研究方法不是經由你許可，而且是你研究計劃的一部分嗎？」

他正想提出這樣的疑問，抬頭只見皮爾森教授冰冷的藍眼。

皮爾森教授冷冷說道：「李，要是我是你，我會選擇早點離開，至少你有一個化工碩士學位，可以在業界發展。學術界的要求是很嚴格的，你這篇論文，我看就算再舉行答辯，也無法過關！」

「不公平！不公平！」他在心中大嚷，「你是我的指導教授，這一切不都是在你的監督下進行的嗎？」他從來沒有被告知有這麼大的問題，現在，這些指控就要他放棄辛苦四年的學位？

他不甘心！

「當然，你有舉行答辯甚至公聽會的權利，但我告訴你，十二月快到了，你的案子肯定會拖過今年，而明年，你知道，我不能保證是否還在這裡。」

皮爾森教授還在絮絮叨叨，他卻早已失神，只是不斷想著：博士學位博士學位我的博士學位⋯⋯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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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後，是好一段時期的失焦。

憤怒和不甘，開始在他心中盤踞。

他的腦海裡，有個念頭湧了上來，無法消除，揮之不去。

我要報復！

我一定要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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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謝謝」把他喚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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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流浪漢吃光東西，對他感激的說：「好久沒吃到這麼美味的食物了，謝謝你，你真是一個善心人。」

「善心人」？他不禁苦笑了。

今天下午，他就會變成人人口中，萬惡不赦的「大惡人」了吧。

他下意識看看腕錶：十一點過一刻。系務會議將在中午十二點半舉行，那幾個論文口試委員——除了外校的教授以外——都會參加。

他不希望遺漏任何一個。

他們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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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他緊張起來。

他完全不想傷害無辜的人，可是他沒有把握，要是場面失控了，那該怎麼辦？

「上帝，請幫助我吧！」不知不覺中，他在心底喚起上帝的名，即使他沒有任何宗教信仰。

流浪漢看著他，微笑道：「想著上帝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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