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六天(4)

　　「啥？什麼？」我其實聽得很清楚，但實在沒聽懂。3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zfblFgsj

　　「咦？我們沒說過嗎？」蒂亞反問我。「大喜之日就是我會嫁給王兄啊。」

　　「啥！？」這下我就不能裝作沒聽懂了。我捧著姐妹送我的禮物，卻對蒂亞大吼大叫，場面滑稽。

　　我跟著王室成員們來到宮殿的起居空間，也是我最初來到異世界的地方。在我穿回自己的家居服，把禮服還給公主，同時她們送了我一大堆餞別禮時，我隨口一問，卻得到震撼的答案。3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MNpz8xLa

　　「我想搞清楚。妳、和他、結為夫妻，長相廝守，是這個意思？」我邊指著蒂亞和國王邊問。我左看右看，都不認為他們能成為登對夫妻耶。

　　「在王城舉辦的和平祭典上，蒂亞和我會一起接受眾神的祝福，由我迎娶她成為下一任的神權王后。」國王邊拍拍在他腳邊興奮叫著的家犬小比，邊理所當然地解釋。哇，狗頭人養狗，果然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這等大事我都沒聽你們說過……」我把手上的小盆栽跟其他禮物放在一起，納悶地說。

　　「比起結婚，最重要的是人得先平安歸來。而且雖然還沒有公布，但這也不算是驚喜，大家在祭典上只想吃喝玩樂，哪會在意誰結婚呢。神人的境界有『婚姻』這回事吧？這很好懂——」

　　「我懂婚姻的意思，我是不懂你們怎麼會想結婚？」

　　「這是從前任國王訂下的規矩，」捧著飾品盒的法拉回答。「國王需要迎娶神人，證明將靈教延續作為國教。這是當初保護神人的方式之一，也從此成為慣例了。」

　　說起來，法拉是有跟我解釋過，這國家的第一位神人後來被抱進宮，成為了神權王后……也就是說，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前任國王跟從小一起長大的家人結婚生子……我的表情可能很難看。

　　「青云妳不接受嗎？」蒂亞詫異問我。

　　「與其說接不接受……這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吧！？妳和國王是不同種族的人，而且是家人耶？妳難道就能接受？」

　　「我是無所謂啦，結婚對我而言不算大事。結完婚，也要繼續過日子啊，除了稱謂之外，生活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不是那樣！你們有彼此相愛嗎？有跟家族情誼不同的深沉感情嗎？不是的話，那跟沒有溫度的聯姻有什麼兩樣？」

　　「這不是政治聯姻，而是為了維繫國家權力所需的儀式。」國王對我補充說。

　　「那就跟政治聯姻有九成像啊！何況這制度很奇怪，要是神人有上百人怎麼辦？如果掌權的是女王，或者神人是男的呢？如果你們接受同性婚姻那當我沒問。不過這種因時制宜的制度不需要死守吧？」

　　「妳是抱持開明思想，還是覺得我不適合她？」

　　「當然是你不適合她啊！你一看就是個對付不了悍妻的軟爛男！」

　　「也太狠了。」被我嫌翻的國王頗受打擊，嘴角下彎雙耳後貼，一臉頹喪。

　　「噢……也許除了溫柔之外，男人也需要有其他特點啊。」母后遺憾苦笑。我都忘了他媽在旁邊，還好她沒生氣……

　　「我覺得嫁給家人很好啊，」蒂亞自信笑說。「王兄和家人們都是最懂我的人，我也跟大家很熟，彼此明白如何相處，沒有權力紛爭和勾心鬥角，完全沒壞處。我可不想隨便嫁給一個只想攀權附貴的他領貴公子！」

　　國王也接話：「這可不是應付了事。妳可能以為我們是迫於無奈成婚吧，但我和蒂亞是認真考慮過彼此合不合適的，都做了婚前訓練和心理建設，還研擬了未來發展計畫。我很確定，我們兩人都會對彼此忠誠。如果我幸運到能有蒂亞作我的妻子，我也別無所求。不是只有戀情才能促成佳偶。不信的話，我們能向妳展現恩愛——」

　　「不不不用這樣！好意心領了。」我急著阻止越走越近的兩人。我還不想看到這對未婚夫妻啾下去。

　　法拉上前對我說：「青云，我的父母，也就是先王和神人王后，他們並不完美，偶爾也會為了生活中的不如意而爭執分歧。但能補足這一切的，是對彼此的關愛。先王和神人王后都是從小到大相處，一路走來克服矛盾和阻礙，才有現在的我，更讓這段愛情傳為佳話。我很感激父母，甚至感到羨慕。」

　　見到法拉的誠心，又令我相形見絀。我又來了，隨意批評他人的努力。

　　「啊，對不起，怎麼變成我自己在感慨。」法拉害臊說，臉蛋微微羞紅。她真的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啊。「我想說的是，現實或許不像祝賀詞那般美好，但只要雙方願意多為彼此著想而盡力，那就是一對佳偶了。我正能看見兄長大人和姐姐大人對彼此的承諾。」

　　「我……理解。沒有瞧不起你們的意思。我可能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吧。」

　　「別在意，」蒂亞搖了搖手回應我。「不管怎樣的婚姻關係都會有人非議，不過妳看我有在意過別人的意見嗎？哈哈！」

　　「如果你們都接受的話，那我也沒話說，至少我看出你們的用心了。祝福兩位。」

　　只有在這時很主動的國王搶話說：「我可是把結婚當成國策般從長計議的。以前倉促決定婚姻，父王迎娶兩位王后時可說是一片混亂啊。我也得記取教訓才行。」

　　「哎呀！那時的我跟他可甜蜜了。」母后撫著側臉樂呵呵地說。「嬌羞扭捏」的模樣和渾身肌肉的高大體型毫不搭嘎，彷彿在炭烤肋排淋上草莓醬。「我還記得第一次甩他巴掌把他打飛到牆上時，手上留下的觸感呢。」

　　我打從心底認為他們倆不適合，我的態度也很明顯，但我還沒有惡劣到想看他們離婚收場。最好能打我臉，幸幸福福生活下去，那才是最好的。

　　只是我對婚姻這檔事太過敏感了而已。

　　「不過特拉瑪呢？她不會跟你結婚嗎？」我突然想到這問題，這裡還有另一名神人啊。

　　「我？」一旁一直默默聽著的特拉瑪驚回：「我不會結婚的！因為……我已經嫁給我的研究生涯了……開玩笑的！哈哈哈！」

　　特拉瑪大得刻意的笑聲迴盪在鴉雀無聲的廊道上，氣溫降到了冰點。

　　「啊，啊！玩笑呢！很好笑喔！哈哈哈！」我尷尬不失禮貌笑著。為什麼沒人跟我一起笑！你們不想救自己的妹妹嗎？

　　「各位大人們，久等了，」一直都在走廊另一側忙碌著的希歐娜自在優雅地走來，正好解救被冷笑話凍住的眾人。「我們準備好離開了。」

　　「喔，我該是時候走了。」我用大拇指往後方指了指，稍微表現出一點遺憾。總不好意思讓人趕我走。送別會被無聊的話題帶走了，也該是時候回歸正題。

　　可惜，經過希歐娜的檢查，我的身體遭受魔法侵害，「病情」不穩定，需要由理解魔法的他們隨時看照，直到狀況好轉為止。希歐娜表示理論上而言，我的身體是能恢復正常的，但因為沒有前例可循，得花上一段時間解析。因此我得跟著這對黑龍和白狼回到他們的住處等待痊癒。這療程可能很漫長，要有耗上幾個月，甚至幾年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成為公主享受榮華富貴終究是個遙遠的夢。

　　「妳人緣不錯啊，跟某人不同。」希歐娜看向堆到她腰部高的木箱、皮袋和一個盆栽發出驚嘆，還不忘酸人。這些全都是王族給的餞別禮，我懶得記到底有哪些禮物了。這裡頭還有國王送的一個開國元勛半身塑像，我要這東西幹嘛啊……「妳想怎麼把這些東西都帶走？」

　　「當然是靠我自己慢慢扛。」我隨意回嘴。糟糕，這玩笑聽起來好像在嘲諷。3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bhpTFfQw

　　「那倒不必，孩子，可以先放我這裡。」

　　她走到禮物堆前，讓我只看到她的背影，然後她單手猛地舉起，黑禮服和潔白毛髮飄動。一眨眼的工夫，禮物堆就不見蹤影了，就像變魔術般不可思議，但這是貨真價實的魔法。一旁目睹消失過程的公主們瞪大了眼，但我啥也沒看見，也看洛和申用過，習以為常了。

　　「有其他禮物要帶嗎？不用客氣，還有很多空間喔。」

　　蒂亞和母后突然用好奇又期待的眼神看著白狼，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我只能帶走比我小的東西，而且不能是活物。」

　　「喔……」她的回應打破了母女的幻想。她們的發想可真驚人……

　　「不好意思，希歐娜小姐，能麻煩再稍等一下嗎？」法拉問她。

　　「可以，傳送門魔法算是半永久式的，理論上想等多久都沒問題。」

　　「青云，我想讓妳看看這個。」法拉終於有機會把她手中的珠寶盒交給我。

　　我小心翼翼開啟鑲金邊的小木盒，躺在天鵝絨布中的是一個別著飾帶的細黑木髮夾，末端的小紅寶石格外奪目。飾帶上的繡花精細典雅，與黑底的木髮夾意外相襯。跟一般商場賣的可愛型量產商品不同，這髮夾完全是精心手製的藝術品。3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rIJQlRD4

　　「我幫妳戴上去，好嗎？」法拉溫柔問我，我傻傻地點頭。竟然要在這時為我打扮。

　　法拉輕拿起髮夾，緩緩靠近我的臉，為我將髮夾別在瀏海上，動作熟練又輕巧。反倒是我有些羞怯。

　　「嗯，這顏色果然很適合黑髮。」法拉退後一步欣賞，滿意地說。

　　「好漂亮，加上髮夾格調就完全不同了。搭上禮服絕對很好看！」特拉瑪明明在誇我，我卻感到有些受傷。

　　「跟我想的不一樣，不過這也不錯。我喜歡。」蒂亞當起時裝設計師評論我。

　　「哇喔，謝謝。真的好看嗎？」我會謙讓不是因為客氣，而是我從來沒有用過髮夾。我習慣留不用整理的清爽短髮，也沒怎麼打扮過自己。我不好意思說出口白費她們的心意。除了媽媽沒人稱讚我漂亮過……但今天似乎有所改變。

　　「那麼，看來大家都同意。」法拉欣喜地向姐妹們說，其他兩人也都點頭同意。「神人王后曾經教我們姐妹自製髮夾，綁出各種髮型打扮自己，展現神人特有的美麗之處。這是母親做的其中一個髮夾。雖然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東西，我們決定要送給妳。」

　　「咦？意義如此重大的東西，送我好嗎？我不好意思啦……」我受寵若驚，沒想到我跟她們的母親同樣重要。

　　「不用客氣。母親如果認識了妳，一定也會做髮夾送給妳的。」

　　「嗯！安媽媽會很愛妳！肯定會寵妳這新女兒的吧！」蒂亞又笑嘻嘻地給我取了新稱呼。

　　「我們姐妹每年生日，王后媽媽都會做髮夾送給我們當禮物，我都還記得每一年的禮物，都好好保管著。」特拉瑪認真說，使命感滿滿。「我們以後也送妳髮夾，好嗎？我會做同樣多的髮夾給妳，甚至更多！」

　　「天啊……謝謝妳們。我很少收過可愛的禮物。」

　　這時蒂亞對我擠眉弄眼，我才恍然大悟。我不想自作多情，但這……有可能嗎？

　　一股陌生的暖意湧上心頭，這跟與媽媽相處的感覺不同，更像是朋友之間的認同感。這是有同輩姐妹的感受嗎？我竟然會高興到不知道該講什麼。

　　我猜想，她們的神人王后或許也像這樣，每年為她們別上髮夾。想到我有幸成為這儀式的一員，讓我覺得我成為了她們的一份子。或許比起公主的頭銜，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這髮夾真的跟我很搭嗎？我想看一眼。」

　　「我可以進房間拿銅鏡給妳看。青云妳一定會喜歡的。」法拉急忙著轉身要進房間，但我突然想起來，我自己就有「鏡子」能用了。

　　「啊啊，不用了，我有這個。」我叫住法拉後，從放在牆邊的背包中拿出我的法寶——一支廉價的智慧型手機。

　　這手機一直都放在我的學校書包中，但因為性能太差，而且沒有吃到飽網路可用，讓它成了「智障型手機」。所以這個現代人必備的3C用品，對我而言只是緊急聯絡用的工具，不過它在這裡總算有點用處了。3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62MCEPcw

　　「我看看……相機、自拍鏡頭……有了。」在有點卡頓的鏡頭畫面中，照出我別上了髮夾的瀏海。姐妹們沒有騙人或奉承，把雜亂的前髮收整齊後，整個人有氣質許多，感覺連臉型都變了，我都要認不出我自己。這高級別緻的小飾品真能帶來王族的尊貴感，卻又內斂不奢侈。

　　「哇，神人境界的鏡子！」

　　「騙人的吧！竟然能照得如此清晰！」3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x02vAVy2

　　貪玩的蒂亞和好奇的特拉瑪都擠到鏡頭前，對這不可思議的科技結晶嘖嘖稱奇。

　　看到我們都出現在同一個畫面時，我靈機一動。3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su0Uld3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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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到要回送妳們什麼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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