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尋蹤 - 善惡假面·拾

赤紅的血如蛇一般蜿蜒流淌，給湖中仙子披上一條殷紅的絲帶，血乳交融的纖細身軀在淡薄的霧氣和陽光掩映下顯現出獨特的美感。如果不是她身體顫抖，面色蒼白，真會讓人以為這是一幅完美的畫卷。

霧的寒意彌漫，讓人脊背發涼。

愛麗絲望著湖岸邊的少女，看著那具脆弱的身軀被利刃貫穿，輕輕點頭，像在欣賞一件絕美的藝術作品。

只是不解風情似的，她的視線很快被走上前來的少年阻隔了，一只黑貓從他的肩頭跳下來，發出震懾的低吼。

“秘書小姐，你到底是什麼人”

姜月明直視著她那雙魅惑的雙眼，質問道。

“如你所見，姐姐我也是降妖師哦”

愛麗絲用指尖抵著下巴，滿不在乎的說。好像她面前站著的不是兩個健碩的男性，而是兩只溫馴的寵物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降妖師的家系裏可沒有‘愛麗絲’這樣的西方名字”

“擅自質疑女士的名字可是很失禮的，不過倒也無所謂，因為姐姐我並不隸屬於降妖師協會”

“既然這樣，不如把歌仙交給我這個專業人士處理如何?”

“正統的降妖師都像你這樣幽默嗎?姜月明小弟弟?”

愛麗絲的臉上露出往常的優雅笑容，可這笑容卻讓姜月明的神情更加緊張，仿若芒刺在背。因為此刻她修長美麗的手指正握著另外兩把兇器————

長而細的劍身，劍刃上刻有古代流傳而來的驅魔符文，是對妖怪專用的投擲武器。歌仙已經身中一劍，若是再中兩劍將必死無疑。

但此時愛麗絲的目光分明看向了他。

沒錯，雖然是專門對付妖邪的利器，但誰說驅魔劍就不能傷害凡人?況且他姜月明只在父親那裏見過這種武器，與渺渺的飛刀材質類似，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像防禦這類武器的知識更是一片空白。

“愛麗絲，你把我害成這樣，目的已經達到了吧，還想怎樣!”

出乎姜月明意料的是，寧遠航居然站在了他前面。這個懦弱的男人，即使面對手持利刃的愛麗絲也沒有露出絲毫膽怯的意思。

愛麗絲嘴角的笑意變淡了，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並不陌生的男人：

“看起來，你終於想起來了呢。但你也應該知道，當初如果沒有我們的支持，你們明日雙星現在還只是兩個街頭賣唱的落魄小子呢，難道不想感謝我這個恩人嗎?”

“我的記憶……就是在你到來之後才出現問題的。我會失憶也都是因為你吧!”

愛麗絲冷冽一笑：

“是又怎麼樣?我們‘黑月黨’幫你們兩個揚名立萬實現夢想，可你卻沒有給我們相應的回報。那麼我們就只能捨棄你這枚棋子，換一個更聽話的來代替。

不過如今既然你什麼都想起來了，那你們……就只有死在這裏了……”

愛麗絲的嘴角依然掛著笑容，可那不再是優雅的姿態，而是變成了捕食者遇到獵物一般的，歡愉獰笑。她把玩著手裏的兩柄驅魔劍，滿不在乎的說：

“我這裏有一個故事，想聽聽嗎?

降妖師姜月明為查明事件真相，與當事人寧遠航一同前往歌詠湖調查，誰知卻被本案的兇手，也就是歌仙偷襲，身體被貫穿而死，與此前那個降妖師的死法完全一致。而歌仙也在與降妖師的戰鬥中身受重傷，不久也死了。最後降妖師協會對此表示深切哀悼，將這一結果記入檔案，一樁懸案就此告破。

簡單但很浪漫，不是嗎?”

這種情況應該用“圖窮匕見”來形容吧。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反而明晰了。既然愛麗絲想要在此殺人滅口，那就證明歌仙一定不是兇手。

至於黑月黨，姜月明曾聽父親提起過這個名字。彼時的他並不知道這個組織的詳情，唯一可以知悉的是————他們是降妖師協會的敵人。

“感謝你為我們安排了這麼‘光榮’的死法，不過我可不要當什麼英雄，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姜月明的反唇相譏並沒有讓他們的處境改善多少，畢竟他和寧遠航都只是沒有什麼戰鬥能力的凡人，現在能依靠的只有渺渺交給他的靈貓九夜和已經身受重傷動彈不得的歌仙了。

此時，真希望渺渺能在身邊啊……

很明顯是被愛麗絲故意支開了吧，如果回去一定要好好責怪她一番。

所以，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他的正前方，愛麗絲正撫摸著冰冷的劍刃，卻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繼續說：

“懂得活命是明智之舉，我不討厭這一點。如果就這麼殺了你，也就白白浪費了你身上的姜氏血脈。這樣吧，如果你肯跟我走，姐姐就可以考慮放你一馬喲”

姜月明暗自苦笑，自己這是何德何能，居然要被美女姐姐以性命為要脅拐走。拜託，又不是什麼三流小說的主人公，不過這一點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既然這樣，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姜月明邊說邊走向她，黑貓九夜跟在他身旁。

寧遠航急忙說：“別聽她的，那個女人的話不可信!”

阻攔的話語並沒有什麼作用，姜月明走到愛麗絲面前，與她相距不過半米的距離，也剛好是驅魔劍足以刺入他身體的距離。

“不錯嘛，那就和姐姐我一起走吧?”

愛麗絲低下身，用那雙碧眼近距離凝視著他的眼睛，暈眩感再次襲來，一句十分簡單的話語卻如宗教聖言一般侵入腦海，讓人自然而然的按照她的話語去做。

上一次有渺渺為他擋下，而這一次……

仿佛陷入半睡半醒的夢境，姜月明的眼中露出迷離的神色，就這樣走到她的身邊，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很好，就這樣跟姐姐走吧。不過在此之前，要先把垃圾清理一下”

愛麗絲緩緩抬起手臂，手指握著兩柄兇器，健美的手臂肌肉繃起，這是即將發力出手的預兆。目標也早已選定，劍鋒直指手無縛雞之力的寧遠航。

在連遮擋物都沒有的環境裏，這一擊避無可避。

然而男人沒有逃。

他張開雙臂，像是想要保護身後的什麼一樣。真是奇怪，明明身後什麼都看不到啊?

愛麗絲罕見的皺起眉頭，男人的英雄之舉讓她感到噁心，歌仙那楚楚可憐的樣子更是讓她作嘔。

無論人還是妖，本質上都不過是自私自利，苟且偷生的生物，所謂為他人付出都是虛偽的自我安慰。

所以，她一定要抹除這一切。手中的劍刃就此揮出，然而————

“就是現在，九夜!”

“喵嗚————!”

刹那間，黑貓九夜如一道黑色閃電從姜月明的身後突襲出來，高高躍起，銳利的貓爪在瞬息間撕破了愛麗絲手背的皮膚。

“呃————”

突然而來的刺痛感令愛麗絲手中的武器脫落，而姜月明借助從渺渺那裏學來的近身技巧俯身接住了掉落的兩把驅魔劍，當他再次站起，已經用手中的利劍抵住了愛麗絲的脖頸。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冗餘。

刹那之間，勝負已分。

“滾吧，現在你已經沒有與我們較量的餘地了”

姜月明握著冰冷的兇器，用盡可能冷酷的語氣說。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愛麗絲居然毫不在意，反而挨近了些，白皙的脖頸在劍刃上留下淡淡的血痕。姜月明吞下口水，只覺背後冷颼颼的。

愛麗絲訕笑著說：

“你是怎麼破解我的暗示的?”

“很簡單，既然暗示只是情感的催化劑，那麼只要我從一開始就堅定的把你視為敵人，就不可能被你掌控”

“呵呵呵～不錯不錯，可惜你還是犯了一個錯誤。當一個人被敵意衝昏頭腦，可是很容易被欺騙的喲～”

愛麗絲露出狂妄的笑容，將身體猛然向前邁出一步。

啪嚓!

像是水袋破裂的聲音，手中的劍刃感受到一股推力，某種粘稠的液體流過利刃中間的凹槽，滴落到地上。

一個球狀物體伴隨著聲響落下，上面糾纏著一團金色的波浪狀毛髮。

失去頭顱的女性身軀因慣性栽倒，斷面處噴射著紅色的液體。在它面前，渾身沾滿紅色痕跡的少年呆愣在原地，兇器從顫抖的手中脫落。

“不……這不是……我不想的……不是我……不是……”

姜月明的視線恍惚了，大腦被與生俱來的罪惡感貫穿，眼前只剩下綻開的紅，以及血海之中，那顆不停潑灑鮮血，詭笑著的人頭。

白霧中傳來罕見的風聲，潛藏的利刃已經突襲而來。

“危險!”

還沒反應過來，姜月明已經被寧遠航撲倒在地，勉強躲過了攻擊。然而寧遠航臉上的面具卻被飛刺而來的長劍擊碎，半張佈滿黑紅色疤痕，連五官都無法辨認的側臉裸露出來。

“謝……謝謝”

姜月明表達了感謝，卻下意識的移開目光，不敢直視他的臉，轉而看向地面，那具身首異處的屍體漸漸化作茫茫霧氣，如奶油融化般消失不見。

“可惡，原來是幻術嗎”

愛麗絲站在歌仙身旁，一臉戲謔的嘲笑著眼前的兩人。原來從一開始他們接觸到的就是愛麗絲構築的幻象，她本人從未移動半步。

男裝麗人笑著將手伸向歌仙，抓住那把貫穿了她的劍柄，隨後用力一拔。歌仙發出最後的一聲悲鳴，隨後垂下頭，一頭長髮如殘敗的柳枝垂下，已經沒有了生的氣息。

她死了……嗎?

可明明寧遠航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對啊，他看不見，所以不會惋惜，不會難過。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存在，人和妖，本就不該有所交集啊。

只是因為偶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樹靈恰好在湖畔遇到了兩位少年，又恰好給了這兩名少年一個小小的希望，最後註定要以離別收場。

可是，自己偏偏能看見。名叫姜月明的少年，只因為他出生在降妖師的家系，才擁有了與妖怪交流的特權。

這特權究竟意味什麼，有什麼意義?這些他從未考慮過，也不會去考慮。但至少此刻，他有想要做到的事。

“寧遠航，你是否真的想見她，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面對姜月明的發問，寧遠航有些不明所以：

“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姜月明的語氣忽然加重了許多，每個字都不容置疑：

“如果現在不做些什麼的話，你就永遠見不到歌仙了，永遠!”

“說吧，要我怎麼做?”

姜月明露出幹澀的笑容，繃緊了全身的神經：

“我需要你拖住愛麗絲五分鐘，能做到嗎?”

這是個十分艱難的決定，讓一個半點法力都沒有的凡人與降妖師戰鬥，搞不好會死吧，可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能”

寧遠航的話語裏沒有絲毫猶豫。說著，他擺出了拳擊的架勢，看來有一定的武術基礎。

“交給你了!”

話音剛落，兩人一齊朝前方沖去。姜月明的目標是已經倒下的歌仙，而寧遠航筆直朝著愛麗絲沖去，借著身體衝刺的速度，漂亮的使出了一記直拳。

然而，極具衝擊力的拳頭仿佛撞上了一塊柔軟的海綿，瞬間喪失了所有力道，被愛麗絲的手掌穩穩的接住。

“什——”

還沒反應過來，愛麗絲已經用手刀打向寧遠航的肘關節，忍受著骨裂一般的劇痛，迎面而來的又是一記迅猛的飛膝撞。咚的一聲，寧遠航迎面倒了下去，被打斷的鼻樑流出鮮血。

由始至終，愛麗絲都沒有使用武器。她把驅魔劍扔在一旁，像一只正在折磨獵物的野獸。誰也想不到，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軀中隱藏著如此強大的力量。

“這樣就不行了?真沒意思”

“再來”

受傷的寧遠航再度站起，拼盡全力沖過去，直拳，擺拳，勾拳，一招一招的往她身上打過去，可愛麗絲仿佛舞蹈一般輕而易舉的躲過了所有攻擊，接著宛如毒蛇一般的發出一拳，直擊他的腹部要害。寧遠航悶哼一聲，抽搐著倒下。

“再……再來”

他顫抖著再度站起，沒多久又再度倒下。如果說之前幾次站起還在主動進攻，之後就單純變成了挨打。只是機械的重複著被毆打，被擊倒的環節。

周圍回蕩著女人愉悅的笑聲。

而另一邊，姜月明劃破自己的手臂，給歌仙輸送著自己的血液。歌仙本就處於魔力不足的狀態，再加上身受重傷，姜家血脈的力量也未必能奏效，只能給她輸送血液碰碰運氣。

“可惡啊，要是因此患上貧血，我一定要讓協會那幫老傢伙養我一輩子!

醒過來，你一定要醒過來，有人在等你”

仍在昏迷的歌仙，艱難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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