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星者：星落｜Star Chaser: Starfall - 第四幕：獵爪｜04

「她。」賈斯汀靠在門邊，雙眼透過隔間的玻璃看向外頭來回走動的研究員。「還有她。」他一邊指一邊說道。「你確定基地裡沒有其他更適合她們的職位嗎？」

另一名房間裡的男子發出輕咳。「如果你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的話，中尉……」他坐在一張面對門口的旋轉椅上頭。

「啊……真抱歉，博士。」賈斯汀把視線從門邊的玻璃上移開。「你知道，在男人太多的地方待久了就很容易養成這種壞習慣。」

「賈斯汀中尉。」

賈斯汀舉起手，示意要對方稍安勿躁，接著很快從擁擠的房間另一頭拉來一張空的辦公椅，然後一屁股坐下。不久前和他說話的人已經把注意力放回桌前的電腦螢幕，繼續他原先的工作。「我無意冒犯，不過我通常不會直接跟指揮官以外的人談論研究的內容，我想這點我在信件裡面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說道，眼睛仍盯著螢幕。

「噢，你放心好了，瓦倫泰博士。我想這不會花你多少時間。」賈斯汀以輕鬆的口氣回應，同時一邊打量研究間裡頭的擺設。「如果你有仔細讀過我在信裡的內容，應該知道我是詹森．卡維爾少校的輔佐官。」

「是的，我很清楚你的身份，但你仍屬於獵手部隊的人。」

「你說得沒錯。」賈斯汀同意地點點頭。「不過身為少校的輔佐官，我認為我有權利進一步了解他現在的狀況。」

「就我所知，卡維爾少校上一次的體檢結果十分正常。」

「我就直話直說吧，博士。」

瓦倫泰終於停下忙碌的雙手，重新把位子轉向後方。

「當年少校接受的那場實驗，你也是計畫參與者，對吧？」

「很抱歉，但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你甚至不該知道那場實驗的存在。」

「那我就當你是了。」賈斯汀露出微笑。「別這麼緊張，博士。」他說道。「我不是要你鉅細靡遺交代當年那場實驗的細節，不過既然你現在還是人體試驗計畫的負責人——」

「我想是你弄錯了，賈斯汀中尉。」瓦倫坦低聲打斷說話的人。「這裡是星防的生物科學部，我從來就沒有聽過什麼人體試驗計畫這種東西。」

「好吧。」賈斯汀無奈地嘆口氣。「你比我想得還要難搞，博士。」他坦白地說。「確實，打聽這種事情費了我一番功夫，不過嚴格上來說，你們在這裡進行的研究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對吧？」他挑起眉毛。

瓦倫泰沒說話，臉上卻浮現幾絲為難。

「你可以相信我，博士。」賈斯汀壓低下巴，把臉靠向前。「不，我想你恐怕沒別的選擇。」

瓦倫泰僵在座位上一會兒，接著整個人瞬間癱軟，宛如垮掉的積木。「……你問吧。不過看在眾星的份上，能不能先讓我知道你打聽這些要做什麼？」

賈斯汀聳聳肩。「事實上，這算是卡維爾少校本人的要求。」

「卡維爾少校？」瓦倫泰瞇起眼睛。「他的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嗎？」

「噢不，少校好得很。我的意思是……」賈斯汀猶豫了一會兒。「幾個月前，少校在死環那裡受了傷。你曉得他是怎麼受傷的對吧？」

「當然，少校回基地後幫他做檢查的人就是我。」瓦倫泰表示。

「那麼你知道他是怎麼……」

「卡維爾少校是被能夠憑空操縱殼片的人所傷，沒錯吧？」

「你也曉得這件事？」賈斯汀追問。「所以傳聞是真的？真的有人可以不靠操殼囊就能操縱殼片？」

「站在官方的立場，我不會替這種事情做任何背書。不過如果你要問我個人的意見……我會說『原生操殼師（Natural Shell Wielder）』絕對存在。」

「原生操殼師？」賈斯汀皺起眉頭。「你都這麼叫他們嗎？」

「你是為了這檔事而來的對吧？」

賈斯汀臉上露出一抹驚訝。

「如果我猜得沒錯，少校要你調查那些原生操殼師的來歷。」

「……嘖，有這麼明顯？」

「這不難猜。」瓦倫泰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很可惜，我對那群人的理解恐怕不會比卡維爾少校本人還要多多少，畢竟曾經跟他們接觸過的人是他。」

「你說對了，我的確是為了這件事而來，不過並不是因為他要我來找你。」賈斯汀坦承。「這麼說吧，博士，你認為那場意外是否對少校的心理造成了一些……不良影響？」

「不良影響？」瓦倫泰瞇起眼。「聽起來像是你不贊同他去追查那些原生操殼師？」

「我只是覺得這麼做有點不切實際，畢竟那群人的身份根本就沒有被官方證實過對吧？」

「啊……你會這麼想並不奇怪。」瓦倫泰表示。「不過賈斯汀中尉，以你的立場，我認為質疑少校的判斷似乎不太妥當。」

「這不是質疑，我只是……想確保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賈斯汀無奈地嘆口氣。「少校從黎明之牆回來之後就變得很反常，不像平常的他，變得很……」

「很沮喪？」

賈斯汀點點頭。「你也這麼覺得？」

「而你認為我會有辦法？」

「負責幫少校做檢查的人是你，博士，或至少是你部門的人。況且……」賈斯汀想了想。「我的直覺告訴我少校有什麼事情沒跟我說。」他稍微把椅子拉近瓦倫泰。

「跟當年那場實驗有關的事。」

瓦倫泰深吸一口氣，接著向後一靠。「很遺憾，中尉。我擅長的領域是生物科學研究，而非心理治療。關於這方面的問題，我恐怕……沒辦法提供額外的協助，特別是那些儀器檢測不出來的部分。」

賈斯汀垂下頭，頓時顯得很苦惱。「但你知道些什麼對吧，博士？」片刻後他不死心地問道。「最起碼你能告訴我當年那場實驗的經過？」

瓦倫泰聽完後皺起眉頭。

「你不必透露太機密的部分。」賈斯汀央求。「還是你比較希望我去問別人？」

「唉，如果這麼做能夠讓你安心的話。」瓦倫泰妥協地嘆口氣。他從椅子上起身，然後把手伸向堆在桌上的一疊疊文件。一陣翻找後他小聲咒罵了幾句，接著衝向門口，把頭探到門外。「艾瑪！」他朝外頭大聲叫道。

隔著玻璃，賈斯汀看見一名穿著實驗袍，胸前掛著助理名牌的女子奔向研究間的門口。她跟瓦倫泰對談了幾句後迅速離去，片刻後再度現身，手裡捧著幾本厚重檔案夾。

瓦倫泰接過東西，接著關上門，回到房內。「我可以告訴你那場實驗大致上的始末。當然，在不讓我們被官方以洩密罪起訴的前提下。」他坐下後抬起頭，卻發現賈斯汀的視線仍停留在門邊的玻璃上。

「也許你可先告訴我要怎麼聯絡你的助理？」他朝門邊比了比。「你曉得叫艾瑪的人裡頭，十個有九個會是漂亮女孩？」

瓦倫泰聽完後瞬間呆住。

「原諒我，博士。」賈斯汀兩手一攤。「我只是不太習慣這種死氣沉沉的談話，不過看來是我高估了你的幽默感。」

「……關於實驗的部分。」瓦倫泰輕咳幾聲，翻開手上的檔案。「大約在七年前，星防進行了一場非公開的實驗，目的是為了『改良』獵手們操殼的方式。」

「透過植入星獸的基因，還有細胞化合物，我們找出了能在人類身上主動誘發某種變異的方式。簡單來說就是基因突變……」瓦倫泰繼續翻弄著檔案夾裡頭的資料。「既然你是他的輔佐官，我可以假設你已經知道少校身體的秘密？」他說到一半，忽然打岔問道。

「我知道那些媒體和報導說的並非事實。」賈斯汀回應。「不過我一直有個疑問，如果少校的能力是來自實驗，為什麼沒有其餘和他一樣的傢伙存在？」

「因為沒有其他人。」

「什麼？」賈斯汀錯愕。

「當年那場實驗，少校是唯一倖存的一個。」

「唯一……倖存？」

「好吧，我承認我有點意外卡維爾少校沒跟你提這件事。」瓦倫泰看著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的男人說道。

「他確實沒有。」賈斯汀搖搖頭。「嘖，看來我的直覺是對的。」

瓦倫泰翻開另一本檔案夾。「這種方式雖然有辦法促使突變產生，卻也會引起人體劇烈的抵抗現象，我們稱為『排斥反應』。包含多重性的器官衰竭、免疫系統瓦解，而最嚴重的結果，就是造成個體死亡。」

「個體死亡，所以那些人是……」賈斯汀面色凝重。

「他們都死了，沒錯。」瓦倫泰證實。「死於實驗過程，或實驗後的副作用。」

「等一下……博士。照你這麼說，不就代表少校的身體也有可能出現那些症狀？」

「確實，不過如你所見，卡維爾少校並沒有加入那些人的行列。」瓦倫泰回答。「詹森．卡維爾是極端少數的個案，他的身體成功接納了外來的細胞因子，甚至產生了正向的變化。」

賈斯汀沉默數秒，接著再度開口：「有多少？」

「什麼？」

「那些跟少校一起接受實驗的人，他們總共有多少人？」

瓦倫泰張口，眼裡出現幾絲掙扎。「……一百七十五人。」他緩緩說道，彷彿交出某樣被自己珍藏已久的東西。「當年那場實驗的受試者，一共有有一百七十五人。」

「……我的老天，博士。」賈斯汀不敢置信地張大嘴。「難怪星防從來沒有大肆宣揚過這件事。」

「那場實驗後，官方對於人體試驗的看法變得很保守。」瓦倫泰解釋。「相關研究也開始受到限制。」

「難道你們在沒做任何充分評估的情況下就進行了那樣的實驗？」

「當然有。」瓦倫泰說道。「我們曾在動物身上進行過測試，不過風險仍然存在，因為不同生物對於星獸基因的接納程度不大可能完全相同。」

賈斯汀沒說話，而是整個人陷入椅子，像是靈魂被抽離。

「中尉？」瓦倫泰看著他開口。「賈斯汀中尉？」

「我想……我明白少校為什麼急著要知道那些拾荒者的事。」賈斯汀很快回過神後說道。

「介意讓我聽聽你的想法？」瓦倫泰把檔案夾擺到一旁的桌上。

「少校總是一個人面對他的敵人。」賈斯汀回想。「自從我成為少校的輔佐官，他就不斷參與各式各樣的戰鬥，在基地和前線來回。你知道少校一個月的派遣量是一支普通獵手小隊的兩倍，甚至三倍嗎？」

「獵手的工作就是如此。」瓦倫泰評論。

「那些獵手們也是人，博士。」賈斯汀搖著頭說道。「而我很清楚那種生活會對一個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他停頓了一會兒。「卡維爾少校很……孤獨，因為他不像其他人，也沒辦融入其他人。」

「你的觀點……很有意思，賈斯汀中尉。」

「或許少校一直都在等待像那些拾荒者一樣的人出現。」賈斯汀繼續說道。「那些和他一樣，或至少接近他存在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認為自己不屬於這裡？」

「我不知道……不過要是有一天，你發現外頭還有像你一樣的『同類』存在，你不會對於他們的一切感到……好奇？」

「即便他們曾經想謀殺你？」

賈斯汀愣住。

「你好像忘記考慮到這件事，賈斯汀中尉。」瓦倫泰心平氣和地提醒。「難道你忘了卡維爾少校是怎麼受傷的？」

「我當然知道，只是……也許這之中有什麼誤會。」賈斯汀皺起眉頭。「我想我有必要再去問問少校當時的情況。」

「在我看來，卡維爾少校打算追查那些拾荒者，也可能是因為另一個理由。一個在我看起來，更加合理的原因。」

「那是什麼？」賈斯汀半信半疑地看向說話的人。

「有鑑於卡維爾少校現在的『狀況』，他會想知道那些拾荒者的秘密並不奇怪，他們畢竟是比他……更加高等的存在。」

「你能再說得更清楚一點嗎，博士？」

「我沒有親眼見過任何一名原生操殼師，不過卡維爾少校身上的變化已經證實人類與星獸基因具有相互兼容的可能性。倘若這樣的轉化過程更加『徹底』，我們要變得更像星獸並不是不可能。」他解釋。「當然，我是指身體機能而非外表。」

「你指的是那些拾荒者？」

「原生操殼師，沒錯。」瓦倫泰點頭。「透過操殼囊操殼就好比扛著氧氣瓶潛水，那麼如果有一天我告訴你，你其實可以在水下呼吸呢？」瓦倫泰以耐人尋味的口氣提問。

「你的意思是……少校對於自己的力量還不夠滿意？」

「如果是你，賈斯汀中尉，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還有進步的可能，你不會不計代價也要找出答案？」

「噢，那可不一定。最起碼我就會先惦惦自己的能耐。」

「人會厭惡承認……不對，是厭惡面對自己的缺陷。」瓦倫泰意有所指地說道。「特別是像卡維爾少校這種身份的人。」

「也許吧，但我不認為少校會因為這種事情枉顧他在星防的使命。他不是那種人。」

「你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斷，賈斯汀中尉。畢竟待在他身邊的人是你。」瓦倫泰不置可否地表示，隨後從座位上起身。「總之，希望我今天提供的資訊有幫上你的忙。」

賈斯汀想了想，接著也跟著緩緩站起。他朝門口走去，半途卻停下腳步。「對了，還有一件事。」他回頭，看著瓦倫泰露出疑惑。

「少校似乎認為那些拾荒者跟星獸的『動向』有關係，這件事情，你有什麼看法嗎？」

「動向？」瓦倫泰一頭霧水地問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賈斯汀中尉？」

「這就怪了……難不成少校沒跟你說過？」

「……說什麼呢？」

「就是他有辦法……不不不，先等等。」賈斯汀站在原地，思考一陣後他再度開口：「我再問你一次，博士。少校真的沒跟你說過他從牠們身上發現了什麼？」

「像是？」

「像是……那些星獸打算前往死環內部的某個地方？」

瓦倫泰瞬間驚呆在原地。

「博士，你還——」

「拜託你……」白袍男子突然衝上前，兩手激動地抓住賈斯汀的肩膀。「請你務必……把這件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訴我，賈斯汀中尉。」他用興奮而顫抖的聲音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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