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七天(5)

　　在教徒集結的下水道空地，教徒早已逃之夭夭，徒留下一片混亂。鮮血、倒地的人、四處傳來悽慘的痛喊殘留於此。重傷動彈不得的人只會被留在這裡等死，等到數天後傳出屍臭味才會有人來收拾。而那個可憐的非人已被踩破了頭，肝腦塗地。

　　然而在這希望已然消逝之地，仍有個存在貪求解答。

　　追尋魔法蹤跡來到此處的碧安卡困惑不已，她立刻就決定用簡單的方法解惑。

　　「喂，你還活著吧！還能說話吧！別想裝作沒聽到！」碧安卡踩到某個仰躺的教徒身上，讓光球吼著問句。令她遺憾的是，即使逐漸取回了能量，她的體型仍沒恢復本來的宏偉。「你們是誰？在這裡做什麼？回答我！」

　　那個倒地的教徒總算微微睜開眼，他見到面前的火蜥蜴，似乎在嘗試理清頭緒。「你……」

　　「對對對，不要好像你第一次見過會說話的龍似的。說重點！告訴我你們在搞什麼鬼？我看得出這是拙劣模仿屬於神的儀式，但為何你們會知道儀式？這魔法陣自身怎麼會有魔力流出？你們用了什麼花招！」

　　被血染紅的視線中，出現赤色的身影。他從倖存的信徒口中聽過那天發生的事，眾人的驚駭、火焰、慘叫、龐然大物、整座燃燒的樹林、失敗。那不應該發生才對，這也不應該發生才對——

　　「妳難道是……『失敗品』……！」長袍人睜大眼慘叫出來。

　　失敗品。碧安卡聽見這詞時莫名惱火。她平時脾氣就很大，這點連她都不否認，卻被這連羞辱都不算的稱呼激怒了，彷彿自己曾被人如此叫著、亟欲擺脫它，但她不記得究竟在哪聽過。

　　「你那是什麼意思？敢再用那汙穢的稱呼叫我試試！」

　　「啊啊！不是的！原諒我！」男人舉手掩頭拼命解釋，這無辜模樣讓碧安卡不自覺停下了手。她或許就是想看到這模樣，這才是見到龍該有的反應。「那是他們對妳的稱呼，但我沒想到妳真的存在。龍真的存在。所以妳確實是……但為什麼會這麼小……」

　　「無知就閉上嘴！大人曾賜予我強大莊嚴的身軀！我總有一天會把身體奪回來！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把你炸了！」

　　「不！別動手！我不是他們的人！」男人驚慌大喊。

　　「說謊！拙劣的謊言只會讓你更快喪命！」

　　「我是臥底！是國家命令我們調查這個邪教教團的！沒有想害妳的意思！」

　　「臥底？教團？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妳為什麼要——」

　　「你不准問我問題，只有我問你。」碧安卡餘怒未消，光球定在男人面前施壓。「我不想浪費時間理你，也懶得管你是誰，我只想弄清楚，你對這教團有多少了解？」

　　「我不該透露的，但……我奉命暗中調查教團。他們自稱是淨一教，這支教團似乎是祖神教的外道，卻暗中吸收了三神教的前教徒，募集到非常可觀的資金。最近還潛入了盧布夏菲爾中——」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他們是怎麼了解那些魔法陣的？那是只屬於神的技藝才對！」

　　「我也不明白！他們對儀式非常癡迷，覺得這能解救非人。他們到處做著這樣的儀式。那些魔法陣好像都是他們的教主創作出來的。那教主非常神秘，只有少數幾個幹部知曉他的真實身分。」

　　「啊……原來如此，那絕對是大人所說的敵人。」

　　「在這座城裡還有另一場儀式。那祭品是……」男人想起令他震驚的事實。「等等，如果妳真是他們所說的那個龍，那就代表……不，不可能，在那之後他們從來沒有成功過才對，但是……」

　　「喂，不准碎碎唸！有話就說出口！」

　　男人本應謹慎，卻被好奇心驅使，令他大膽了起來。

　　他鼓起勇氣說出口：「拜託告訴我，妳是貝奇諾．巴特勒的女兒，碧安卡嗎？」

　　「貝奇諾？那又是什……嗚！」

　　碧安卡感到腦中一陣撕裂，暈眩讓她差點摔倒。碧安卡、貝奇諾、巴特勒，許多名字墜入記憶的空洞中，從中湧出了不該有的雜質，如墨滴般不停污染那回想，以致於分不清黑與白哪一邊才是真實。

　　「你……你到底都知道什麼……？你又知道什麼了……？」

　　「妳曾經是人類，對嗎？妳曾有個家族，有個母親——」

　　「我沒有母親！」光球發出的怒吼震耳欲聾。「你說的全是一派胡言！我是偉大的龍，是為了實現大人的應許而存在！我沒有親人，龍不需要任何人……！」

　　龍近乎用盡全力否定，卻掩飾不了內心動搖，回歸寧靜的漆黑空間中僅剩雙方的難堪。

　　「妳沒有否定自己原本是人類。六先賢哪！」男人驚站起，臉色鐵青，驚慌失措的他差點站不穩。「得想辦法……得想辦法才行！」

　　男人連滾帶爬地狂奔，也顧不著自己看不看得見路，一下子就消失在黑暗中。碧安卡甚至來不及阻止他，而她也因剛才的疑問和自己的過激反應而迷茫不解。男人的話語不斷在她心中打轉，揮之不去。那些名字……她自己的名字……

　　不。碧安卡淨空思緒。是尊貴的大人解救了曾為奴隸的她，給了她報復這腐爛世界的機會。她是被選上成為這神聖存在，執行宏大任務。她不接受其他答案，因為那都不可能發生。

　　但那矛盾的不適感仍舊存在。它一直存在著，男人不過是提醒了這點。

　　她必須解決那不真實的過去，解決這股牴觸感。

　　「教團……」

　　她曾因失去目標，無法再服侍大人而沮喪。至少她現在有了新的目標，等不及想實現了。在這世界毀滅之前，得親手送某個教團下地獄才行。

　　在漆黑下水道燃燒起來的，不只有龍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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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驚醒過來坐起身，咳出嗆在喉頭的水。最先感受到的是頭痛。聞到臭味和看見四周一片漆黑，讓她想起自己正在下水道中，但依稀記得她從一處水中掉到另一處水中，現在卻坐在硬地上喘氣。

　　「妳醒了！」穆卡的聲音傳來，她轉過頭才看見眾人都跟她一起待在下水道走道上，當然才泡過冷水，變成溼答答抹布的他們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沒事吧？有哪裡會痛嗎？」穆卡上前關心，還是被銬住的他頭上不知為何戴著一隻破靴子，脫落的鞋底讓他看起來像留了個怪髮型。

　　「我……還好。」琥珀呆愣回應，甩了甩頭試著讓自己清醒些。「我是……昏過去了嗎？我昏了多久？」

　　「大概三分鐘。幸好妳沒事。」

　　「追兵呢……？」

　　「他們沒追來，狗也逃跑了。看來牠們不太忠誠。」

　　「好……那你為什麼要戴著那個？」

　　「我剛剛忙著抓住妳躲開石塊，這東西就套到我頭上了。大家似乎都很喜歡我的新造型，沒人幫我拿掉。」

　　「我覺得蠻適合你的。」琥珀輕笑一聲起身，在她幫忙摘下靴子時，他「保護」了她這件事還在腦子裡打轉，卻才發覺眼前的景象稍微變了色。「啊，完蛋！我的護目鏡！」

　　「還好它保護了妳的眼睛。」

　　「唉，代價是好幾枚金幣。」琥珀取下鏡片碎裂的護目鏡憂傷說，她火紅的亮麗眼珠露了出來，即使面無表情，視線也格外銳利。

　　穆卡和灰面見到她的雙眼，紛紛裝作若無其事模樣。海爾莉注意到他們態度有異。寶石般的眼睛是挺艷麗獨特，也能理解她想遮住的理由，但似乎不只如此……

　　「如果你們還有話要說，路上再談吧。」遮著側腹傷口的海爾莉問道。「我需要找人處理這問題。」

　　「喔天，妳那裡……離這裡沒幾步了，往這走。」熟門熟路的琥珀馬上帶起路，他們拖著全身濕漉的毛跟上，一路留下水痕。其他人都不曉得鼠族是怎麼在這下水道裡認路的。

　　琥珀邊走邊用指爪幫穆卡解開了鐐銬，解脫後的他輕聲道謝後馬上跑向海爾莉再確認她的狀況。傷口表面稍微裂開，看似沒有太過嚴重，但碰到了髒水，只怕傷口會因此惡化。她的臉色比這幾天以來更陰沉，儘管表現出不耐，但還沒有要這煩人的哥哥走開。她可能是需要靜一下，或是傷重得痛苦到沒有精力吵架，穆卡真心希望是前者。

　　「嘿，妳還好吧？」灰面上前關心琥珀，卻被冷眼相待。「要是受傷了就說出來沒關係，我沒有想要讓妳受傷的。」

　　「我沒受傷，也沒有怪你，畢竟我同意跟著你胡來。但你的話語權沒了，下次，如果還有下次的話，換我說了算。」

　　「無可厚非，但我是真沒想到會遇上那群私兵。」

　　「這點沒轍。如果他們早就來到下水道，不管去哪都會被他們逮住吧。他們到底來這幹嘛？」

　　「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講對了一件事的灰面得意叫起。「領主到處都布了眼線和私兵，這座城也不例外。八成是領主出事了，正在為他四處奔波。除了剿滅剛才那群邪教徒，恐怕也為我們留了點份。」

　　「他們把穆卡也當成幫派份子了？」

　　「呵，他那副模樣，倒也不能怪他們認錯人。那領主為了暗殺大臣找上我們，無論成功與否，他都會派人來滅口的。本來我們不會怕他翻臉，輕鬆就能讓他把錢吐出來，可惜幫派裡有幾個白癡幹部急著內鬨，幫對手省了不少力氣。」

　　「『意外的收獲』。」穆卡想起那私兵說的話。「是剛好被他們遇上了？這也太巧。」

　　「他們今天要找的不是我們，偏偏還要被抓到。你可真是個掃把星。」

　　「別怪我啊。」穆卡明白他遭殃的理由，而幫派老大給出的理由實在很完美，完美到他即使有所疑惑也難以辯駁。

　　「啊，該死。竟然趁人之危，又放狗追人跑，真是被看扁了，」阿斑試圖表現出自己的血氣方剛。「之後得去找他們算帳，之後再說。」

　　「你們的愛恨情仇我管不著，倒是先準備好掏錢。」琥珀提醒。

　　「錢？我們不是該直接離開這座城嗎？之後再找他們報仇——」

　　「沒有要找人報仇。我們鬧事鬧得太大了，私兵肯定還在找人，我們又勢單力薄，可能連溜出城都有困難。得先找個地方給人罩，低調個幾天。幸好這裡剛好有個三不管地帶可以保護我們。」

　　「那裡啊……」穆卡露出微妙的反感模樣。

　　「連領主私兵都不怕的地方？」海爾莉很是懷疑。

　　「妳馬上就會看到了。」琥珀語畢，就佇立在走道的一處牆面。她稍微回憶一下，朝著一處稍微凸出的牆面有節奏地輕敲，彷彿演出一小段童謠樂曲。

　　過了半刻，牆面緩緩地內縮，開出一個腰部高的洞口。琥珀先低身踏入，其他人抱有疑問，但還是魚貫而入。灰面也蹲下，但頭不夠低撞上了洞口頂，他乾脆匍匐爬進。

　　他們一個個來到陰暗的室內，顧在「門」旁的門衛也緊盯他們不放。不友善的長相和面容令人生畏，這裡多數人沒見過這模樣的異種族外地人。只穿簡單布衣的門衛全身包覆石灰色皮膚，粗糙硬實，身材粗壯得彷彿他自己就是一堵牆，方石塊般的臉上掛起小到不成比例的眼睛和耳朵，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鼻上長出的一根彎曲白皙巨角，肯定能輕易將人捅死。

　　「謝了，老兄。」琥珀抬頭對他招呼。門衛無動於衷，只喘氣般哼了一聲。他見人都進來了，就把擋門用的沉重方石塊塞回洞中，靠回牆邊。

　　「早該知道是這裡。」灰面說出了眾人的想法。

　　不速之客的到來讓昏暗室內一片靜默。本已狹窄的空間裡有將近一半被巨大的鐵籠佔據，沉重氛圍撲面而來。瀰漫的鏽味揮之不去，彎曲缺角的鐵桿與上頭的陳舊血跡，能讓人輕易聯想到鐵籠中進行過的無數次捉對廝殺。即使如此，或許也難以理解為何有一群人願意成為鬥犬，賭上金錢乃至性命，還樂此不疲。

　　本在飲酒作樂的好幾名粗野犬族男性紛紛轉過頭來，在角落玩弄刀劍的人也緊握住刀，投以兇惡視線。他們的穿著極其簡陋，光是還穿著短褲遮住重要部位都得萬幸。上層區市民的時尚風氣並沒有吹到這座地下鬥技場中。

　　「喂喂，還想說是誰呢，竟然是鐵爪團？」其中一個紅棕短毛壯漢上前不客氣說。「連老大都要學小弟鑽狗洞進來啦？」

　　「是我要帶他們進來。有意見嗎？」灰面也走向前用相同態度回擊。

　　「當然有，你這落水狗。鬥技場跟幫派沒有任何關係，是你跟我們約定好的。你們大剌剌闖進來，根本不想給人尊重。」

　　「別那麼衝動。」琥珀試著冷靜說。「知道密語的平民都能進密道尋求庇護，這也是地下互助網的協議。更何況我們不是以幫派的身分進來的。」

　　「你們每個人都是幫派份子！別說有個『無尾』殺手，連老大都親臨了！這算什麼！？」鬥技場內的眾人跟著他起鬨，叫囂聲四起。

　　「別把事情複雜化，我們只是來這裡避風頭，錢會照付。」

　　「那事情也很簡單。我是鬥技場的負責人，而我不接受幫派份子。你們要不當場退出鐵爪團，要不就滾出去。這裡有擂台上的贏家和輸家，但是沒有給下賤匪徒的容身之地。」

　　「嘿！放尊重點！」阿斑聽不下去，也同樣上前出聲反抗。「我們根本不欠你們什麼，更不欠你們罵！這樣羞辱人是想打架嗎！」

　　「你也曾經是鐵爪團的人，烏爾岡，別當我不認識你。」灰面還認得面前這曾經的得力幹部。「你也曾經是『那副』模樣，你現在或許還是如此。」

　　「我早就金盆洗手，跟你們斷絕來往了！」名叫烏爾岡的男子用手一撇，用力強調。「這裡很多人都不想再跟你們扯上關係！」

　　「每場比賽都賭外圍賺髒錢，怕是沒資格說自己有多清白吧。」

　　「只剩栽贓這招了嗎？你們就跟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兵權貴沒兩樣。」

　　「夠了吧！你們兩個都半斤八兩，不想遵守互助規矩的人就出去！」琥珀實在受夠了腦子只長肌肉的人。

　　雙方陷入僵局，穆卡偷瞄向神色逐漸渙散的海爾莉，似乎連站著都很吃力。他覺得不能再拖下去，準備要帶她離去時，卻偶然見到了另一個異狀。

　　從溼答答的琥珀身上流到她腳邊的水染上了異樣的灰色，而她的淺灰毛髮似乎也在「褪色」。穆卡其實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他來不及提醒。

　　琥珀感受到對方異樣的眼光投來，在發現原因時，自己已經變成恐怖故事裡正在溶解的泥漿怪物。但她沒有化成地上的爛泥，在被污水洗刷的灰毛下，反倒現出了潔白如雪的細毛，纖細手臂與腿部，乃至臉上的每根毛髮都猶如褪去了衣物般，顯露它們真實的無瑕淨白。

　　「什麼……怎麼會！？」意外優雅的真身示於眾人之前，琥珀卻面露驚慌。

　　「妳是……白鼠……？」烏爾岡被這震撼事實嚇得倒退一步，氣氛更加緊張。鬥技場的眾人也為此驚愕，本來還坐著閒聊的傢伙都起身警戒盯向她不放，既是驚奇又是慌亂。

　　鼠族生性兇殘眾所皆知，但都不及白鼠族一分的恐怖。據傳他們在艾格羅的城內與郊外神出鬼沒，幾乎不曾露出真面目，又聽說白鼠出現的地方都會有人神秘失蹤。兩個流言繪聲繪影，卻也沒人能證明或否定。恐懼就如同巷弄中的漆黑角落，你可以遠離那裡，但它一直都會盤踞著。

　　如此的活傳奇——或是活惡夢——就在面前，她卻是頹然喪志，往腳旁蜷起的細長尾巴表達不甘。

　　「媽的。」再也瞞不過人的琥珀自暴自棄，撇頭嘆氣，承受她最厭惡的視線，比全身濕透還難受。「啊，曝光了曝光了。好個驚喜，對嗎？我也被嚇到了，在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白鼠偏偏在這時現身。但還不是你見過最可怕的鼠族吧。」

　　「但……為什麼要……？」

　　「怎麼，你以為我會頂著這模樣出去外頭，把人嚇死嗎？」她嘲弄似地咧起嘴角，脫色到一半的斑駁濕髮讓她像是從水底爬出來的怨鬼，讓一旁的穆卡不寒而慄。那不知是在笑別人還是笑自己的嘴很快又垂下。「你們都有想拋棄的過去，我也有。」

　　「琥珀……」穆卡和灰面異口同聲地出聲安慰，卻對彼此的默契感到錯愕，同時質疑起對方的動機。這更無法慰藉失落的琥珀。

　　「所以妳，」烏爾岡思考起可能性，最好是不要害自己被生吞活剝的那種。「妳是『那隻』白鼠。」

　　「對對，『那隻』白鼠。隨你們想。」琥珀無謂說，不認為會有人相信她的辯解。

　　「妳是那個『死之牙』！」

　　「對，死之……什麼？」冒出了個從未聽過的名號，她有不好的預感。

　　「『死之牙』啊！據說白鼠中有個異類，她親手把自己的嗜血同類通通解決之後就消失了。原來就是妳！」

　　「『死之牙』……」

　　後頭突然有人出聲說：「但我聽說的名字叫『幽夜閃光』！她所到之處無人倖免，只留下她殺人時哼出的詭譎歌聲。」

　　「我聽的故事叫做『復仇之劍』。好像還是個專門懲奸除惡的貴族富家子！」

　　「她明明就叫『白禍』，但她討厭別人叫她這名字——」

　　各種從不成熟幻想誕生的名號一個個出現，眾人瞄向琥珀的眼神出現微妙變化。

　　「發生什麼事了……？」睜圓了眼的阿斑傻問。

　　灰面為他親切答道：「吟遊詩人會為自己吟唱的故事人物取名，但顯然有個詩人品味不太好。」

　　「啊啊夠了夠了，不准再說這些羞恥到不行的詭異名號！」琥珀跺腳叫道，白底的臉似乎羞得透紅。「到底是誰在傳這些白癡名字啊！？」

　　「妳是『赤磷』。」

　　琥珀總算聽見了認得的稱呼，卻也是最不希望聽到的詞。她臉色一沉，轉向開了口的海爾莉。

　　「赤磷……曾經是鐵爪團最強的傳奇殺手。」連海爾莉自己都不敢置信。「沒人認得出她，因為被她盯上的目標才會在死前見到她。手上的兩把匕首嚐過無數人的血，連雙眼都被染成如烈火般赤紅。沒有殺不死的目標，只有付不起的價碼。而她據說也是個白鼠。」

　　從沒聽過這種描述的阿斑一頭霧水，但灰面猶如感同身受般慨然。

　　「看在六先賢份上，這也太懷念了。」琥珀擺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妳信了嗎？這些白鼠和幫派的傳說？」

　　她搖頭回應：「我不相信有這麼強的傢伙存在，卻又像死了一樣消聲匿跡。」

　　「還好妳腦袋比較正常。」

　　「雖然我很想探討這些故事的真偽，但現在恐怕沒空。」海爾莉稍微挪開遮住傷口的手，一小段縫線早已迸開，血從撕裂的傷點點滴下。「好像開始變嚴重了。」

　　「啊，對。容我客氣地問，」琥珀回頭毫不客氣地問：「你們這裡有人能處理傷口嗎？」

　　面對這位可能擁有許多傳說之名的白鼠，鬥士們不知所措，但態度軟化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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