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股味道。
賈蒂娜緩緩睜眼，清晨的微光透過半開窗戶灑進室內。
結果到最後，他們一毛錢也沒付。史蒂夫並不是個吝嗇的人，她只是沒料到他會慷慨成這樣。
賈蒂娜看著熟睡中的哈妮絲特，想起她前一晚的反應。她知道她被自己在舞台上的演出深深吸引，不……那顯然代表更多含意。
哈妮絲特當時的眼神，那讓她決定繼續留在舞台上，憧憬、渴求的眼眸。這似乎是第一次，她為了她，徹底卸下面具，展現自己真實的情感。
又是那股味道。
賈蒂娜深呼吸，感受來自枕邊的女孩，身上所散發的氣味。自然、純淨，來自田野的氣息。
她發現自己遇上哈妮絲特後，就不斷地在容忍她的任性和固執。她被迫教她怎麼射擊、受她說服一起在游泳課打混，甚至到了最後，陪她一起規劃這趟行程。
如果我覺得跟她相處是痛苦的，為什麼還要做這些？賈蒂娜問自己。前一晚在約瑟斯之墓的舞台上，她又再一次，回應了她的要求。然而，她卻覺得當時的心態跟以往都不同。只有這一次，她不再只是遷就，而是主動成全，心甘情願。
賈蒂娜發現自己是打從心底，選擇了回應她的雙眼，回應她投向自己的……情感？
如果我其實不討厭她，那麼她對我來說，到底算什麼？賈蒂娜再度自問。她側過身，哈妮絲特的雙眼依舊緊閉，如熟睡中的嬰兒。女孩墨綠色的頭髮散落在白皙的枕頭上，微微蓋住了她小巧、精緻的臉蛋。
賈蒂娜忍不住撐起身子，替她把凌亂的髮絲撥開。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雖然她們受訓時也睡同一張床，卻是上下不同的位置。
她發現自己從沒認真看過她睡覺的樣子，她甚至發現自己被那張臉吸引。當哈妮絲特醒著的時候，她不曾去注意這件事，然而一旦她睡著了，一旦她不再嘰嘰喳喳、吵吵鬧鬧……
賈蒂娜吞吞口水，接著靜靜把身子探向那張安穩、毫無戒心的臉龐。她貼近她的額頭、鼻樑、臉頰，還有她微微張開的唇……
我在做什麼？她驚覺，立刻停下動作，躺回自己的位子。
她們的房間不大，只有一張雙人床。不過以一個晚上不到一百費爾的價錢來說，這間旅店的品質並不算差。
不……賈蒂娜看著天花板一會兒，然後起身。我們什麼都不是。她告訴自己。她靜靜穿上衣服，然後從包包裡掏出煙跟打火機。
賈蒂娜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孩，接著走到門外。她一路循著走道抵達電梯，然後搭電梯來到旅店的一樓。
櫃台只有一名男接待員。他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說半句話。
賈蒂娜離開大廳，繼續沿著一樓的某條走道前進。那條走道的盡頭是一扇逃生門，通往旅店後方的防火巷。她走到門外，點起煙，靠在門邊的牆壁上。
「唉，這不是『銀鴞』賈蒂娜本人嗎？」一名高瘦的男子忽然出現在巷口附近。
「別那麼叫我，戈登。我已經不是組織的人了。」賈蒂娜瞄了朝她緩緩走來的男子，似乎並不感到驚訝。
那名男子穿著一件黑色連帽大衣和長褲。他走到賈蒂娜身邊後停下腳步，也掏出一根煙。
賈蒂娜舉起打火機，主動替男子把煙點著。「怎麼找到我的？」她收起打火機後問道。
「你以為帶著一個女孩子，像觀光客一樣在城裡到處亂竄會有多低調？」
賈蒂娜發出一陣認同的笑聲。「哈妮絲特跟我一起受訓，我只是順便利用休假陪她出來走走。」
「出來走走？」戈登吐出一口煙。「你什麼時候開始會用這麼『娘砲』的字眼了？」
「別這樣，戈登。星防跟我們在這裡的生活完全不同。」
「你知道那個女孩是誰對吧？」
「你說哈妮絲特？我剛不是說了，她只是跟我同期的新兵。」
戈登搖搖頭。「你知道那個女孩的父親是罹難者嗎？」
「我知道。」賈蒂娜點點頭，想起哈妮絲特前一晚跟她提到的事情。「不過那又如何？」她問道。
「喂——別跟我說妳加入星防之後，連腦袋都變遲鈍了。」戈登驚訝地表示。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她父親的死跟星防有關，當時他們賠了一大筆錢給她和她的家人。」戈登轉頭，皺著眉看向賈蒂娜。「我以為妳知道這件事，才把她帶來羅丹薩這裡的。」
「噢……」賈蒂娜吸了口煙，終於聽懂戈登的意思。「不，我並沒有要勒索她。況且我已經是星防的人了，不可能這麼做。」
「妳不需要，賈蒂娜。」戈登的嘴角揚起一抹狡詐。「把她留給我們，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把錢——」
「別說了，戈登。」賈蒂娜打斷她。「我沒興趣。」
「那可是一大筆錢。」戈登揮了揮拿著香煙的手。「她和她的母親一直都住在原本的地方。據我所知，他們並沒有花掉那筆賠償款。」
「我說了我沒興趣。」賈蒂娜說道，仍舊不為所動。
戈登沉默了一會兒，接著重新開口：「妳知道我可以直接對她動手對吧？」
「你敢？」賈蒂娜瞪向身旁的男子。
「妳已經不是我們之一了，賈蒂娜。」戈登提醒。「妳沒有權利管我要怎麼做。」他露出餓狼般的眼神。
「我、當、然、有。」賈蒂娜一字一句反駁，毫不畏懼。「別動她的歪腦筋，聽懂了沒？」她警告。
「如果我堅持？」
「混帳！」賈蒂娜一把將手上的菸甩到地上，然後直接抓住戈登的衣領。「你就是聽不懂人話對吧？」她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子，眼中夾帶著殺氣。
「嘖——」戈登和抓住自己的人對峙了一會兒，最後高舉兩手，悻悻然地靠回旁邊的牆壁。
他不悅地伸手把領口弄整齊，接著開口：「所以現在是怎麼樣？妳才加入星防幾個月，馬上就把我們的交情給忘得一乾二淨？」
「我們不過是一起共事的夥伴，戈登。」
「我們一起奮鬥過。」
「在彼此利益一致的前提下。」
「妳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噢，少來了，戈登。」賈蒂娜吐了一口痰到地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站在她身旁的男子沒有回應，不過臉上卻浮現出幾絲難以掩飾的認同。
戈登自顧自地抽了幾口菸，等待劍拔弩張的氛圍稍微消散。「所以妳跟那個女孩是什麼關係？」他看著巷子另一邊的建築。「你們很熟嗎？還是她對你很重要？」
「我們……」賈蒂娜的視線盪到地上，被她扔下的半截香菸仍未熄滅。「再過幾個月，訓期就會結束。在那之後，我們大概會漸漸淡忘彼此，然後在各自的部隊服役。」
「那你幹嘛那麼在乎她的死活？」戈登用猙獰的面孔問道。
賈蒂娜沒有馬上給出答案，而是抬起頭，看了一眼旅館外牆上一格一格的窗子。「因為總有一天，她會成為真正的獵手。」她說道，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說。「也許有一天，她會是救你一命的人，就像其他星防的獵手一樣。」她把臉轉向戈登。
穿著大衣的男子愣了一下。「呿，我還以為妳要拿出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不以為然地表示。「那妳最好祈禱她可以活久一點，賈蒂娜。」說完把菸蒂丟到地上，一腳踩熄。
「用不著你擔心。」賈蒂娜不甘示弱地回答。然而在心裡，她知道這種事情誰都說不準。沒有人曉得一名獵手能夠活過多少次戰鬥。3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49VVn3GdM
「好好享受妳的『友誼小遊戲』，賈蒂娜。」戈登諷刺地說道，隨後轉身離開。「趁妳們都還活著的時候。」他回頭補上一句，然後消失在遠處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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