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尋蹤 - 善惡假面·拾伍

“啊疼疼疼!”

身體劇痛，全身的骨骼都像要斷裂一般。回想起昨夜與妖獸的戰鬥，姜月明有些後悔與那傢伙硬碰硬的魯莽決定。

“你呀，差不多也該習慣了吧？這所大樓裏的降妖師們，幾乎都是這麼過來的”

座椅對面的秦連峰無可奈何的看著他，輕輕抿了口茶：

“所以呢，到底是什麼樣的傢伙把我可愛的妹妹和員工傷成這樣？”

不知怎的，秦連峰一向溫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殺意。

此刻，秦渺渺依然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著。從昨天夜裏姜月明將她帶回來時就一直是這樣。她手臂上的傷口經過應急處理，已經沒有大礙。但相比於充分休息過的姜月明，她更需要補充體力。

“襲擊我們的是一個戴著恐怖面具，形似大型蜥蜴的傢伙，社長有什麼頭緒嗎？”

說完，姜月明拿出手機，給他看自己在情急之中拍下來的照片。圖像雖然模糊，但能看到妖獸的基本輪廓，尤其是那張面具般的獸臉。

秦連峰看著照片，習慣性的銜著煙吸了一口，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原來是這種傢伙，還以為早就絕跡了呢……你聽說過儺面具嗎?”

“那是什麼?”

秦連峰靠在辦公椅背上，若有所思的看著遠處，像在俯瞰人類數千年的歷史光陰：

“在遠古時代，人們面對殘酷的自然環境和強大的妖獸時，往往無計可施，因此生活的十分悲慘。但在人類當中，有一群被稱為巫師的人。他們可以通過一系列的祭祀儀式，召喚自然之靈附身其上，從而獲得種種超自然的力量，用來對抗邪惡的妖獸。

儺之舞便是其中一種方式。

相傳一些巫師會通過佩戴一種被稱為‘儺’的兇惡面具，輔之以奇異怪誕的舞蹈，從而獲得鬼神的青睞而擁有力量。”

“怎麼聽起來像跳大神?”

秦連峰笑了笑：

“原本也差不多。只是到了現代，人們對自然的信仰早就衰落了，即使還有些能使用特殊力量的人，也早就加入了正規的降妖師隊伍。在這種時候還打著驅邪的旗號裝神弄鬼的，目的自然不怎麼單純”

“按這種說法，儺面具應該是對人有益的東西才對啊”

秦連峰把煙蒂仍進煙灰缸，深深歎了一口氣，像是回憶起了某些久遠的往事：

“屠龍的勇者終成惡龍，這種故事總是在不停的上演。儺面具能助人驅魔，但也因此離深淵更近。

巫師戴著儺面具與邪魔戰鬥，也因此沾染邪祟。當邪祟積累到一定程度，儺面具就會催生出自我意識，是為儺妖。

儺妖會寄生在佩戴者的臉上，可以改變被寄生者的容貌，賦予其強大的力量，並激發其內心的陰暗面，從而引導人走上邪路。後世的降妖師為了防止儺妖害人，往往會將其摧毀，或是深埋地下，永久封印。”

“也就是說，那傢伙是被控制了心智嗎?”

“渺渺，你醒了!”

渺渺輕輕抬起頭，從濃濃睡意中清醒過來。清晨的陽光映在她的容顏上，顯得越發虛弱憔悴。姜月明欣喜之餘有些心疼，連忙扶著她坐起來。

若是以前，要強的她是絕不會接受這種善意的。如今她卻放心的接受了姜月明的幫扶，看來昨晚的事件對她的觸動不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往我就算受傷，也不至於變得這麼虛弱……”

秦連峰見狀，拿出一只醫用密封盒，裏面躺著一根通體漆黑，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鋼針：

“這就是昨晚從你的手臂上取出的東西，這是一種盛行於唐朝以前的兇器，黑血神針。中針者會肢體僵硬，身體刺痛，半天之內就會斃命。”

姜月明驚訝的瞪大雙眼：

“唐朝以前，難道這是文物?”

“不，這是用現代材料重鑄的。在如今的時代居然還有人知道這種暗器的製作方法，看來我們的對手也不一般呐”

“會不會是……愛麗絲?”

姜月明忽然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女人，愛麗絲作為狐妖，擁有比人類更長的壽命，有可能掌握著一些古時候失傳的技藝。

秦連峰沉默半晌，喃喃道:

“居然連狐妖都牽扯其中，事情越來越麻煩了……不過，事情到了這一步，多虧你們的努力，距離收尾已經不遠了”

姜月明剛想詢問事情的進展，卻見小彩輕手輕腳的來到門前，端著一些藥物和簡單的早餐。從她濃重的黑眼圈來看，她昨晚徹夜未眠。看到渺渺終於醒來，她的眼角泛起淚光:

“渺渺姐姐，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對不起，我什麼忙都沒有幫上……”

“沒關係的小彩，你看，我不是挺好的?”

渺渺把小彩輕輕擁到懷裏，閉上雙眸，柔軟的身軀糾纏在一起，沐浴著晨曦的淡薄日光。平日早就習慣了渺渺的強勢，經常會忘記她還有如此少女的一面呢。

姜月明望著他們二人，嘴角不自覺的揚起弧度。就在他欣賞兩名少女的絕美盛景時，一個聲音在耳邊低語:

“哎呀，兩名少女都是如此天生麗質，嬌媚萬千，選哪個好呢?”

“是啊，選哪個……哇啊!”

姜月明面紅耳赤，嘩啦一下從椅子上跌到地上。他抬起頭，只看到秦連峰幸災樂禍的笑臉。

“社長，這種時候就不要亂開玩笑了吧!”

“啊，抱歉。那我們就回到正題吧。關於此次事件，你們有什麼看法嗎?”

姜月明陷入了沉思。

“本次事件可分為兩個部分，寧遠航失憶出走和儺妖襲擊少女，而這兩件案子都與歌仙有關。目前已知的線索是，葉林峰和寧遠航都對歌仙懷有愛意，寧遠航因為葉林峰忘記了與歌仙的約定，決定出走，隨後儺妖開始在夜間襲擊少女收集鮮血。寧遠航自從跟我們一起行動後，夜晚的襲擊事件再也沒有發生過。當他與我們分開，就發生了昨晚與儺妖的戰鬥……

如果將寧遠航認定為兇手，一切似乎就順理成章了，可總覺得有點奇怪，好像有哪里不對”

秦連峰喝了口茶，慢條斯理的說:

“面對一個事件，人們往往傾向於通過直覺來進行判斷，只是窺見了事件的輪廓就認定那是事件的真相。殊不知，真正決定事件真相的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還記得我托殷離交給你的追位符嗎?”

秦連峰說完，向房間外輕輕揮了揮手，一襲黑衣的少年——殷離就這麼走進來。他原來一直等在外面的嗎!

殷離用鷹一般銳利的眼神看著姜月明:

“昨晚我按照追位符的指引去尋找儺妖的位置，只找到了之前跟你們一起行動的那個人。他似乎跟那個狐妖交談了什麼，然後離開。我在霧中迷路，沒能及時到達戰場”

“等等，也就是說，我和渺渺與儺妖激戰時，寧遠航不在現場?”

殷離背靠著牆壁，輕輕點頭。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事件滑入了未知的謎團中。如果寧遠航不是儺妖，難道葉林峰才是?可這似乎又與之前的推測對不上。寧遠航宣稱自己是因為葉林峰忘記了歌仙的事才會離開，如果是這樣，葉林峰沒理由還要化身儺妖去收集鮮血。

矛盾，太矛盾了。

社長剛才提到細節，難道還有什麼細節被自己遺漏了?

他將與寧遠航相遇後的種種線索仔細梳理了一遍，忽然意識到:

“對了，我們在初遇寧遠航時，他是處於失憶狀態吧?就現有的證據來看，只有狐妖愛麗絲擁有通過暗示使人忘卻的能力，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秦連峰又取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手中把玩了幾圈，隨後分析說:

“失憶，說明有秘密想要隱藏。但死人才是最容易保守秘密的，一個狐妖想取走一個凡人的性命易如反掌。不惜大費周章的讓寧遠航失憶，並派人追殺他，逼迫他按照那個神秘聲音說的來尋求降妖師的幫助。說明我們的對手希望我們遇到寧遠航，可這背後的原因，耐人尋味”

渺渺插嘴說:

“這顯而易見啊，說明對方希望我們把調查的矛頭指向寧遠航，轉嫁嫌疑”

姜月明還是覺得蹊蹺: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要讓寧遠航失憶的如此徹底，就連名字都要忘記?”

渺渺輕輕一笑:

“你想的太多啦，總不能連他的名字都要隱瞞，難不成他以前不叫寧遠航?”

看似玩笑的一句話，卻好似鵜鶘灌頂一般，讓姜月明為之一振。對啊，自己怎麼沒想到還有這種可能!

“喂，你怎麼啦，怎麼這麼高興?”

渺渺看著姜月明欣喜的表情不明所以，秦連峰會心一笑:

“我的好妹妹，這次你可是幫上了一個大忙”

姜月明連忙打開公司的電腦，從中調出了大明星葉林峰的照片，並對小彩說:

“小彩，你那裏有寧遠航的照片嗎?”

小彩也難以理解眼下的狀況，但還是從隨身攜帶的包包中取出一張照片:

“之前社長讓我監視寧遠航先生的舉動，我偷偷拍了一些”

“你們來看”

眾人一起圍在筆記本電腦周圍，將兩張圖片對比來看。一邊是穿著華貴，容貌俊秀的現代明星，一個是身形落魄，神情頹廢的失意者。在一般人看來，這兩者根本毫無相似性可言。可當這兩者被擺在同樣的位置仔細觀察，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渺渺表情愕然:

“怎麼……會，葉殿和寧遠航，怎麼會長得這麼像?”

這兩個人從穿著，神態上看來千差萬別，可如果忽略服飾的差異，臉上的面具，忽略頭髮的整齊程度與神情中的倦怠，早該發現他們長的根本一模一樣。

遺憾的是，即使是正在調查這起事件的他們，居然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姜月明思考片刻，對渺渺說:

“渺渺你之前也提到過，葉林峰在遭遇突然的刺激時，總會下意識的摸自己的右臉吧?這也算是環境突然變化導致的應激反應。那麼他的右臉究竟出現了什麼狀況，導致他一定要下意識的去護住?”

渺渺不再說話了，真相已經呼之欲出，只是不那麼容易讓人接受。

秦連峰默默銜起一支煙，似乎對這樣的結果早已見慣:

“人啊，重要的究竟是內在的人格，還是外在的軀殼?答案顯而易見，大部分人卻只能陷入‘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窘境。比起事實的本質，卻更願意相信雙眼所見的表像。嘖，連煙都變得難抽了”

秦連峰罕見的露出苦惱的神色，望著窗外青灰色的天空，淅瀝的小雨正洗刷著城市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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