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尋蹤 - 血淚寒江•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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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個聲音在腦海中紮下了根。

【如果想活下去，只有降妖師能幫你，去找他們】

降妖師？聽起來像三流小說裏才會有的設定，現實中哪會有？而且就像人們傳說的，擁有法力且心地善良的河神也不存在，不是嗎？

然而那個聲音沒有回應，就此沉默。哪怕陷入絕境，哪怕想死的心都有，那個聲音也再沒出現過。

在李清夏本就不算長的人生中，只有這句話是真的，也只有這個答案需要她去探尋。

所以當她遇到那個自稱降妖師的青年時，她真的很開心。這樣一來，她就接近了那個答案，接近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那個少年說會拯救她，會為了她與河神為敵，會把她從周邊的惡意中拯救。那多麼讓人神往，也更讓人悲傷，因為自己的未來明明是一片虛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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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空氣微微有些發寒，煙霧朦朧的天幕下，寥寥幾戶人家升起炊煙。不遠處的建築工地正傳來挖掘作業的聲響，比雞鳴聲傳的更遠。

清夏呆望著無垠的天空。她正躺在柔軟的被褥上，周圍是一片荒草地，所幸現在是冬天，沒有蚊蟲的滋擾。她的身旁是一頂普通的露營帳篷，搭建的十分隨意，有一角還塌著，顯然這東西的主人並不是一個擅長旅行的人。

她慢慢坐起身，身旁的火堆像是剛剛熄滅不久，而且散發著難聞的煙味，應該是在其中添加了受潮的草料。

頭仍有些痛，她努力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旅店遭到黑衣人的襲擊，兩個河神展開殊死較量，自己受到波及不久後失去意識。

可自己怎麼會在這個地方？有人救了自己？

正想著，草地上發出陣陣窸窣的聲響，有人在接近。她警惕的回過頭，看見一個打扮奇怪的少女。她穿著白色棉布裙，戴著口罩和墨鏡，頭上是毛皮帽子，周身被衣服緊緊的包裹起來。她看到清夏，拉下口罩，驚喜的叫出聲：

“清夏，你終於醒了！昨天晚上你暈過去，怎麼叫都叫不醒，可把我嚇壞了！”

清夏聽過這個聲音：

“你是……柳依姐？怎麼打扮成這樣？”

楊柳依摘下口罩和墨鏡，露出沒有心機的平和笑容：

“我去買了些吃的，怕被人認出來，對不起啊”

可明明這樣打扮才更加顯眼，更容易被人記住，而且這點小事沒必要說對不起啊。清夏在心裏想，卻沒有說出來。眼下她無處可去，只有這個姐姐讓她感到有所依靠。

楊柳依塞給她幾個熱騰騰的燒餅：

“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我們和他們走散了，眼下我想先去找到哥哥，然後再去幫他們。我哥哥一定有辦法的”

“可是柳依姐姐你明明也很厲害啊”

“我……我不行的，和哥哥比還差的很遠”

楊柳依有些失落，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取出一份事先準備好的地圖，看了又看，接著開始拆解打包帳篷：

“呼～幸好提前有個準備。我們現在應該在下烏鎮附近，在上烏鎮沒有哥哥的消息，下烏鎮一定有”

“柳依姐姐，祝你順利。但你還是……別再管我了”

“哎？”

“我去下烏鎮，會有麻煩的”

如果跟著楊柳依，有個人做伴，起碼會讓人安心。可她無法就此說服自己，因為這位剛認下的姐姐顯然並不具備獨自生活的能力，更別說解決當下的問題了。至於她掛在嘴邊的哥哥，誰知道那是什麼人。

更何況，相比於上烏鎮，下烏鎮對河神有著更加狂熱的崇拜，自己過去就是羊入虎口了。

“你一個人怎麼行？和我一起走吧，找到哥哥就好了，算我求你”

楊柳依幾乎是在央求她，清夏卻說：

“可我認識的那位姜月明小哥哥也不錯，又勇敢又厲害，他會解決問題的。我們不如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他們解決了問題再找他們不就好了？”

“可是……可是……不行，我還是要去找哥哥的。他是因為我才離開了家，都是我的錯。我要找到他，向他道歉”

清夏頭一次見到這麼喜歡道歉的人。哪怕是她，在被認定為殺人犯的女兒，烏鎮災星的時候，也堅持著沒有道歉，因為在心裏認定不是自己的錯。為了他人的看法和眼光低頭，這種事情她做不到。

“那姐姐你要怎麼找？下烏鎮這麼大，如果挨家挨戶的問一定會被發現，漫無目的的找又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

楊柳依眼裏的光黯了下去，局促的擺弄手指：

“那該怎麼辦，我也是第一次出遠門，沒想那麼多”

清夏有些於心不忍，畢竟是她救了自己：

“你的哥哥長什麼樣子，有什麼特徵嗎？”

“他啊，他個子很高，一米八左右，常穿一件紅白色調的運動服。他的來信中說，讓我去淚江邊上找什麼。所以我想沿著江邊走，應該能找到他”

淚江邊上，會有什麼？

她想起波浪翻湧的淚江邊，永遠佇立著石像般的白塔，看上去高潔又美好，然而正是那附近的遭遇把她的家庭推入深淵。除此之外呢？沿著淚江邊去，在下烏鎮與白塔相對的地方：

“塔，黑色的塔，不，那不是塔，是一座教堂，黑色的教堂。尖頂上是銀色的十字架，烏鴉在上空盤旋飛著。聖母的石像抱著嬰兒哭泣，臉上流下冰冷的淚……”

“清夏？”

“啊，我沒事，只是出神了一會兒”

清夏回過神，一種怪異的心緒油然而生。明明自己從沒去過下烏鎮，怎麼會想起江邊的教堂？那些腦海中的畫面，未免太真實了。

要去看看嗎？

“那，柳依姐姐，我陪你去”

“欸，真的嗎？願意陪我去？”

“畢竟是我的姐姐嘛，總不能真的讓你一個人去，我至少對這裏熟悉一些”

這番話，半是真誠半是虛假。她對楊柳依的關心和依賴是真的，但更多是被那座從沒見過的黑色教堂所吸引。現在的她是追逐火光的飛螢，哪怕燃盡自己，也要從黑暗中捕那一縷光。

光嗎？也許是深淵也說不定。

她在心裏暗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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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隔上烏鎮與下烏鎮的，除了地理上的上游與下游之外，還有一堵人工築成的土牆，這座矮小的長城雖不壯觀，卻也在事實上阻斷了原屬於同一片土地上的人們。

這堵牆在很久以前就存在，因打理不善許多地方都有了殘缺的痕跡，但上下兩鎮的居民早就斷絕往來多年，因此沒有人會打破這一隔閡。

土牆只有在靠近大路的地方有一扇門，是用來給外來者進出的，此刻在門前看守的是一個戴著安全帽，昏昏欲睡的工人，顯然他並不滿意這份差事。原因也不難理解，這地方平時無人來往，卻也沒個落腳的地方，只能靠著牆打發時間，等著下一個倒楣蛋來換崗。因此當兩名不速之客到來，他不耐煩的睜開眼睛：

“喂，哪兒來的兩個野丫頭，在這附近晃啥？”

“野丫……”

穿著厚裙子的少女羞紅了臉，她從未被如此責備過，不知道如何應答。一旁戴著墨鏡和口罩，打扮的有些早熟的孩子則不服氣的仰著頭，瞪著看守：

“怎麼說話呢大叔？我們是從碧遊市的城裏來的，走親戚”

“城裏來的了不起啊？鎮子現在不開放，沒聽見裏邊正施工呢？等幾個月再來吧，到時候這鎮子也未必就比城裏差了”

“那也不妨礙讓我們去參觀一下嘛，就一下”

“不行就是不行，一個丫頭家的，還想耍混？”

看門的工人瞧著她，突然臉色一變：“等下，你們不會是下烏鎮的娃娃吧，想混進去？”

“什麼嘛，不讓進就不讓進，姐姐，我們走”

“站住！”

工人側身堵住她們的去路：

“想走，沒那麼容易。兩個小鬼偷偷摸摸的，想幹什麼？說！”

文靜的少女——楊柳依微微上前，指尖閃爍著電光。

“讓她們過去”

一個冷冷的聲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那聲音來自門口，只見一個人影緩緩移了出來。他身穿黑衣，頭戴黑禮帽，臉上是一張慘白的人臉面具，露著詭異的笑容。

“啊！”

清夏眼睛直直的盯著黑衣人，身體不自覺的發抖，後退。

不會錯的，不會錯的，是那些用斧頭殺掉自己父親的黑衣人，是襲擊旅店的黑衣人，這些陰魂不散，鬼怪似的傢伙，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

一種狂亂的，窒息一樣的情緒在心中炸開。清夏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大腦因衝擊失去了思考能力。

工人見到黑衣人，卻好像見到地位尊貴的大人物一樣，近乎諂媚的說：

“哎呀，不知道神使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不知是河神大人有了新的神諭，還是神父先生有了什麼吩咐？您儘管說，我一定照辦”

黑衣人的語氣依舊冷淡：

“讓她們過去”

“可是……唉，既然神使都說了。喂，你們兩個，可以進去了”

“好……好的，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楊柳依拉著清夏的手，快速穿過大門，朝著下烏鎮的方向跑步前進。

工人看著兩個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再次露出諂媚的笑容：

“神使大人，不是說這段時間不許外人出入嗎？怎麼……哎，人呢？”

當他轉過身，才注意到“神使”早就不在了。

……

距離土牆不遠處的土坡上，黑衣人用望遠鏡觀察著兩個女孩的移動軌跡。這裏視野開闊，周圍沒有障礙物，無論是用來偵查還是狙擊都是理想的地點。過了很久，他問身旁的少女：

“是她們嗎？”

少女懷抱著一只黑貓，溫柔撫摸著它的毛：

“嗯，外貌和性格特徵都符合，應該就是她們”

“好，行動”

少女雙手合十，手掌中發出淡淡的光芒，隨後將手掌分開，輕輕一吹，一只散發淡淡螢光的蝴蝶在空中飄舞，向著兩名少女遠去的方向。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fB6F3W2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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