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H. 短篇集 - 飢餓的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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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分數？」阿班爸爸看了看數學考卷，大聲嚷道：「又是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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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一臉無辜：「爸爸，你不是喜歡0嗎？每次看你翻開存摺簿，不都笑呵呵的說：『哈哈，存款後面的0越來越多啦！』那時我瞧爸爸你挺開心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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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阿班爸爸氣得大吼：「那是錢！我的0前面有數字，你的0呢？一顆孤零零的大鴨蛋！這種分數我拒絕簽名，你等著被老師罵吧！」爸爸氣呼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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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也很不高興，難道自己喜歡「抱蛋進補」嗎？都怪數學老師題目出得太難了，還有同學們也不好，要是大家都拿零分，自己不就不怕挨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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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把考卷揉成一團，用力丟到屋外。不管它，明天就告訴老師，考卷掉了。阿班想好對策就上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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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那團考卷滾呀滾呀，滾到雞舍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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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雞三號正在窩裡孵蛋，看到這東西，老眼昏花的她以為是另一枚蛋哩，於是她把它抱回窩，小心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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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母雞三號被細碎的「劈哩剝」聲吵醒。她揉揉睡眼，看見那枚撿來的怪蛋正裂開了殼兒，看來是要生小雞了。果然沒多久，「啪」的一聲，蛋殼被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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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圓不溜丟，渾身沒長半根毛的東西蹦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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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你是啥玩意兒呀？」母雞三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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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 0，1、2、3、4、5、6、7、8、9、0 的 0。」那怪東西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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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餓死了，有吃的沒有？」0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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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雞三號捧上了飼料，0說：「這東西我可吃不來，這位大嬸，謝謝你救了我，我找吃的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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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一蹦一跳離開了，留下母雞三號在原地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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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數學課，阿班擔心老師要檢查簽名，不過老師好像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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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十六分鐘後，老師莫名其妙又來了個隨堂測驗。同學們都乖乖拿起紙筆考試，考好了，老師當場改卷子，再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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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同學們看到考卷上的分數，都叫嚷起來了：「老師，我們怎麼都是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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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呀，除了0以外，還有其他的分數嗎？」老師的回答超級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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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這種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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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我媽看到一定罵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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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紛紛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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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多久，大家都不吵了，而且還異口同聲說：「沒錯，就該是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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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只有阿班沒變，他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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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才好，大家都0分，公平！」阿班心裡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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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班把隨堂試卷給爸爸看，準備再次挨罵，沒想到爸爸卻說：「0分好啊！你看，爸爸存摺上面也都是0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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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一看，嚇了一大跳：存摺裡面所有的數字都不見了，只有大大小小的0在上頭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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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這都是我的傑作！」一個尖笑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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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看見爸爸頭頂上站了一個又圓又大，幾乎透明的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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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怪東西正笑著，變成電玩遊戲「小精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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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東西？」阿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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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禮貌，我是你爸爸！」阿班爸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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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不要的0呀！那天你把我丟到屋外，恰好碰上一隻母雞，她孵了我，我才有了生命。有了生命就會餓，所以我得不停吃東西才行，好多人腦袋的數字都被我吃光了，只剩下一堆0。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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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說完後，輕快的跳到日曆上，把身體蓋在月份「5」上面，不一會兒，0拍拍肚皮跳了下來，還打了一個嗝兒，一個小0從它口中飛出，填補了5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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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再用同樣的方法，把日期「14」吃掉，現在日曆上的日期是0月0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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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還是好餓喲！」0又跳到別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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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看了張大嘴巴。爸爸問：「你中了什麼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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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阿班上課輕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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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老師的腦袋裡只有數字0，他出的題目還有什麼好怕的？社會課也不用背討厭的年代了。國語課比較傷腦筋，背課文還是逃不掉；只是不管背得好不好，大家都一樣：0分！因為國語老師腦子裡的數字也只剩下0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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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本來很樂，覺得腦袋瓜裡面還有一堆數字的自己，變成了天才。然而，天才也只有0分可拿，每天上課又學不到什麼新東西，阿班開始厭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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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嚴重的是，腦袋瓜裡沒數字的人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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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差不送件了，因為不知道該把郵件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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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老闆不做生意了，因為算不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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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和火車也胡走一通，司機們不曉得到底什麼時候發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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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變成這樣，阿班也慌了，他找到那個飢餓的0，對它哀求道：「求求你住手！這鎮上的生活都被你搞得亂七八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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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希望大家都0分嗎？現在不正合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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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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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你這話說得太晚了，我肚子還餓著呢！我要吃光這裡所有的數字。不過你放心，我會最後才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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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見0得意離去，阿班只能低著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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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阿班拿出今天的數學作業，上頭又是一些簡單得要命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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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0+0=? 乙、0-0=? 丙、0×0=? 丁、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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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這四題答案都是0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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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不對，0÷0不等於0，0÷0是⋯⋯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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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忽然有了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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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忙把一張0分考卷揉成一團，丟到雞舍給母雞孵。這次果然和上回一樣，又一個0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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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死了！」不出所料，這個0也是個餓鬼。阿班對它說：「我帶你去吃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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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把第二個0帶到第一個0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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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東西？」一號0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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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0，我要吃掉你！」二號0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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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0氣得把身體脹大三倍，怒吼道：「你要吃我？！我先吃了你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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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怕誰？」新來的0也不是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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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0同時跳到空中，都想用自己的身體包住對方，一號0轉身咬住二號0的尾端，二號0也回頭啃著一號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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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互咬的0在空中翻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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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兩個0越變越大，越變越大，到最後好像黏在一塊兒了⋯⋯它們的體積還不斷增加著，增加著，增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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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砰」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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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球狀物脹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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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0都不見了，連一丁點兒碎屑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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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吁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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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還沒完呢！飢餓的0雖然消失了，但許多人的腦袋仍然空空如也，阿班只得負起教授數字的責任。還好，一教二，二教四，很快的，鎮上的人差不多都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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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剩下一個人還沒完全好。猜猜是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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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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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發現，自己當了小老師以後，學起算術特別帶勁，所以阿班打算慢慢教導老爸，讓自己更努力學習數學，順便過一過當老師的癮，這樣，不是挺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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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附圖】

故事附圖是我用電繪拉出 ¾ 個圓＋兩條斜線＋一條彎線後製而成，代表飢餓的0正在嗑數字的高興模樣，長相參考電玩小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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