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夢 - 七：他的秘密

小休時，阮蓁蓁一路小跑，瞥了一眼穆雲豐，穆雲豐便識趣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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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搞的？我不是跟你說這個穆雲豐很可疑嗎？你怎麼還跟他走得這麼近呢？」她責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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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啊，你別戴有色眼鏡看他吧，就像剛才吧，我之所以能答對那題，還真多虧了他。我總覺得他不是那麼簡單，所以在搞清楚別人的底細之前，你先別急著下定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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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如他真像你說的那般聰明，那他肯定就是故意要留級的，好端端一個人怎麼會想要留級？肯定有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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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我嘆了一口氣，因為我深知我這個朋友就是如此固執，大概我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所以我只說，「無論如何，他現在坐我旁邊，我總不能裝看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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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是不想在看見你出什麼意外了······你如此善良的女孩子，不應該不斷被人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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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還在介懷防空洞的事，道：「我什麼時候不斷被人傷害啊？蓁蓁，都過去這麼久了，別再想那件事了，我真的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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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作甚，愧疚感久久不能舒緩，也許我虧欠了你太多，你也沒有告知我全部事情，我才不能釋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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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啊蓁蓁，可是有些事情，我還是覺得不能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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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我的手道：「我明白的，畢竟人人都有秘密，我不會逼迫你說的，只是如果你真的挺不過來，我永遠在你背後支持你的，你有什麼都可以跟我說的，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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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她突如其來的關心，再想起這兩天的煎熬，我的眼眶不禁一熱，緊緊擁著她來掩飾自己止不住的淚水，哽咽道：「謝謝你，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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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回應我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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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希望時間定格在這一刻，那是多麼的和諧，多麼的平靜，且能有阮蓁蓁這樣一個知己良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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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美好的時刻，卻被上課鐘聲打斷了。我連忙擦乾臉上的淚水，再看到阮蓁蓁的臉時，那幾條明顯淚痕早已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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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艱難地撐了幾堂課，總算撐到了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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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著穆雲豐到了咖啡廳，我點了一杯冰巧克力，他點了一杯濃縮咖啡，還不忘笑著跟我說：「我最喜歡的就是濃縮咖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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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馬上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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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是因為家人病重，為了照顧他們才荒廢學業，你不會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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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老套的劇情，你要編也編個好點的啊······不過如果是真的，我會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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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哄然大笑：「難怪阮蓁蓁如此擔心你，你還真是什麼人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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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每個人都是這麼說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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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因為你真的是這種人啊······不過算啦，不耍你了。其實呢，我是不服於這個考試制度，所以才會如此叛逆，故意考得不好，這才使我留這麼多班。這個原因聽上去可能會更奇葩，可是我絕對沒有騙你的。我這個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其實厚顏說句，我也是個有原則的人，決定了一件事，便會堅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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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聽你說，倒真像是你能做出的事情······不過拿自己的前途來賭，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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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輕的，那只是我的前途；但說重了，難保有一天我的行為感動了哪個達官貴人，會鼓勵人發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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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心佩服你的，換著是我，我肯定沒這個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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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有志，人亦各有難處，所以我不會強迫大家與我一般，做人只要做事問心無愧，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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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猶如武俠小說中的大俠，看清亦看輕世事的模樣，其胸襟之寬廣，我這一輩子也及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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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跟蓁蓁說的話真像，或許你們也能做很好的朋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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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道：「阮蓁蓁才不會看得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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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露出八卦的笑容道：「哦，你很希望她看得上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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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先提出的嗎？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他攤攤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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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說真的，你跟她是真的能成為好朋友的，至少你們價值觀上很是相似，她要這樣看你，實在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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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怎麼看我，我都習慣了，多一個朋友少一個朋友，又有什麼所謂？只要我還能正常生活，根本不用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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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大哥哥哦，思想比我們都要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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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我讀了這麼多年書的感悟罷了，你要知道，看著自己身邊的同學逐個逐個畢業，到最後沒人再聯絡我，我可是經歷了四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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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吧，若我能畢業，我絕對不會與你失聯的。你是我最尊敬和佩服的人，我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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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他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我對他的敬佩又多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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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過聽我胡說了半小時，我就這樣成為你最尊敬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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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知己的話，理解你的話不需太長時間，就算只有幾秒鐘，你也會是我最佩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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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我知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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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吧······不過比起知己，總覺得你更適合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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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這還是頭一遭聽人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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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不理解你，我理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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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雲淡風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起身道：「好了，我得回去了，你一個女生的也該早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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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上書包，道：「那我們一起走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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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戲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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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沒怎麼抗拒，我決定以後都喚他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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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看見秦復南正坐在我房間裡，床上放著的，是我的物理考卷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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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偷來的？」我愕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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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抄回來的。」秦復南沒看向我，只是全神貫注地看著那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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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感嘆道：「真厲害喔······欸，所以今天你是來了我學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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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的那些老師看見紙張在空中漂浮的現象都嚇得三魂不見七魄，所以我清除他們的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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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針對我的那個老頭露出那般窘態，我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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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課針對你的那個人，我也替你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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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我笑不出來了：「呃，你不是殺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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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將他的文件丟進一個名為碎紙機的物件裡，看他那緊張的模樣，應該是挺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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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這樣，我捧腹大笑，但又想起件事：「所以今天，你看到我上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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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路過罷了，你跟你的鄰座談得甚歡，自然不會注意到我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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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上那老頭的課時，不是睡著了嗎？你到底看了多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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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答話，還是繼續看著那些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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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一扶額。他就是這樣，愛理不理的，看樣子現在不是跟他談天的最佳時間，於是我便決定先出去迴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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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他的房間，發現地上有一張發黃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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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復南這個人陰陽怪氣，肯定接受不了自己的東西這樣掉落在地上，於是我上前替他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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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才發現，那不是紙張，而是一張照片的背面，且照片有一個部分嚴重損毀，已成了一個洞，似是被人故意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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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打算拾起就罷，可是無意中看到，那照片是秦復南和一個女子，秦復南依舊是老模樣，女子的樣貌卻被銷毀了，所以不知道她是什麼樣子。再翻過照片，背後寫著：一九三九年一月四日，秦復南與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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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位穆小姐的衣著，我想起我的那些夢，但是正如秦復南所說，並不是穿個旗袍、拿個小錢包，那就是我夢裡的那個人，所以看見了這張照片，我也沒有多想，將它放回床上就打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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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要轉身離開，發現秦復南發了瘋般衝過來握緊我的手腕，怒道：「你看了我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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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嚇呆了，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愣愣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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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他鬆開了我的手，我方能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只是替你拾了這張照片起來，沒看······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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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口起伏依舊劇烈，但他這次不再粗暴地握起我的手，柔聲道：「疼嗎？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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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早已有紅印的手腕，下意識地摸了摸，然後結巴道：「我先回房了，以後你不批准的話，我······我不會進來你房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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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了。」他平靜道，「這是你家，你想進的話，我也不該攔你。這相片也是唯一關於我身世的物件，所以才如此珍惜而已。我本就不該懷疑你的，你不會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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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說，不能無條件相信一個人嗎······」我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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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條件的，條件就是那個人是你，我就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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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羞得不敢說話，聲音像蚊細般說：「因為我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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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我做了這麼多，若我對你還沒有徹底的信任，我還是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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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來就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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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默了一會兒，又道：「鬼也能有人的道德觀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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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第一次說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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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已把東西挪到這裡繼續看，你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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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急匆匆地坐在床上，彷彿不知我的存在般，繼續閱讀著手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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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加油哦。」我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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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雨，」秦復南叫住了我，「不能單靠我，你自己也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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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囉嗦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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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了有沒有成果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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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房間，看見微微塌陷的床鋪，想著，這還真是人性化的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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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女子美嗎？她又是秦復南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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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瘋了。」我暗道。關心這麼多做什麼？他只是隻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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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想這麼多，考試將至，還是需要溫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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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開了書本的第一頁，眼皮便馬上開始變重，每翻一頁，就如在我眼皮上加上一個啞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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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讀書的材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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