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花秋兮 - 第五章—《劍與刀》（13）

時間往前倒轉，畫面來到二皇子及少榮宣這邊。

即便實際算算可能不過幾天的時間，但對尚宮夏玄而言，上次握上烏日劍彷彿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前了。

果然這樣才是正確的。

雖然原本代替用的細劍並不是差到哪去，但論手感，果然還是烏日劍最順手。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委屈求全去使用別的武器。

他的劍，從始至終，就只有烏日一把。

不識大局也好，固執也罷，誰都不能再次奪走他的劍。

此時此刻，一直繚繞在心底的迷茫總算散去，隨之而來的是令人無比順暢的豁然開朗。

「黑曜。」

「就像過去一樣，與我並肩作戰吧。」

聞言，烏日劍為之一顫。

任何詞語都無法描述黑曜此時的激動之情。

啊，他的誕生或許就是為了迎接此刻。

能被主人所需要，那是多麼至高無上的榮耀。

那麼，作為回應，他絕不能辜負這份期待。

不再是單方面的保護，而是與君一同面對苦難。

終於，黑曜找到了屬於他的答案。

至此，烏日劍終於變得鋒利。

「要上了，黑曜。」

『是！』

下一秒，兩人一同向前邁步，多年來的相處早就讓兩人心有靈犀，人與劍如成一體，不分彼此。

而這成果，便是成功在少榮宣身上劃下第一道傷。

「什⋯！」少榮宣一個吃驚，連忙向後退開幾步，卻沒想到尚宮夏玄像是早已預測他的想法，一個貼身縮短了兩人的距離，讓少榮宣一時不及，再度添上一筆傷。

明明各自分開時完全不成對手，但當尚宮夏玄握上烏日劍後，為什麼事情的變化會如此的大！？

少榮宣百思不得其解，可惜如今的狀況並不容他有一絲分心，尚宮夏玄接踵而來的猛攻絲毫不給他人任何喘息時間，光是要看清動作擋下攻擊就已經很勉強了，更不用說還要承受兩劍交擊時帶來的震撼力。

明明只是一把連小孩都揮得動的輕劍，為何此時給人的壓力卻絲毫不輸能砍碎岩石的巨刃？

接連抵擋的衝擊力，讓少榮宣的雙臂開始哀號，肌肉也漸漸因施力過猛而無力起來。

第一次，少榮宣對敵人感覺到了恐懼。

明明論武器，他的劍絕對不會輸，但是為什麼現在卻又有如此巨大的差別？

心亂，氣喘，畏懼，各種狀況讓少榮宣開始應接不暇，終於出現破綻。

而這機會並沒有被尚宮夏玄錯放。

將少榮宣的劍順勢撥開後，尚宮夏玄猛然向前突刺，最後刀尖停在少榮宣的脖頸上，不多不少，在少榮宣的皮膚上留下一滴的血珠。

「投降吧，少榮宣。配合調查的話，我還能免你一死。」尚宮夏玄沉聲說道，氣勢之逼人，讓少榮宣的戰意立刻煙消雲散，抬手表示臣服。

「⋯我知道了。」

少榮宣本來就不打算拼個你死我活，既然尚宮夏玄現在提出了免死的條件交換，他自然沒有理由不接受。

原本事情理應到此結束，但隨著少榮宣的右手再次抬劍揮砍，下一場戰鬥揭開了序幕。

「少榮宣，你⋯！」

正當尚宮夏玄還想怒罵對方卑鄙時，卻見到少榮宣臉上充滿驚恐，不斷地搖著頭。

「不是我！不是我！」

話雖如此，少榮宣的右手仍在揮舞著手中的武器，並不斷朝尚宮夏玄襲去。

少榮宣的身體此時呈顯極為詭異的姿勢，彷彿釣線人偶一樣，由某種力量來操控著他的右手去攻擊。

無奈之餘，尚宮夏玄只得提劍自衛，並試圖理解目前的狀況。

和方才相比，對方的攻勢變得更急更猛，右手像是只顧著攻擊一樣，絲毫沒有理會本體的意思，讓少榮宣的身體開始呈現十分彆扭的姿勢及角度。

在少榮宣的右手為了抵擋尚宮夏玄的揮擊而反折手臂之時，一聲清脆的聲音從少榮宣的骨頭響起，隨即而來的便是少榮宣痛不欲生的哭喊。

「好痛、好痛！」

但即便少榮宣的手臂關節因為不正常的施力而脫臼，手上的佩劍卻完全沒有停下的跡象，以劍為源頭，不斷拉著少榮宣繼續移動。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早已毫無鬥志的少榮宣兩眼充滿無助，絲毫想不到辦法從這慘況逃脫，只能不斷哀聲懇求著。

『主人，再這樣下去的話⋯』

「沒辦法了。」尚宮夏玄眉頭深鎖，重新握緊了劍：『把手砍斷吧，黑曜。』

像是回應主人的命令，烏日劍再次閃過攝人心魄的劍光，全心全意維持住刀鋒的銳利。

為了不給對方帶來太多痛苦，他們的機會僅有一次。

「做好心裡準備，少榮宣。」尚宮夏玄一邊防禦著右手的攻擊，一邊對著少榮宣喊道：「就當作是你罪孽的償還吧！」

像是明白尚宮夏玄打算做的事，少榮宣眼裡充滿驚恐，但是面對已經呈現詭譎角度而失去知覺的右手，少榮宣心一橫，緊閉雙眼並重重點了兩下頭。

尚宮夏玄深吸口氣，眼底重燃戰意，而像是感應到對手的覺悟，少榮宣的劍開始產生熾灼的熱氣，絲毫不給尚宮夏玄半點靠近的機會。

「呀啊啊啊—！」少榮宣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迫摸著一塊熾鐵一樣，手心不斷傳來熱意的痛感讓他忍不住哀嚎，但即便右手已經偏體鱗傷而再也無法動作，手上的劍卻像是不容他放手一樣，死死地黏在他的手心上。

不過在此受苦受難的不只少榮宣一人，尚宮夏玄也並非太輕鬆。

「黑曜，你還可以嗎？」

幾次的硬取強攻讓尚宮夏玄的雙手漸漸變得乏力，再加上不斷朝自己襲來的灼氣，兩隻手臂都已經呈現燙傷的狀態。

但現在更讓尚宮夏玄擔心的，是比自己更加靠近敵人的黑曜。

『我可以。』

話雖這麼說，但黑曜知道自己的狀況絕不樂觀，他的刀鋒已經開始鈍掉，交鋒時觸及到對方的影響也讓他的刀身因高溫而逐漸變形。

但是作為尚宮夏玄的劍，他絕不能輕易示弱。

作為保護主人的最後一道防線，他說什麼都得撐下去不可。

感覺到黑曜的覺悟，尚宮夏玄也不再多說什麼，全心專注在與敵人的攻防之中。

只要幾秒就好，如果能夠停下來的話—！

尚宮夏玄目不轉睛地追著右手的動作，找尋一絲可以突破的機會。

而這一切，都看在少榮宣的眼底。

其實他早就知道，要讓事情落幕更輕鬆的方法，便是將劍直接刺進他的心臟即可。

和右手不同，他的身軀早已疲憊不堪、遲鈍且緩慢，即便右手力量再大，也沒辦法靈活的驅使著全身動作。

殺了他，這場危機就可以輕易解決。

但是尚宮夏玄並沒有選擇這麼做。

或者是想要從他這裡打探更多的消息，尚宮夏玄留下了他一條命。

就算如此，少榮宣便已經心懷感激了。

很早以前他便已經做好了失敗的心理準備，爬得越高，自然摔下來的時候也會越慘。

但在以為會摔的粉身碎骨時，尚宮夏玄最後抓住了他一把。

贖罪，然後活下去。

痛苦，但是活下去。

過去，作為隊長的尚宮春暉曾這麼對他說對道。

『因為我欣賞你那為了目標不惜風險的行事風格，所以我讓你加入了陽軍。』

『相比那些只會幻想而不實際作為的人，你比他們還要有骨氣多了。』

如果可以，他實在不想背叛尚宮春暉這個恩人。

但是即便時間回轉，他還是會吹響那笛子，並將亂箭射向對方吧。

為了權力，他是如此的無可救藥。

為了從貧窮及對現實的無力中逃脫，他不得不竭盡心力，不得不鋌而走險。

因為，他就只是名弱者而已。

隨即，少榮宣用左手緊緊抓住右手手臂，強迫它停下的同時也高聲呼喚著尚宮夏玄。

「動手！！」

感覺到自己受到阻擋，右手奮力甩開左手。

這段過程僅花了一秒。

但也已經過了一秒。

烏日劍的劍身早已劃過右手，連骨帶肉全部砍下。

鮮血從手臂斷面瘋狂湧出，但少了心臟作為力量來源，少榮宣的右手漸漸失去血色，最後成為死物，與之連結的佩劍到此也停下了動作，不再動彈。

「哈啊⋯哈啊⋯」

確認少榮宣的右手已經失去溫度後，尚宮夏玄忍不住單膝下跪，依在烏日劍上休息。

「主人！」見尚宮夏玄面如死灰，黑曜趕緊化成人形，著急地想為身邊的人做點什麼，不過卻被尚宮夏玄先行阻止。

「去查看少榮宣的狀況，我不准許他這樣就死。」

收到主人的命令，黑曜只好強壓內心的憂慮，開始為快要休克昏厥的少榮宣執行止血。

「感謝⋯二皇子⋯救命之恩⋯」

少榮宣氣若游絲，充滿感激地對著尚宮夏玄道謝道。

「要感謝，就將你所知道的事情說出來。」調完息後，尚宮夏玄搖搖晃晃地走到少榮宣面前：「那把用來指揮白猿的笛子以及你的佩劍到底是誰給的？」

「是⋯」

語未盡，少榮宣的眼睛突然瞪大，然後臉色開始發黑，隨即口吐白沫。

尚宮夏玄連忙上前查看狀況，只見少榮宣的後頸不知何時多了根細針，以針為中心，周圍的皮膚呈現壞死狀態。

這時，林子響起了樹葉的摩擦聲。

「誰在那！」

原本尚宮夏玄還想提劍去追，卻被黑曜給攔了下來。

「人已經跑遠了。」黑曜搖了搖頭，遺憾地表示：「不如先聽少榮宣要說什麼吧。」

尚宮夏玄強壓內心的憤恨，垂下頭並將耳朵靠近少榮宣的嘴巴。

「大皇女⋯的事⋯是⋯雨藏空⋯安排的⋯」少榮宣緊抓著尚宮夏玄的衣領，奮力想要將話語傳到對方的耳朵：「為了⋯讓你成為⋯皇位⋯繼承人⋯⋯」

聞言，尚宮夏玄眉頭深鎖在一起，雖然他早就有猜到答案，但是要承認自己的爺爺有叛國之心還是讓他有些不願面對。

「那笛子跟劍呢？也是雨藏空給你的嗎？」尚宮夏玄急忙追問，少榮宣的呼吸漸漸越來越淺薄，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烏鴉⋯給的⋯」少榮宣回答：「說是⋯協助計畫⋯用的⋯」

「烏鴉？代號嗎？還是人名？」尚宮夏玄不斷逼問著，但此時少榮宣的雙眼早已失神，只是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烏鴉⋯小心⋯烏鴉⋯⋯」

隨後，少榮宣眼底失去光芒，抓著尚宮夏玄的手也垂了下來。

見狀，尚宮夏玄忍不住重重垂地，懊惱地發出怒吼。

大皇女尚宮春暉之死，到此劃下了不怎麼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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