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夢 - 五：尋尋覓覓

我轉過頭看著他，眼前的面孔卻突變得甚是模糊，像是有意不讓我看清他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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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復南！」我大喊著起床，一睜開眼，秦復南已至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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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雨，怎麼了？」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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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我嗎？」我擦著冷汗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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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認識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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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我不是說現在，我的意思是，你上一輩子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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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住了，我才想起他已經把前世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即便真的認識我，他也不會記得了，所以我揮了揮手，說：「沒什麼了，我最近真是糊塗了，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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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問：「為什麼突然想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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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做了個夢，有個長得跟你極為相似的男子，跟我甚是親密······」說罷，我用雙手掩住自己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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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可能純屬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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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也是有著一本書，戴著金絲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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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所有拿著書戴著眼鏡的就當作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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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別板著臉的，有點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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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恐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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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就認真起來了······我只是說你突然這樣，我有點不習慣。還是習慣你平時笑臉迎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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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有情緒，你不能讓我固定一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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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陰晴不定使我十分煩悶，於是我不耐煩地說了句：「什麼都遷就著你，我已經忍夠了！家中多一隻鬼難道我很開心嗎？你只知道自己，卻從來不考慮一下我，自從碰見你我就沒走過好運，我······」說著說著，看見他逐漸沉下去的臉，便不敢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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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他一開口便是說：「對不起，我該考慮一下你的。」語畢，他默默轉身離開，隱隱約約聽到他說：「彼此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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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反應，倒像是我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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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怎麼了？之前我不開心你都會稍稍安慰我，現在是怎麼了？」我上前拉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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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我的手，又困惑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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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麼？」他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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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我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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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雨，我們才認識兩天，你讓我如何完全顧及你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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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心！這樣的心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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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早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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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如今這副模樣，無非就是想我替他儘早找到他的眼鏡吧，所以我說：「你是在催促我找眼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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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我知道我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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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生妙計，問道：「喂，如果你替我辦件事情，我便會全心全意替你找到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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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間精神抖擻，我噗嗤一笑，道：「你替我作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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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雨！你怎可做如此卑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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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啊，若是你肯助我作弊，我便不用溫習，那麼便有更多時間幫你，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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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復南又沈默了，看樣子，他是動搖了。此時的他，只需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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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兩全其美的方法，你就別猶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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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還有，只限一科，否則我就是跟自己內心的道德底線過不去。」他說完這句，就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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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枕頭，興高采烈地往床上躺，只是這一躺，我又想起那個夢。雖然不血腥，卻又總覺怪異至極。你要我道出當中疑惑，我卻也道不出來，只能說我感受到夢中的我內心很是矛盾，雖然與那個男人相處的確令人高興，卻又存在著不安。至於不安從何而來，我就無從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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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其實這些夢本來並沒有關聯，我之所以將它們拼湊在一起，是因為它們性質相似，那會不會，本來這些夢就是沒關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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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不信邪，但自從秦復南的出現，我也不得不信了。如今發生這麼多事情，我一時間也感到甚是混亂，還是需要人為我指點迷津。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不如再迷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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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我需要的，是一個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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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手機，上網找到一個可以通過短訊通話的神算子，名喚「神算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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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點半信半疑，不過到這個時候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嘗試所有我以前覺得愚蠢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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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了一個短訊，大概講述了我的情況，不消一分鐘，便收到了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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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夢境是最玄妙的現象，前世今生，皆是夢境的來源。你之所以會有這些夢，是因為這些都是你前世的回憶。至於你說的那隻鬼，既然纏上了你，他與你的前世，也必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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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跟我說，他沒有任何前世記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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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說的話，便是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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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他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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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只是聽你片面之詞，也沒有感受到你身邊的靈體，所以不能給你確切的答案，只能告誡你，不要完全相信他說的話。正常人過世都能投胎，只有怨氣極大的人才會死去後變成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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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下心來，回想他這幾天說的話，神秘至極，但我覺得這種神秘是正常的，畢竟我們是初相識，他也不能在第一次見面就將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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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謝過神算婆婆，便從抽屜中拿出一本筆記本，決定將一切記錄下來，日後再作整理。取出筆記本之時，我瞥了瞥桌上的物理課本，忽想起剛才才讓秦復南助我作弊，瞬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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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暫時沒有再做夢的我一大早便跑到秦復南房間，見他正靜坐在床邊，打量著自己的衣服。我小心翼翼上前問：「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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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嚇了一跳，然後搖著頭道：「沒什麼，沒什麼。靈雨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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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有意轉移話題，我便說：「我是想起你昨天不是答應我替我作弊嗎？我想好了，眼下我是最不想看見物理，你可以替我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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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懂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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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找到答案，然後記住它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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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摸一摸下巴，點頭道：「記憶這回事，我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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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上眉梢，激動地握起他的手就搖了起來，絲毫不顧他尷尬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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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過後，我認真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幫你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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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昨晚神算婆婆的話，雖然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世，也不知道他是否有隱瞞我，但當我聽說鬼魂都是生前帶著怨氣的，我對他的同情心油然而生，無論他瞞著我什麼，我既然答應了他，便不會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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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我：「怎麼突然說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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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莞爾一笑，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便道：「走吧，去找你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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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一下，便站了起來，途中仍不忘盯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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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來到一間百年老店，裏頭賣的全是有歷史價值的二手物件，說不定在那裡就能看見他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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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進去，秦復南便道：「這裡不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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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防別人以為我是瘋子，我隨即取出手機裝通話，乘機跟他說：「你又不知道它在哪裡，怎麼能如此決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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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更有可能的地方，你還沒去尋過呢。」他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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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我當下就猜到他暗示的地方：「你是想讓我再闖一次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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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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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吧，這進去一趟又惹來了像你的······東西，我可沒這麼多時間精力來陪這些東西找物件投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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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那裡只有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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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相信在那裡死的應該都是被殺的，不會只有他一個帶著怨氣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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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吧，你被鬼魂纏繞於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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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也說得有道理。若我要幫另外一隻鬼投胎，那便不能整副心思放在他身上，這樣想來，他也沒好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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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躊躇了一會兒，便答應他再闖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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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老店裡我倒是看見一件頗有趣且眼熟的物件。那是一條項鍊，最重要的是，其外表跟我在夢裡看過的那條一模一樣。令人驚奇的是，當我看見簡介那一處，驚覺這一條項鍊是在發現秦復南那防空洞中發現的。所以說，我所夢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嗎？我在夢中的那個角色，也是真實存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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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復南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於是催促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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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雖走了，志卻依然停留在那條項鍊上，久久不能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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