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禮物 - 第5章「888分鐘的你丟我撿」③

不知道是他運氣好，還是這兩人完全信奉「眼見為憑」，竟然相信他們眼前的他是「本尊」，也沒去病房查看，就答應了他的苦苦哀求(?)，由他弟弟開車，小Ｐ作陪，帶他去「轉一轉」。

「我坐後面，小Ｐ坐前面，跟阿弟一起。」他本來已經往後座鑽，可是小Ｐ把他推到副駕駛座門邊，「小哥哥坐前面，視野比較好。」

「喔，謝嚕。」他坐進副駕駛座，看著正在發動引擎的阿弟，忽然有種「既視感」，他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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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麼，他今天好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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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在笑什麼？」車子上路後，他弟弟這樣問。

「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你知道，就好像我們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

「啊，對耶！」他弟弟也笑了，「你好霸道，一直用手擋我，還拼命往我這邊擠。」

「哪有，霸道的是你吧，我的屁股還被你踢到，都黑青了！阿嬤說，那片胎記很久才退掉耶！」

在後座的小Ｐ，好奇問道：「你們真的有在媽媽肚子裡的記憶？」

「有啊！我才不會忘記，阿弟可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室友！有夠派的室友！！」

「室友，好妙的比喻！」小Ｐ一聽笑了，卻又偷偷抹去淚水。

阿弟從車內後視鏡看到這幕，沈默了。

他倒是興致勃勃的打開車窗，傍晚的涼風吹了進來，有種草地的味道。

曬過太陽的青草香讓他想起，小時候他和弟弟還有其他同學練習棒球的場地。

阿弟也聞到那股氣味，他沒問哥哥，就往國小棒球場駛去。

「你要去哪？」他問。

阿弟笑而不答。

遠遠看到國小棒球場的蹤影，他高興的叫了出來：「你怎麼知道我想來這裡？」

「我們是雙胞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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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了車，他們三人往球場走去，沒想到棒球場已經不復往日的樣貌，更確切的說，已經不是棒球場了。

變成了停車場。

三人呆站在那裡，看著本來應該是傳球接球、跑跑跳跳的學童，變成一輛一輛規規矩矩停在方格裡的車子，都說不出話來。

停車場的水泥地，沒有曬過太陽的草地香氣。

「我們走吧。」過了一會兒，還是他先開口，「我好渴，我想吃冰棒。」

小Ｐ說她去附近超商買，要他們兄弟倆在車子裡面等，問好他們想吃的口味還有候補選項，就飛也似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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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車上的他和阿弟，坐在窗戶大開的車內，兩人都沒說話。

忽然，一句「對不起！」從阿弟口中說出。

他驚訝的看著他弟弟，阿弟眼睛紅通通的，這個人人看好的商務律師哭了。

「為什麼說對不起？」

「骨髓配對沒成功，我以為我可以幫你，可是⋯⋯沒想到我們是異卵雙胞胎！」

「喔，是這個啊，」他對阿弟眨了眨眼睛，「我還以為你把我之前組好的樂高給弄壞了咧。」

「小哥！」

「沒事啦，這又不是你的問題，還好，你沒有問題。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怕⋯⋯」他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說下去：「我很怕你也得同樣的病，你跟我不一樣，你是正版，我是山寨版⋯⋯」

阿弟肩膀不停抖動，沒有接話。

「如果我們是同卵雙胞胎，同病的機率就會大增吧？基因檢測後，發現我們只是長得像的異卵雙胞胎，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如果我們的基因沒有那麼像，至少你會比較安全。

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拜託你好好活下去，爸爸媽媽、阿公阿嬤，甚至是我們整個家族，再也禁不起有人生病了。

這一年，我拖累大家好多⋯⋯」

「不！不要這麼說！小哥！這不是拖累，這是⋯⋯愛！我們都好愛你，我們都希望你能努力度過這次難關，我們都希望明年的家族旅行你能夠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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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語，連「我會努力的」這種口頭安慰弟弟的話，都無法說出來。

他真的⋯⋯好累。

好累。

可不可以不要再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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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要跟你說一句從以前就想告訴你的話：

小哥，你不是『山寨版』，從來都不是，你就是你自己！正版的，又溫和又體貼的小哥！！」

聽了阿弟的話，他雙眼噙滿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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