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三部：第六天(1)

第三部簡介：

綁架事件結束，但真正的威脅正悄悄迫近。與國家決裂的洛帶著青云離開公主們，留下各自的難題與疑惑，眾人得面對的不只有危險魔法。儘管洛誓言要憑自身消滅龍與神，但他們帶來的威脅似乎早已潛藏各處，本應回歸正常的生活也不再單純……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h5CSpe4G
傷痕累累的海爾莉前往尋找失散家人，遇上一名神秘陌生人相助。她不得不接受幫助，卻逐漸踏入意想不到的陰謀中？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TUs39ltk
獸人國度的奇幻冒險，邁入最終部！

「這一天總算到了，我再也躲不掉了。」－李青云

暗夜將至第三部 - 創造

　　在滂沱暴雨後的深夜，一名披上風衣的指揮官舉著火把，獨自走在濕漉漉的泥土小路上，每踩一步他的腳指爪就會挖起更多爛泥，令興致被打斷的他更加不悅。

　　奧澤亞的下城荒涼破敗，城牆牆垛下盡是貧民搭起的布棚，雨後屋簷滴下的豆大水滴有節奏地打在帆布上，成了乞丐和醉漢的安眠曲。但醉得連路都要走不穩的指揮官沒空欣賞。他酒喝到一半就接到緊急傳令，必須回到軍營坐鎮指揮。潮濕雨味和四處傳來的毛臭味也沒辦法讓他酒醒，眼前的天地彷彿隨時會倒轉過來。

　　希望勞師動眾是值得的。他暗想。

　　此時面前的岔路有人走來，對方似乎一眼就認出他，朝他揮手，但他得瞇眼定睛才看清對方的臉。

　　「葛利芬指揮官，真高興在這遇見您。」腰上掛著油燈的薩洛姆打招呼，跟他走在一起，遮雨斗篷下的白衣裳在夜中依然顯眼。

　　「風度翩翩的公爵大人。」他酸溜溜地回應，同時打了個酒嗝。

　　「雖然不是期望您能莫名擁有好心情……」

　　「你想怎樣，打小報告？」

　　「要是可以就好了，您的酒品糟到該去上個課學學。」

　　「學你老母。要不是你是皇親國戚，早把你綁起來用馬拖著走。」葛利芬覺得這公爵肯定是趕來這裡特意笑他的。

　　他已忿忿不平近一個月。堂堂一個率領軍團與近侍騎兵隊的司令，竟然得在小城奧澤亞領隊巡守，為警備隊和守衛擦屁股，就只因為這城鬧小偷，被偷走了城主答應要交給國王的東西——世界上究竟有哪座城沒有小偷的？何必為了區區小賊調兵遣將？更何況是這爛到根裡的地下交易中心。

　　結果鬧事的小偷強盜當然在事後都一溜煙地逃了，連黑市都被毀了，他把整座城翻過來，也找不到該負責的傢伙。羅德里格斯領主也不見人影，幾乎讓他懷疑是有人在監守自盜。

　　接到詔令的他再有不甘，也只能黯然接下巡守任務，被平民、士兵、貴族在背地嘲笑。本想找出究竟是誰有意如此侮辱他，但近幾天來，他總算理解這詔令的本意。

　　「這正是我認識的指揮官，開口不是馬就是酒。這次也會領著鐵騎部隊上場嗎？」薩洛姆靠近問。

　　「看來你也很期待啊？」葛利芬總算咧嘴笑了出來。騎上戰馬，舉長槍奔騰戰場，踩碎敵人的頭顱，那才是比酒更享受的東西。他準備好把滿腔怒火宣洩在馬蹄下的倒霉鬼了。

　　「也已經好幾年沒打過仗了，您確定您還騎得穩？」

　　「別想跟我搶，公爵。你的『子弟兵』部隊早就轉交到我的麾下，國王的命令，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就是跪下來求我，也不會讓你帶兵。」

　　「沒有要跟您爭，指揮官。不過我也有令在身，」薩洛姆掀開斗篷一角，讓葛利芬看到從口袋露出的深紅花紋信筒。「騎兵隊督軍，任聽差遣。」

　　「我得指揮你？開什麼玩笑。」

　　「畢竟在這深夜趕來，可不會只是為了讓您醒酒。」

　　「他媽的。國王為你把屎把尿，都不害臊的啊。」

　　「不用如此失望，我會帶著我的兵，但也非常樂意聽您指揮。沙場上的您可說是天縱英明、運籌帷幄、無人能敵。恐怕只要在場上報出大名，都沒人膽敢與您對陣吧。」

　　「拍我馬屁，也想露一手，是嗎？也對啦，都有十年沒得上場殺敵立功了，遇到這種好機會，是人都想分一杯羹。想帶兵就帶去吧，世上如此好事的貴族大概只剩你一個。」

　　「幸好受苦的不會是我們。」

　　「誰叫盧國那群偽善的白癡這麼好欺負，打仗竟然不用馬。『動物不該受牽連上戰場』、『先祖會發怒』個屁！信教信到腦袋壞掉，呵！」

　　從前在兩國開戰之際，普林尼斯大臣略施小技，對盧布夏菲爾的教徒挑撥離間，勸他們切勿殺生，別讓動物捲進戰爭之中。本來只想製造混亂，沒想到在教徒眾多的士兵中掀起輿論，最後竟真的令盧國的軍隊無馬可用。一次謀略竟改變戰爭的樣貌，令眾人始料未及。

　　「你到時跟在我後頭撿戰功就夠了！包準你沒肉吃也有湯喝！哈哈哈！」葛利芬顧著囂張大笑，沒注意到薩洛姆走到他身後，他也不在乎。

　　「話說，指揮官您還沒有穿上軍服啊。」他們走上一座石橋時，薩洛姆說，特製皮靴和濕腳掌踩在鋪路石上發出響亮啪躂聲。橋下溪水流自山林，雨後的湍急水流翻騰作響。

　　「啥？說什麼蠢話，我在這座城都不想被認出來了，穿軍服上酒館是要給人笑嗎？」

　　「不不，我是想謝謝您。」

　　葛利芬腳步不穩，以為自己又要醉倒了，直到他發覺從背後穿透胸口的冰冷觸感並不是錯覺。他沒能叫出聲，嘴就被薩洛姆的另一隻手緊握住，任憑直竄而上的鮮血從他的鼻孔和嘴角流下。

　　「您為我省了麻煩。」

　　葛利芬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轉。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火把、染血的錐刺與自己一起從橋上落下，還有公爵陰冷望著他的模樣。

　　落水聲被滾滾洪水蓋過，污濁河水很快就接納了外來物，帶領賓客前往下游。水流還得過好一陣子才會平息。等到白天時，濱海居民就會看到奧澤亞又有一個把自己淹死的醉漢，早已屢見不鮮。

　　薩洛姆將沾上血的斗篷一同扔下，整理好大衣領口，踩著皮靴小心避過路上爛泥前進。在軍營駕到，為傳喚不到的指揮官頂替職責時，也要保持儀容才行。

　　「該死的雨……」

　　恩瑟拉拉起連身裙裙角和長尾巴，狼狽不堪拖著腳步走在泥土路上，每走一步都要咒罵一句，才能藉怒意強迫自己動起來。

　　「該死的泥、該死的晚上、該死的責任、該死的口渴、該死的薩洛姆……」

　　薩洛姆帶她騎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就為了趕時間，無情地把她丟包在野外。

　　「從這走過去只要半鐘頭路程」，當他說出這句毫不體貼淑女的話，還把她防身用的錐刺擅自帶走時，恩瑟拉起了想宰了他的念頭。

　　豹族的尖銳瞳孔讓她在夜間視線仍然清晰，徒步前往會館自然不是問題，只是怨嘆為何要由她做苦差事。要是路上有任何野獸襲擊她，可能會被盛怒的她撕成碎片。

　　她總算走到會館大門時，門衛愣了一下，但總算認出這全身濕漉、滿面愁容的灰毛豹族並不是吃人怪物，而是本國大使。門衛急忙為她開門，領她進入外交會館。

　　恩瑟拉徑直走進二樓的臥室。會館裝飾得富麗堂皇，從光滑石磚大廳到鋪滿灰毯的梯間都散發優雅氣息，與淋成落湯雞的她形成強烈對比。這裡就像她和各個外交使節的第二個家，無需侍從服務，無論大小事都由自己處理。趾爪中卡進砂土有些難受，但她決定等等再清理。

　　她關上門後立即煩躁地摘下所有墜飾，褪去濕透的衣物，隨意扔在地毯上。她無所謂，反正這房間早就被弄亂了。房中四散的酒瓶、水果盤、內衣，已是日常般的光景。

　　有兩人正在房間一角的床上忘我纏綿，布簾隨之搖動。他們這時才注意到有第三者進房。

　　「呦，恩瑟拉，晚安啊。」上頭的男性獅族掀開布簾，甩了甩滿頭鬃毛喘口氣。

　　「晚安，葛拉漢姆。」恩瑟拉了無生氣回應，拿起看似乾淨的毛巾擦乾身體。

　　「啥？妳這時來幹嘛？」下頭的女性虎族在床尾探出滿是花紋的頭，倒著頭對恩瑟拉不滿地問。

　　「來為你們代勞，做你們都沒空做的事，不用客氣，泰拉。」

　　「別介意，我們只是在這小憩一陣。白天東奔西跑簡直累死了。」

　　「不想做別做就好。」

　　「我也想，但那可是偉大的羅德里格斯領主啊。不為他召集貴族助陣的話，他恐怕到現在都還在這裡發脾氣。唉，我也好想跟大臣共事啊，凡事都靠他自己打理得整整齊齊。」

　　各是家鄉最勇猛的貓類族群，被這座島陸的兩個國家聘用，如冤家路窄般相遇，卻發展出一言難盡的關係。盧布夏菲爾大使與底里斯外交官相親相愛，在外人聽來簡直是美事一樁。恩瑟拉幾乎想為這對幸福的情侶獻上祝福了。

　　「今天壓力很大啊。還以為你們隨便就能修理我們的小公主呢。」葛拉漢姆抓起酒瓶喝了一口後，意有所指地說。

　　「我得說，跟小女孩交流是最輕鬆的部分了。」恩瑟拉打開衣櫃隨意挑了件黑絲禮服套上。她不想親口說出最令她洩氣的事情。

　　「我們聽說嘍。臨時會被襲擊！邊境伯被匪徒砍傷！真是意想不到啊！」泰拉搖頭晃腦、裝模作樣地感慨。「不過如果是配得上大臣的優秀大使，三兩下就能把事情解決了吧。」

　　這人還在記恨。恩瑟拉止住想對老虎比出不雅手勢的衝動。她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我們的客人到了嗎？」

　　「我要他在會客室等妳，但他很激動，但願他別自己跑不見了。」葛拉漢姆邊揉捏虎女滿是條紋的豐腴腰肉邊說。

　　「很好，你的馬車借我，我要馬上走了。」恩瑟拉俐落將自傲的長尾巴從禮服的尾洞拉出，用手梳開毛，確保尾巴依然蓬鬆。

　　「欣賞妳的敬業精神，但不稍微休息一會兒嗎？妳可累了一天啊。」

　　「跟你在一起是沒辦法休息的吧。」

　　「等等，我以為你要把客人留給我處理？」泰拉抬頭問獅子。

　　「抱歉，甜心，她有理由能來盧布夏菲爾，但妳沒有啊。妳就省下力氣和時間，跟我待在一起，這不是很好嗎？」

　　「開過臨時會之後，我認為你們繼續躲在這會館比較好。」恩瑟拉在附和葛拉漢姆時翻起書櫃，找到一本書迅速地翻開來，在被挖空的書裡找到了她要的東西。

　　「不不，照規矩來，妳得獲得我的允許才能到盧國。出事情會被殺頭的可不只有妳。」泰拉轉回身指向恩瑟拉，想用手勢指揮她。

　　「哦，來不及了，妳已經允許我跨越國境了。」恩瑟拉拿起一枚印章，蓋到了文件上，隨即把印章一扔，拾回地上的墜飾，往房門口走去。

　　「妳是怎麼找到——還給我！」泰拉推開了與她同樣高大的葛拉漢姆。

　　「抱她，葛拉漢姆。」恩瑟拉看都不看一眼。

　　「遵命，女士。」葛拉漢姆把泰拉撲倒在地，兩人在地面打滾摔角。

　　「你這——你是她養的狗嗎！？別鬧了——」全身彷彿竄過電流的泰拉酥麻不已，腿軟動彈不得，只能發出急促呻吟。

　　「做得好，下次給你點甜頭。」恩瑟拉壞笑說。

　　「愛妳喔。也幫我跟可愛的丹妮問好啊。」葛拉漢姆在忙碌時不忘基本禮節。

　　「那得看她想不想理你。」恩瑟拉留下這句話就出房關上了門，怕待在這愚蠢空間裡會讓自己跟著變傻。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情，把情緒留在門外，開門進入會客室。

　　房裡漆黑一片，她從外頭照進的餘光勉強看出，有個瘦小的人背對門口坐在桌前，專注在自己的事上，在手中擺弄著小東西，在木桌上敲得喀噠喀噠響，沒有理會進門的她。

　　「賈爾曼爵士？底里斯大使應您召喚前來。」恩瑟拉畢恭畢敬地叫喚。

　　老人放下手中工具，側身轉過頭來瞪向恩瑟拉，那恐怖樣貌讓她嚇得倒抽一口氣，但她故作鎮靜。她對他的訝異恐懼不亞於初次見到龍。

　　「為什麼你們沒告訴我，那個公主會參加會議？我的信寫得清清楚楚，要你們帶我過去。」老人的沙啞聲充滿咬牙切齒的恨意。

　　「您當時身受重傷陷入昏迷。事實上，您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

　　「如果我會死，肯定是被氣死的。你們這群蠢貨搞砸了一切。看到你們自取滅亡還洋洋得意的蠢樣，就讓我感到噁心。」

　　「大人還請省心，我正是來解決問題的。」

　　「省心？心血結晶在一夕之間被毀的可不是妳。你們沒有一個人了解事態的嚴重性，沒有人。」歇斯底里的老人樣貌更加扭曲。「這座島的末日就要到來了，眾生命在旦夕，我也是。而我留下的這半條命，絕對是某人的惡劣玩笑，讓我活下來的傢伙要我見證這命運，我卻無能為力。不，我不會把希望寄托在脆弱的信條上，只有一個方法能夠違抗，能夠改變。」

　　「您想怎麼做？我能如何為您效勞？」恩瑟拉早能猜到他會做出的要求，但很懷疑這已半瘋的人還能做什麼事。

　　「這情非得已，但我必須這麼做，或許是命中註定。」老人戴上純白色的犬族造型舞會面具遮掩臉部，露出的眼神滿溢怒火。「立刻帶我去見那個第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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