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夢 - 三：如夢如影

「你像是有許多故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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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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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的無奈笑容只使我覺得無比難堪，所以我乾咳兩聲道：「不如我先去睡吧，你要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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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頭道：「鬼不需要睡眠，但是我要跟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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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紅著臉道：「行了，你就去我隔壁房間吧，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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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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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告別後，我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鑽進被窩裡，快速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一想到我從此便多了一個鬼同伴，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卻又覺得分外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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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手機一震，我方想起自己已有一天沒看手機，於是馬上掏出來看，發現數十個未接來電，一按進去，全是阮蓁蓁給我打的電話。看她如此著急，我便馬上給她回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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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幾乎馬上就被接通了，我聽到電話那頭焦急的聲音道：「藍靈雨你這丫頭！到底去哪裡了？我打去醫院他們卻說你出院了，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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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冷靜，」我道，「我不過就是沒看手機，畢竟才出院，自然要多休息啊。」說起謊話來還真是毫不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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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這單純的朋友，自然是相信了：「那麼下次記得先通知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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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希望有下次嗎？這麼詛咒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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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你真的沒事吧？」她又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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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事，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跟你談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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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頭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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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柔聲道：「放心吧，我還活生生的，還是一個人，別擔心我了，我反倒怕你再這麼擔心下去，自己都變得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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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這樣吧。你早點休息吧，晚安。」說罷，她便掛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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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放下了電話，默默注視著天花板，眼皮也漸漸變重，慢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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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晚，我又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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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感受到身邊的危險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那種恐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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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這一次，只有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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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杳無人煙的黑夜，沒有街燈，也沒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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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上兩個夢，我實在是不敢輕舉妄動，也對身邊所有事物感到異常敏感，尤其是我仍不確定自己是處於時間線的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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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嘗試著探索前路，無奈前路太黑暗，給我造成向前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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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個時候，有一點光照在我身上。我順著光源而看，發現遠處有個軍裝男子正拿著電筒照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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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在街上的軍人，大概就只有日軍了。我怕，但我又想，在第二個夢中我已經死過一趟，此時還在生就代表這時間是屬於第二個夢之前的，所以我知道他不會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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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起膽子向他走過去，他似乎被我的膽子感到驚愕，漸漸放下手中的電筒。唯一的光線消失了，我雖走近他，卻因光線不足而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隱約覺得他的面容輪廓甚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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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與他只剩下大概十釐米的距離，我方停下腳步。他四處張望，給我做了個手勢，我便跟著他走了。我想不清自己的思路，但也控制不了，只好乖乖聽從自己的身體順著那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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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我到了一處農場中的涼亭，忽地就解起了衣服上的鈕扣。我瞬間摀著發燙的臉蛋，片刻過後，他按下了我的手，張開眼睛的我定睛一看，他居然換上了唐裝長袍，只是夜色甚濃，我只道那衣服是深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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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著手指貼近嘴唇，示意讓我不要發聲，我亦照做了。接著，他拉起我的手，躲進農場中的一個溝渠，幸好是在夢裡，否則我肯定忍受不了那惡臭。只是我仍是十分不解，為何一個日軍會忽然換上華人衣服，還為我找藏身之處？而且看樣子，他與我甚是親近且相熟，如今別說我搞不清他的身分，我連自己是誰也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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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等我找出自己的身分，我已被一串響亮而擾人的鬧鐘聲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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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簡單梳洗過後，我便準備上學，有人卻突然拍了拍我的背。我轉頭一看，原來是秦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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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靈雨，我不能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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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多麼甜蜜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卻是另一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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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他便跟在我後面。上學的途中，我們都沒有說話。我不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反正我是因為還在思考昨晚的夢。這一切都來得如此突然，而這一切都是在秦復南到來後才發生的，這很難不讓我將所有事情都聯繫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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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又如何？我連自己在夢中的角色都不清楚，唯一知道的，便是這些夢的背景都相同，都是互相關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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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快要考試了，還想這些做什麼？可是我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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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呢？」秦復南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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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靈機一動，既然秦復南也是那個時候的人，大概問他便能知道些許事實吧，於是我問：「我在想，你還記得你在生時的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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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眸裡似乎閃過一絲悲哀，轉而苦笑道：「除了我的背景，什麼都記不清了。人死後，記憶也會隨之消散，所以我是一點也記不起以前的事情了。怎麼了？你想的事情跟我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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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他跟我還算投契，但始終不太熟絡，所以我笑著搖頭，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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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但也沒多說話，就只是一直注視著我。我雖感到不自在，但可能是因為心虛，我也不敢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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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阮蓁蓁第一時間向我衝過來，全身上下打量一次，再緊緊擁著我說：「你真的是嚇死我了！不過現在看你氣色也大好了，這幾天，沒再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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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她擔心，便道：「沒有了，你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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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間釋懷，然後道：「那我先去洗手間了，你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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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蓁蓁一離開，只有我能看見的秦復南道：「你為何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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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驚訝，聲音顫抖著問：「你······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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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你神色緊張，不斷搓著手，嘴角也有些微抽搐，這些都是說謊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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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嘆於他的聰明，只是如此觀察入微之人，怎麼會不看穿我以前的謊話？除非他在裝，可是他又有什麼理由要裝傻呢？抑或是根本就是我想多了，他就是間歇性的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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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眼下更麻煩的事情是要跟他解釋夢的事情，於是我說：「我回去再告訴你吧，我再對著空氣說話，別人定會把我當成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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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腹大笑，我卻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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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我第一次看他如此開懷大笑，眼睛瞇成兩輪彎月，眼裡都是天上最閃亮的星星，其光芒卻被細長的睫毛所掩蓋，嘴角勾起卻不輕佻，「咯咯」的笑聲低沈而悅耳，就像一首曲子，傳入我耳中，使我陶醉於其中。陽光正氣的笑容再加上他特有的清冷氣質，陰陽揉合，這個笑容甚是誘人又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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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好看，卻從不知他能如此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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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我看愣了，便收起笑容，跟我說：「走吧，你要上課了。」我方清醒過來，摸摸自己的臉，嗯，已經變得滾燙，希望他留意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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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座位，秦復南則蹲在我旁邊，一言不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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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是鬼，但如此蹲著，也會累吧？於是我便寫了一張紙條遞給他，上面寫著：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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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說：「不用了，我蹲著不累。只要在你身邊，我便不會有能量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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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聽到他說「只要在你身邊」，我的臉都不禁一熱，尤其是剛才見識到他那迷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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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時候，有人打斷了我的臆想，那便是我的鄰座穆雲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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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道：「我不累啊，你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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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錯愕於他的話，一旁的秦復南便說：「他以為你的紙條是給他看的。」說罷，還扶了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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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然大悟，尷尬地跟穆雲豐說：「啊，不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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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心一笑，下一刻又轉向課本那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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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秦復南陪我上了一天的課，每當到中文課和歷史課，他都聽得特別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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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時，阮蓁蓁待穆雲豐離開後，飛快來到我身邊，在我耳邊細語：「你跟那穆雲豐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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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整天說了不夠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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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小心點他吧，聽說他在別的學校留過四年班，想必不是什麼好人，你還是遠離他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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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驚訝，畢竟他跟我們看上去差不多年紀，不過阮蓁蓁如此單純，我也不好說什麼話，於是敷衍道：「好吧，那我不親近他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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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意於我的回答，那才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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