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倫高高舉起手中的鐵鎬,使勁地敲在前方的岩壁上面。
「鏗!」
刺耳的撞擊聲同時也敲進了沃倫的腦海,久久揮之不去。終於徒留耳鳴之際,另一側又傳來新的敲擊聲。
用滿是塵土的工作服擦了擦汗,沃倫臉上又添了一道污痕。
這是位於武爾崁火山附近地下礦場裡的一個分支坑道,距離鐸諾姆乘坐馬車不超過一小時,就是最近傳出挖到燃晶的那個礦坑。
其實這個礦場本來是為了開採火山附近的豐富礦藏而設置的,結果在兩年前挖到燃晶後備受矚目,連格里爾家都派人常駐在鐸諾姆協助管理這裡。
「怎麼了?還沒到休息時間喔。」
另一側的米娜發現沃倫在發呆後,停下手邊的工作問道。
「想不到妳做了一個上午還這麼有精神。」
他們兩人一組已經挖了整個早上,沃倫只覺得全身的肌肉都已經開始痠痛,比起平時的訓練運動量只多不少。反觀米娜卻仍維持著早上的步調,有力且不間斷地揮舞她的十字鎬。
「跟影衛的日常訓練比起來不算什麼。」
沃倫盯著米娜因為要散熱所以捲起衣服綁好而露出的小麥色腹部,想不到那嬌小的身軀竟擁有如此無窮的體力。
「你在看哪裡啦!」
「呃!抱歉,我只是在想影衛果然很厲害。」
閃過米娜揮來的十字鎬,沃倫注意到剛剛的視線是有點失態了。
「是、是嗎?」
為了不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沃倫又開始挖起隧道。
「這礦坑跟我原本想像中的很不一樣欸。」
雖然沒有親自到過其他礦坑,但沃倫印象中礦坑應該是一個狹窄且悶熱的地方。礦工不但要在陰暗潮濕的環境下鎮日勞動,還要小心腳下土石是否會鬆脫,擔憂頭上坑道是否會塌陷,對生心理都是極大的考驗。
但這裡不一樣,光是沃倫兩人正在開拓的分支就至少有一人高兩人寬,而且上下都鋪設了堅實的網狀金屬板,兩側還有等距的樑柱,就算稱不上銅牆鐵壁,至少也安全許多。
主幹道更是足有兩人高六人寬,甚至還有通風用的管道系統和新的電氣照明設備,就算有人跟沃倫說這裡是準備要建地下城他都覺得不無可能。
「我們第一次下來時也很驚訝,雖然之前就有聽說鐸諾姆市長十分重視這個燃晶礦坑,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
鐸諾姆市長雖然對貴族和罪犯不假辭色,但十分善待一般市民,以國王陛下的名義推出許多利民政策,提高勞工待遇,改善工作環境,為國王陛下贏得了賢王的好名和人民的愛戴。
看了一下,兩人差不多已經挖到今天的最後進度,於是他們就退回到一台推車旁。
「可能是國王陛下的意思吧?畢竟這裡可以說是國王陛下的直屬領地啊。」
從戰後以來,王族一直透過政治角力或是協商斡旋等方式試圖提升影響力,鐸諾姆和東邊的要塞城市諾卡登就是很好的例子,藉由讓忠誠的優秀親信擔任行政首長來掌握更多資源與話語權,進而鞏固自身的威望和名聲。
「可是成本也太高了吧?這個什麼電燈聽說是王都那邊最新的發明欸!」
王國的科技日新月異,新式火藥、蒸汽機、新式鋼鐵、發電機,各式各樣嶄新的發明如雨後春筍爭先問世,肯定能在不久的以後為王國帶來全新的氣象。
米娜手上拿的電燈也是其中之一,是種可以利用新能源電力來照明的裝置。只是就連沃倫還在王都的時候都沒見過幾次,想不到這裡居然拿來當普通的照明設備。
「或許也包含成果測試在裡面吧?畢竟王國科研院肯定也希望能拿到大量的測試數據。」
兩人依序拿出加固隧道的建材,壓實土石表面後鋪上木板鐵板,再固定好電纜,裝上電燈,讓剛剛新挖出來的隧道變成更堅固的通道。
「可以同時兼顧實驗發明成果和善待礦工,我認為是相當厲害的手段。」
「好吧,雖然良率有些問題,但是確實大家都很自豪可以用到最先進的技術,而且也比油燈好用。」
把油燈掛上推車,兩人順著原路返回,準備去找負責人來檢查進度。
今天他們分配到的工作就是把指定的分支向外拓展,只要照著監工給的指示挖就好了,不需要什麼判斷,純粹就是個體力活。
「是說你怎麼會選礦坑這邊啊?我以為你會去森林那邊。」回程路上,米娜隨口問道。
昨天塔克和沃倫共享了目前影衛找到的情報。
自從埃里爾改變方針後,影衛很快就注意到一個可疑的傳說。
『傳說以前武爾崁是惡魔的居所,他們嗜血殘暴,到處燒殺擄掠,竭盡所能為禍四方。後來神不忍生靈塗炭決定出手消滅他們,降下熾熱的碩大金屬球,燒穿蒼穹,震裂大地。待遮天蔽日數月有餘的塵埃散去,武爾崁徒留一座峨然矗立的火山。
但是仍有一些惡魔僥倖生還,他們為了不再被盯上,行蹤更為詭譎隱密,所以武爾崁一帶至今依舊危機四伏。』
傳說本身沒有什麼問題,只是描述了武爾崁一帶的危險性,用誇張的方式提醒人們要注意安全,有問題的是近十年出現的新增版本。
『為了增加同伴,惡魔會挑選適合的人同化,讓他們變成全身如晶石一般刀槍不入的惡魔。』
沃倫當時很快地得出了結論,若是傳說無誤,去除掉不太合理的部分,這段就會變成『在武爾崁一帶的人可能會變成被晶石包裹的狀態』。
埃里爾也的確因此讓影衛從去貧民窟或是大街小巷找病人,變成去接觸長期出入武爾崁的人,也就是礦坑的人員或是鐸諾姆的林戶獵戶等等。
「我對於喬裝成獵戶沒什麼信心啊。雖然有學習過打獵方面的知識,但貴族和平民的打獵很不一樣,這個差距不是說幾天內就能補上的。可是如果只是照指示挖隧道的話,那應該沒有問題。」
沃倫頂多就是跟埃里爾一同出席了幾次圍獵,這和平民賴以維生的狩獵方式完全不一樣。
也不是說沒有想要用自身能力來狩獵的貴族,但埃里爾並不是其中之一。
「而且這邊有妳在啊。」
「欸?」
「畢竟妳是影衛裡面我最熟的人啊,跟朋友在一起總是比較放鬆不是嗎?」
「……那、那是對你來說啊,我這邊可是帶了一個菜雞,想放鬆也放不了啊。」
雖然米娜嘴上這樣講,但沃倫知道這其實就是她比較放鬆時才會說的話:「真是辛苦妳了,我會努力不拖後腿的。」
兩人就一邊隨意聊一邊推著裝滿回音的車順著若有似無的微風往回走。
或許是因為休息夠了,沃倫發現米娜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之前綁起的上衣。
回到檢查口時,坐在桌邊的兩人之一站起身迎了過來:「哦,你們已經完成了嗎?真不愧是米蓮娜。」
這是安德烈,管理燃晶礦坑的工頭之一,負責整理任務並派給其他礦工。
「只是一個和之前一樣簡單的工作哪會花多久時間,更何況這次還多了一個人。」化名米蓮娜的米娜從容不迫地答道。
以影衛的能力來說這工作根本花不了多少功夫,就算扣掉沃倫也大概只是差一點時間而已,完全不成問題。
這是影衛的策略,讓其中一員以比較高調的方式混入礦工中,一來可以掩護其他人,二來看能不能得到管理層的賞識進而獲得額外的情報。
在這個層面來說米娜很成功,她在短短幾周內就成為礦坑裡小有名氣的存在。
礦坑內女性工人不少,但實際下礦坑的卻不多,畢竟需要力氣的工作還是男性比較有效率,所以多數的女性工人還是以其他工作為主,例如礦石的揀選洗滌、洗衣備餐等等。
而像米娜這樣可以單獨完成坑內作業的,不只女性中,就連在男礦工內也是鳳毛麟角。
再加上當初米娜堅持要單獨作業時惹出了不小的風波,最後還交出優異的成績,雖然不到人盡皆知,但礦坑的人多少都有聽過米蓮娜這號人物。
「也是,這邊我記得是沃倫斯坦對吧?雖然你可能已經知道了,但現在還不能下工去喝酒喔。」
「嗯,還需要通過工頭的檢查對吧?」
「沒錯,所以雖然想放你們小倆口下班,但大叔還是要完成工作才行。」說完後安德烈就領著兩人往回走。
工頭檢查時工人必須在場,這是沃倫事先就被告知的礦場規定之一。為了讓工頭可以當場舉出不合格之處,使雙方對於如何改善錯誤有共識,進而減少瑕疵增加效率。
「就說了只是青梅竹馬而已!」
「好好,那我們的青梅竹馬先生怎麼會現在才來啊?」
早上分配作業的時候沃倫就見過安德烈一次了,不過那時候因為安德烈忙著分配任務所以兩人沒有多聊。而現在就是米娜和沃倫事先說過的良機,只要可以獲得工頭的好感,在任務上一定大有助益。
只是要注意不能因為忘記設定而讓安德烈起疑心,剛剛米娜的反駁就是在提醒這點,兩人是從同一個村子來的青梅竹馬。準確來說,是申請的時候有一個青梅竹馬,現在沃倫只是因為需要所以用這個身份。
「當初申請完礦工證等待審核的時候回村去幫家人的忙,想不到米蓮娜居然自己就過來了。」
「就審核通過了幹嘛不來?」米娜不服氣地說:「這裡是城裡最好的工作之一欸!」
對於鐸諾姆的平民來說,由市府官方提供的工作一直都是最佳選擇。相對優渥的薪酬,安全受保障的工作環境,只要不出什麼意外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不是問題。
但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些好處的代價就是管理和規則非常嚴格。例如燃晶礦坑的礦工需要先申請礦工證,等審核通過後才能開始工作,而工作時的績效跟行為都會被記錄在案,若有違反,輕則警告扣薪,重則收回礦工證甚至入獄。
雖然說也沒有嚴格到滴水不漏的程度,畢竟沃倫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但對其他平民來說,打個工居然還要辦那麼多手續根本就是在找麻煩。
要是有人招募工人要求對方提供戶口證明,還會不定期抽查跟一堆規矩,恐怕幾天後就會變成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料吧。
「可是妳平時太衝了,這裡又很嚴格,我真的很擔心妳出什麼意外。當初聽說妳鬧出風波我超緊張的。」
其實也就是昨天的事。
「哈哈哈,我懂,幾個禮拜前我差點就要叫警備隊抓人了,」安德烈大笑著附和:「只來第二次就要單幹,而且還只是一個少女,怎麼想都是來亂的。」
「啊我就可以一個人應付,幹嘛要分錢給別人。」
鐸諾姆燃晶礦坑的礦工證其實是很特立獨行的制度。一般礦坑的所有權都在領主或王國手上,而他們都會自行組織或是僱用專業礦團來探勘開採,就像礦坑的另一支格里爾伯爵的礦團一樣。
但霍瓦德市長除了僱用格里爾礦團以外,還加了礦工證這種類似臨時工人的制度。早上聚集今天有來的礦工,發佈工作任務讓他們自行分隊,完成後依工作內容給予報酬。
沃倫想不透為什麼需要額外弄礦工證,只能猜是為了引導鐸諾姆多餘的勞動力才這樣的,就像城市在進行建設的時候也都會僱用臨時工一樣。
只是在這種制度下,礦工如果急需用錢或是對自身體力有自信,就會傾向組成較少人的團隊來接工作。
人數少就有可能為了在工時內完成而偷工減料或是加速趕工,出意外的機率就會提高,以維持礦坑安全運作為首要任務的監工自然不歡迎這種做法。
而當初米娜為了吸引注意,在熟悉了工作內容後,第二次就強行單人接任務。
「真的是很抱歉啊,米蓮娜一直都是這樣。」
「反正結果是好的啊,這樣不就好了嗎!」
「總是可能會有意外嘛。」
「沒錯!」安德烈突然大聲了起來:「別以為我們監工都只會刁難礦工,錢又不是我們出,幹嘛管你們誰拿多少,我們是擔心你們出意外!」
說完安德烈欣慰地拍拍沃倫的肩膀:「小兄弟,你很懂嘛,要是其他人也能這麼想就好了。」
無視另一側米娜「這麼簡單哪會有什麼意外」的咕噥,沃倫和安德烈說道:「所以這些看起來很煩的規矩都是市長大人為了保護我們才弄的嗎?」
「確實是市長大人定的制度,我記得之前有聽礦場的其他大人提過,」安德烈回憶了一下:「怎麼,小兄弟你也是聽說了市長大人的事才過來的嗎?」
「當然啦!能跟市長大人一樣重視我們平民的貴族官員可不多啊。」
就沃倫所知,願意為國民日夜操勞的貴族官員其實不少,但能像霍瓦德市長那樣廣為人知的的確不多。一來是他把必要開支以外的錢財全都或公開或私下投入了慈善之類的活動,二來是這是擁王派積極宣傳後的結果。
前者是沃倫聽影衛報告後才得知的,他們早在到達鐸諾姆時就著手調查城內的重要人士,而這是他們發現的結果之一。不排除是霍瓦德市長刻意營造的表象,但就算如此也不影響他大力投入慈善的事實。
後者則是沃倫在哈特菲爾德家宴中侍候埃里爾時從席間閒聊聽到的。讓人潮從其他領聚集到鐸諾姆不但能提高鐸諾姆的生產力,還可以藉此獲得人民的支持,削弱周邊領地力量的同時增加擁王派的話語權。
就算其他領主為了不讓領民流失,試著提升領地的生活品質來增加吸引力,最後受益的也是整個王國和國民,可以說是擁王派一石多鳥的陽謀。
不過不管何者都不是一介平民能夠得知的,而且沃倫來這裡的目的也不是宣傳這些事情,所以還是繼續投其所好,繼續當一個仰慕霍瓦德市長,想要在鐸諾姆實現夢想的鄉村青年就好。
「連礦坑裡面都弄成這樣,我進來的時候還以為是要蓋地下城市呢,真不愧是市長大人。」
「哈哈哈,確實市長大人很重視我們,但礦坑變成這樣是最近發現燃晶礦之後的事,以前大概只是比其他地方還好一點的程度而已。」
「咦?是、是這樣嗎?」
「所以為什麼要蓋成這樣啊?」一旁的米娜看沃倫馬屁沒拍好有點尷尬,便探頭向安德烈問道:「雖然對我們來說是越安全越好,可是這樣弄也太麻煩了吧。」
「應該就是安全吧?之前接受當工頭的培訓時也有人問,那時候上課的大人是這樣說的。」安德烈想了想:「不如說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其他好處吧?」
「只是覺得有點超出想像,還把那個什麼電燈的用在我們身上,想說這樣會不會太浪費了。」
「反正上面怎麼說就怎麼做吧?而且電燈雖然神奇,但我覺得沒那麼好用,時不時就會有壞掉的燈泡,操作時不小心還會被電死。」
「哇!這麼可怕嗎?」
「嗯?米蓮娜妳沒跟他講電力相關的規定嗎?」
「當然有啊!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可能沒講。」
「沒想到會這麼嚴重嘛。」
「老婆講的話要仔細聽啊。」
「就說了只是青梅竹馬而已!」
聊著聊著就回到了兩人今天新挖的坑道口。
「那你們等我一下。」
說完,安德烈就拿出隨身的測量工具開始檢查,檢查坑道的長寬是否符合標準,樑柱的位置是否正確,鋪設的木板或金屬網是否結實。
看他檢查得那麼認真,沃倫也不好意思這時候和他繼續聊天,只好默默等著。
今天獲得的情報和昨天米娜他們說的差不多,畢竟也只是第一天,不可能突然就有什麼突破性的進展,不過確實有一個令沃倫在意的地方。
思考到一半時,一道照亮主幹道一隅的搖曳燈光引起了沃倫的注意,隨著微弱的腳步聲漸近,在煤油燈之後探頭的是一名少年。
不,雖然臉上有一些髒污,還穿著和沃倫一樣的制式礦工服,但仔細一看應該還是小孩,才十一二歲的模樣。
「你是來找工頭的嗎?」米娜問。
「……嗯。」他怯生生地應了一聲就默默地找一個微妙的距離站著。
看他沒有想要被搭話的樣子,沃倫兩人也就沒有硬開話題。
「呦!抱歉,久等了。」大概過了五分鐘左右,安德烈結束了檢查:「都沒問題,真不愧是米蓮娜。」
「當然。是說有人找你的樣子。」
「哦!」安德烈看了下男孩:「你是來找我檢查的嗎?」
男孩點點頭。
「這樣的話你們就拿這個回入口換名牌吧。」安德烈拿出一塊木牌交給米娜:「明天見啊!」
「那我們先走了。」
和安德烈道別後,兩人開始往入口走。
「剛剛那個是難民嗎?」沃倫等兩人走了一段後問道。
「應該是吧?畢竟現在會讓這樣年紀的孩子來礦坑的大概也只有從帝國逃來的人而已。」
鐸諾姆有所謂的王立小學校,提供給平民十歲左右的孩童就讀,透過為期三年的工作訓練來奠定良好基礎和基本識字能力,希望藉此進一步提升國民和王國的經濟水準。
「鐸諾姆的平民小孩就算不上小學校,應該也不會到礦坑工作才是。」
因為只需要繳交相對低廉的學費就可以省下一餐和管教小孩的時間,所以除非有其他規劃或是真的很需要額外收入,不然平民都會嘗試將孩子送入小學校就讀。
可是來自帝國的難民沒辦法,除非願意成為王國的國民否則包含小學校在內的許多設施都無法使用,而且就算有意願成為我國國民,在鐸諾姆也不像其他地方一樣簡單。
除了繁複的文書審查之外,甚至還有一段不短的觀察期,前者沃倫還可以理解,畢竟王國開始推行更詳盡的戶口資料,所以文書處理的成本大增十分合理,觀察期就令人百思不解了,沃倫從未聽說過這種制度。
「難民嗎……,邊境是不是越來越亂了啊?」
「還是老樣子吧?在酒館聽到的也就還是那幾條謠言而已。」
自從索里斯帝國新帝登基後兩國邊境便紛擾不斷,主要都是違法穿越國境的難民造成的。一開始附近村莊還會帶著善意幫助他們,但隨著時間過去,人數變得逐漸難以負荷,甚至還有為非作歹的事情發生。
為了遏止事態惡化,霍瓦德市長在各村鎮附近設置難民引導處,提供食物和交通工具,將難民集中到鐸諾姆。此舉雖然將壓力集中到了鐸諾姆,但也確實減少了村鎮的麻煩。
至於米娜提到的謠言……。
「……等等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咦?欸?」米娜看起來十分驚訝的樣子。
昨天討論的時候只有提到會由影衛陪同進入礦坑調查,調查是否真有燃晶症的病患,若有則要探詢隱瞞的理由並讓患者同意接受二少爺的治療與實驗,並沒有提到礦坑工作結束後的事,或許米娜在之後還有別的工作要做也說不定。
看到米娜有點失措的模樣,沃倫不禁為自己的草率行事道歉:「啊!如果已經有別的事情的話……。」
「沒有別的事情!」
「欸?」
「沒有別的事情!……所以只是吃個飯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米娜突然有點緊張,但似乎可以的樣子。
「……我知道了,那今天先去那家酒館吃吧。」
「哪家?……不會是那家吧?」
「嗯,就是你們的那家酒館啊。」沃倫邊走邊說:「想說確認一下你們收集到的情報,還是在你們據點會比較方便吧?」
「啊……嗯,也是……。」
米娜似乎不緊張了,只是好像有點消沉的感覺。
是因為還要整理資料所以有些鬱悶嗎?以前和米娜一起訓練的時候她總是十分有活力,果然是不擅長文書作業吧?
兩人回到出口,辦理了一些下工的手續,用安德烈給的木牌跟其他工頭換回自己的礦工名牌。
「工作辛苦了,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覺得有奇怪聲音或是看到奇怪的東西之類的?」
就在沃倫準備出去換回自己原先的衣物時,有人朝他們搭話。
「今天也和以前一樣沒有問題,謝謝關心。」米娜把話接了過去,似乎已經很熟悉這樣的狀況。
那是一名身穿白袍的青年人,袍子上畫有安納索教的符號,看起來應該是鐸諾姆安納索教會的相關人士。
不過從衣著和年紀來看,應該只是一個相當初階的神職人員。
「那就好,如果真的有什麼不舒服隨時都可以來教會,願神祝福你們。」
安納索教是王國裡最主流的信仰,同時也可以說是頗負盛名的醫療組織,沒有甚麼能比救死扶傷更能帶來盼望,所以安納索教會自古以來便致力於醫療方面的研究,在宣揚神愛世人的同時治療患者,獲得了無數信徒。
事前米娜已經提過下午會有教會的人在門口為眾礦工祈福,所以沃倫並不意外,不過沒想到會是有正式職位的人。
雖然只是個相當初階的執事,但這表明了是教會官方正式接受的行動,而不是純信徒的個人熱心行為。
原本以為霍瓦德市長只是提供職務內最大的能力來支援燃晶礦坑,想不到連教會都被他請來幫忙。
這燃晶礦坑有這麼大的價值嗎?
把疑問放到腦海深處,簡單沖洗換回自身衣物的沃倫和米娜搭乘接送馬車回到鐸諾姆,隨後兩人穿越逐漸熱鬧的街道,站在影衛的根據地前方。
當沃倫因為酒館門板上掛著「準備中」的牌子還在猶豫時,米娜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
「喂!不是掛了牌子……,是你們喔。」在櫃檯準備的人一聽到開門聲便連忙抬頭喝止,但一看到來人後就緩和了下來。
那是艾伯特,看起來今天是他負責櫃檯。這個酒館是影衛輪流值班經營的,通常是櫃檯廚房各一人,但因為人手不是很夠,所以會再招兩三個夥計幫忙的樣子。
不過沃倫沒看到其他陌生人,可能還沒到他們的上工時間吧?
「呦!這不是我們的小倆口嗎?今天約會怎麼樣啊?」塔克從廚房探出頭調侃。
「哈哈,如果約會選在那種地方,我大概會被揍死吧?」沃倫知道米娜對這種事不擅長應付,就主動開口轉移話題:「是說不知道能不能借我看一下那些收集到的消息?」
「當然沒問題,就讓米娜幫你吧。」
「這樣她原本的工作沒問題嗎?」雖然塔克這樣說應該是沒問題,但沃倫覺得還是再確認一下比較好。
「沒事啦,處理臨時要求一直都是我們的專業,不用顧慮那麼多,畢竟你可是我們的上司之一啊。」
貼身侍衛基本上就是主人的左右手,所以沃倫大可用更強硬的態度來要求影衛協助任務,只是沃倫覺得自己沒什麼資格這樣做。
「都特別製造兩人共同作業的機會了,就大膽地把握吧!」塔克從廚房端了兩碗燉湯遞給兩人,繼續說道:「放心,在酒館休息前都不會有人上去打擾的,不用謝我。」
為了不讓塔克被感謝之拳淹沒,沃倫趕緊推著米娜上樓。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IFWDHH6a6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J5R6iBf4
幽幽青光從歪斜的柱狀物頂端灑落在曾經是街道的地面上,人造石磚排列出的幾何圖案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隨意生長的晶體簇或是倒塌的建築殘骸。
毫無生氣的破瓦頹垣之中,只有一名青年靜靜地站立在一處發光晶體旁,藉著微弱的光線不時抬頭張望確認著什麼。
也不知他是怎麼確認的,四周除了廢墟跟遠處如同繁星的晶體簇以外,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黑暗。
過了一陣,似是找到了目標,他朝著一個固定方向靜靜地筆直前進。
遇到兩三層樓的高牆他只是一跳就輕鬆越過,就算踩在瓦礫堆中也毫無聲響,正如字面上所說,靜靜地筆直前進。
不確定過了多久,他來到了一個足以容納一座城鎮的巨大坑洞旁。
雖然洞中除了零散的水晶簇以外什麼都沒有,不過看來青年的目的地就是這裡沒錯。
駐足在洞中一處毫無特色的地點,青年看了一眼懷錶後直接躺在地上假寐。
不知是肯定不會有危險還是對自身能力有絕對信心,可以單獨在充斥燃晶的地底遺跡裡這麼放鬆的人就算說是絕無僅有也不為過。
隨著一分一秒過去,不知從何而來的詭異聲響緩緩滲進地底的寧靜,挖掘聲、爬行聲和土石鬆動的聲音漸漸開始在遺跡中迴響。
青年起身後拿出懷錶看了一眼,嘀咕道:「下次帶個墊子之類的吧?」
拋出事先裁切完成的燃晶到特定方位,然後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一條筆直的淺痕就這樣留在地面上。
一邊看似隨意地四處遊走,一邊施展著駭人聽聞的神乎其技,就這樣在短短幾分鐘之內,青年腳邊出現了一個長寬十公尺左右線條縱橫交錯的複雜圖案。
圖案成形之際,一股奇特的能量開始在圖形上方空無一物之處匯聚。無聲無形,無色無味,但是就是能知道那裡有著什麼。
一開始像是霧氣飄渺,氤氳瀰漫,後來漸漸變成如同沸騰鍋爐裡的蒸氣從未知的空間中噴洩而出。
遠處的詭異聲響也隨之加劇,彷彿孩子回應母親的呼喚,又好似狼群追尋獵物的氣味,從四面八方,那些東西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逼近。
青年卻對周遭環境的變化置若罔聞,只是站著雙手抱胸,什麼也不做。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甚至連地面都開始震動。
突然,一個東西從岩頂破土而入。
那是一隻蜈蚣,或者說是貌似蜈蚣的巨大節肢生物比較貼切。和一般成人等高的口器、那對孔武有力的鉗狀前肢再加上龐大的身軀,是除了怪物以外找不到其他適合名稱的生物。
緊接著,巨大蜘蛛、巨大不知名節肢生物、不知名軟體動物,一隻一隻緊接著從四面八方爭先恐後地冒出。
或許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青年輕輕抬手,圖案便亮起微光。
世界靜止了。
同時,異象消失了。
再更詳細地描述的話,是對於怪物來說,異象消失了,如同熄滅的燭火,只留一絲餘香。
從青年的角度來看,那些怪物在陣法發動的瞬間,全部都停止不動,除了眼前持續噴出的能量以外,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不過這個錯覺很快就被怪物本身打破了。
一隻蜈蚣突然轉頭朝一旁的蜘蛛衝去,蜘蛛用難以置信的迅捷動作閃開後,也不甘示弱地回擊,正要咬住軀幹之際,蜈蚣一個回頭噴出毒液逼得蜘蛛只能暫且退開。
而這樣的死鬥在地底各處同時展開。
怪物們在異象消失後把目標放在身旁的其他怪物身上。有的強力出擊,有的伺機而動,為了生存使出渾身解數,讓原本寧靜的地底遺跡瞬間宛若煉獄。
而在煉獄中間,青年一派輕鬆地站著,任憑周圍地裂山崩也面不改色。塵土飛揚,體液四濺,卻沒有任何異物入侵這片區域,內外動靜就如暴風眼一般壁壘分明。
能量噴發越來越激烈,整個空間似乎都要隨之沸騰。
就在感覺要爆發的瞬間,能量消失了,彷彿剛才所見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面對這個結果青年卻依舊不慌不忙,一切似乎都在預料之內。
數秒後,就在眼前,他等待的東西如同利刃一般劃開時空降臨。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YOWdaznf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