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六天(21)

　　在鄰近平民區的空庫房中，一群人把這裡整理成私人酒吧，準備度過不醉不歸的一晚。但有兩人醉的特別快，這為斥候小隊省下了把人灌醉的工夫，但她們發覺這或許不是好事。

　　「嗚啊啊啊——！為什麼我得被這樣對待啊！我委不委屈啊！吸——嗚嗚嗚……」艾莉諾灌完第六杯啤酒後倒在桌前，邊吸鼻子邊哭吼，掛在嘴邊的牽絲分不清是口水、啤酒還是眼淚。

　　「我——嗝——我懂妳！」坐旁邊的吉爾伯特也哭到眼睛張不開，不停打著酒嗝。

　　「第四次了。」看向兩名發酒瘋軍官的沙塔斯托著下巴無力說。他的桌前沒有酒杯，剛剛被艾莉諾搶走喝掉了。

　　「什麼？」欣賞鬧劇的莉絲轉回頭問。

　　「她第四次提到自己委屈。他們蠢話講一講，又總會繞回這句話呢。」

　　「你無聊到一直在數喔？」

　　「妳們不也是把他們當餘興節目看嗎？」

　　「說的也是。」同桌的其他四名斥候小隊員附和莉絲一起點頭。

　　「那群士兵——他們懂我的辛苦嗎？」目中無人的艾莉諾捶桌怒道。「有人肯帶領他們這群沒腦子的大頭兵，該謝天謝地了吧！竟然還敢違抗我——嗚嗚……」

　　「妳真是個大好人——！我永遠都會支持妳——」吉爾伯特點頭如搗蒜，手中啤酒不停濺出來。

　　「決定了，要是下次他們敢再有意見……就把他們送上最前線去當自殺部隊！有話就去跟敵人的刀劍說吧！」

　　「太狠了！我肯定做不到！真不愧是妳！」

　　「我要叫弓兵隊把敵人連同他們一起射死……然後……然後……我自己也要去那裡被射死！因為我該死！我是個沒人要的軍官！嗚嗚嗚哇啊啊——」

　　「我要跟妳一起去！我也該死！讓妳如此難受的我也沒有用！」

　　「吉爾，我愛你，我他媽愛死你了。」艾莉諾抬起頭正色說。「我想吃了你。」

　　「我也愛妳，艾莉諾，」吉爾伯特也張眼認真回應她。「我——嗝——不知道我好不好吃，但只要妳想要，我絕對願意給妳吃——」

　　「吉爾——！」

　　「艾莉諾——！」

　　「嗚啊啊啊——」兩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發出先祖般的仰天長嘯，讓夜晚變得不太平靜。

　　「老天，這所謂軍官壓力可真大。幸好我只負責殺人。」莉絲吃了口肉串，翹起椅子呵呵笑。其他人靜靜守候他們，為兩人的青春和自己已逝的歲月感慨。

　　斥候小隊再給新人軍官多灌幾杯後，兩人終於醉倒趴在桌上睡死，鼾聲此起彼落。幾人把他們拖到一邊的茅草堆上，讓人睡安穩一點，這場酒會才總算悠閒下來。

　　「……那時我喊了聲『看這裡』。然後就像這樣。」沙塔斯趁著酒意興起擺出動作，向斥候小隊的女性們示範他舉劍屠龍的英勇模樣。「曾經有見過漂亮的水晶球，完美得想把它刺穿嗎？我就是那樣刺牠眼睛的。」

　　「那隻火龍轉過頭來給你捅啊？可真是個天才。」精實的棕犬希蜜雅笑得合不攏嘴。「還以為那麼大的龍頭裡會裝點腦子呢。」

　　「真可惜沒殺了牠，要是能把那龍掛在城門上，足夠我們炫耀一輩子了。」高大的虎斑犬萊茵遺憾說，幻想火龍被拆到只剩白骨的壯觀模樣。

　　「是真的啦，我們的每一發箭都插在牠身上耶，」嬌小的白犬薇樂大話說的臉不紅氣不喘。「差一點點就能射中牠的另一隻眼睛，把牠射下來。」

　　「對，差點就殺了龍呢……」安靜的細瘦黑犬可洛妮習慣地應付說，發出一貫的慵懶無力嗓音。她當時回到星峰堡中抓住內奸，錯過了那些她認為不存在的「精采場面」。

　　「說起來，那龍到底是哪來的？那真的是龍嗎？」希蜜雅隨意問起。

　　「我是不相信什麼神話，」莉絲用小刀叉起肉腸咬一口，邊吃邊講。「不過那些神話的作者，肯定也是見識過某些東西，才寫得出這堆鬼扯蛋吧。」

　　「嘿，我猜啊，」薇樂突發奇想，熱切地對著空氣指指點點。「大家不是都說蝙蝠族是有鳥族上了鼠族後生出來的嗎？說不定龍也是差不多的東西。」

　　「那還得讓鳥族上了不知哪來的噴火蜥蜴才行。」

　　「咳哼，」沙塔斯試圖停下愚蠢的性話題。「之前還沒機會感謝妳們，多謝各位在堡壘鼎力相助。」

　　「用不著謝，我們當時忙著對付怪物，追不上你，要是情況變棘手了，我們很可能會拋下你自行撤退。」薇樂笑說，讓沙塔斯的神情黯淡了些。「還好那沒發生。」

　　「老實說，遇上那樣子的噴火怪物，本來以為大家很難全身而退了，」莉絲在喝酒後才能難得說出喪氣話。「多虧你不要命地先衝上去惹怒牠。如果死裡逃生都不能喝酒慶祝，那啥時才能喝啊。」

　　「為勇者致敬！」萊茵高舉酒杯，眾隊員也欣喜附和，敬酒後大喝一口。

　　「我還不想拿差點死掉這點炫耀。」沙塔斯想起那時緊抓住插進龍眼睛的劍，差點被龍帶著飛上天。當時陶醉於獵龍的快感中，完全忘記要保住小命，光這點就讓他羞恥難耐，煩躁地用手指彈起桌面。

　　「可別太謙虛了，屠龍勇者！」莉絲半開玩笑一掌拍在沙塔斯的背上，燒傷痛楚流竄背脊，令他不住悶哼，連尾巴都直立豎起硬毛。

　　「看來是沒有全身而退。」希蜜雅聳肩。

　　「喔，糟糕我忘了。你還好吧？我不是故意的，拜託別討厭我，我們需要酒伴。」莉絲慌得止不住嘴。

　　「我沒事——但別再這麼做了。」沙塔斯吐出一大口氣撐過疼痛。至少他酒醒了，他不確定這時醒過來算不算好事。

　　「話說，隊長妳也受傷了吧。」可洛妮懷疑道。

　　「咦——受傷？在說什麼呢？」莉絲不知怎麼更驚慌了，邊傻笑邊迴避視線。

　　「喔對，我也有注意到。」薇樂搖頭晃腦說。「隊長妳的動作遲緩、步伐變小、呼吸放淺，像在忍耐什麼，還以為妳在續攤忍著不吐呢。」

　　「我——對，剛才我先喝了點，本來想多帶點酒來，不過被我喝光了。這沒啥吧？誰不會偷喝呢？」

　　敏銳的斥候小隊員們交換眼神後察覺有異，起身包圍了坐著的莉絲，霎時間氣氛變得肅殺。莉絲難得露出手足無措的驚慌模樣，在身材同樣精實健壯的女隊員之間，她竟變得嬌小無助。沙塔斯一頭霧水，卻不敢打擾她們。

　　「妳明白規矩的，隊長。」萊茵插腰嚴肅說，眾隊員更是逼近莉絲，摩拳擦掌。

　　「現在也要嗎……？」莉絲尷尬假笑，沒人買帳。

　　「當然要！」眾隊員同時撲上去，把莉絲壓倒在地。沙塔斯趕忙起身，不理解酒會怎突然變成暴力場面，但從女隊員的嘻笑聲聽來不像是那麼回事。

　　不出幾下，莉絲的布衣和綁褲被隊員們扒個精光。瞥見倒地的莉絲全身只剩腰間綁著的繃帶，土黃短毛嶄露無遺。沙塔斯趕緊撇過頭，同時更加驚惶疑惑。

　　「哈，這麼重的傷，肯定會留疤的。」薇樂靠近包紮起的傷細看，推測出底下的傷勢。

　　「真是的，」莉絲放棄抵抗，光明正大地裸身站起。身上數道刀傷疤痕清晰可見，結實腹肌被新換上的白繃帶綁起，側腰部貼上沾染藥水的紗布。「在仲裁庭那時太逞強了。」

　　「好，該來數疤痕了，萊茵妳也趕快脫，妳的疤最多。」

　　「什麼？希蜜雅妳也得脫，妳的腳也受傷了耶。」

　　「都脫了吧。」可洛妮立刻脫了起來。

　　「這次脫的比平常酒會還早耶。」薇樂踢腿把短褲甩到一邊。

　　在沙塔斯發覺斥候小隊們並不在意有男人在場時，他已看見所有女性都脫個精光，緊靠彼此數著身上的傷痕。他也不想再迴避視線，當個被無視的透明人，無奈見證一切發生。他喝口酒讓自己別想太多，或可能適得其反，因為他正盯向那幾個高翹的鐮刀狀細長尾巴，目不轉睛。

　　「對，隊長身上的舊疤八道，加上新傷口是九道。」渾身大小傷疤的萊茵蹲下來簡單掃視一遍後說。

　　「正式超越了萊茵的八道疤。希蜜雅的腳傷頂多算第六道。我和可洛妮都還維持美麗的兩道。」薇樂為此驕傲不已。「所以如果順利的話，隊長以後就是……」

　　「斥候小隊裡最笨的人！」隊員們異口同聲，個個爆笑出來。

　　「爽啦！不用跟隊長當蠢貨二人組了！」萊茵興奮大吼。

　　「好吧，是我蠢出新境界了。」莉絲沮喪接受她的新稱號。

　　「所以妳們脫光就為了……做這種事啊？」沙塔斯不為所動——至少他認為自己夠冷靜到能判斷出來，她們擁有姣好身材，性格卻令人不敢恭維。

　　「啊，看來你很期待做別的事。」莉絲話鋒一轉，發揮隊長的領導力，轉移了隊員們的注意力。

　　「我是看不懂這個數傷疤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們之間的小遊戲罷了。斥候小隊組成的初衷是在戰事中滲透潛入敵軍部隊並偵察敵情，必須確保來去無蹤，更要避免與敵方交戰。」

　　「至少在軍部發現我們很能打之前是這樣沒錯。」可洛妮補充。

　　「總之，如果有人在行動中與人交戰還受了傷，這些屬於蠢蛋的烙印就會跟著我們。於是你看到了，我是現任的蠢蛋冠軍。遊戲會持續到我們其中一人翹辮子為止，到時那人會直接加冕成為永遠的蠢蛋之王。所以，這場歷時二十年的遊戲勝負還難定。」

　　「至少傷疤看起來挺帥氣的。」薇樂摸起自己腹上的刀疤得意說。

　　「對，這正是它們很蠢的理由。」

　　「容我說句實話，這確實很蠢啊。」沙塔斯皺起一邊的眉頭，滿是不認同。

　　「你是指遊戲還是我？」

　　「隨妳怎麼想。」

　　「喔？那有人想讓大家見識一下，自己有多聰明嗎？」莉絲和隊員們很有默契地走上前，這次包圍了坐著的沙塔斯，莉絲、薇樂、可洛妮毫不害臊地用各處肌膚和毛髮貼上他，用最輕柔且熟練的動作撫慰人。但姑且不論戲謔的態度，她們渾身酒肉臭氣這點就讓沙塔斯感到煩躁。

　　「拜託，我還想讓今晚過得正常一點。」沙塔斯看都不看一眼，彷彿趕蒼蠅般揮手把黏在身上的人驅走。

　　「不懂憐香惜玉。一個老單身漢顧忌什麼呢？」莉絲裝起可憐，連她自己都覺得太肉麻了些。

　　「我是沒資格潔身自愛……只是單純不想這麼做。」

　　「『做』？你倒很會自抬身價。就算是你這樣的好男人，我們也不會隨意委身的。你肯定也有個好理由吧，我也不想讓我的堅持變得廉價。」

　　「理由啊……」提及關鍵的沙塔斯陷進思緒中，猶如木板紋路般生硬的正經神情在這一刻變得憂愁。

　　「看來有故事能聽了。」萊茵對他人的愛情史很感興趣。

　　「喔，我聽過！」薇樂驚喜道。「有次我聽到，街上流傳王室護衛的狼族愛慕神人王族。」

　　「是啊，我也聽說過。」沙塔斯顯然有所反應，後伸雙耳和下彎嘴角透露不耐煩。「想針對我無所謂，但會傳出這種謠言的人，才是對王族有非分之想。犯下不敬罪，哪怕是現在都得處以極刑的。」

　　「別看我，我可不知道是誰講的。」

　　「這與王族無關。」他冷靜下來解釋，但也更沮喪了。「純粹是個老掉牙的故事而已。公主殿下會有屬於自己的歸屬，我的公主……另有其人。」

　　「這好像會很無聊——」

　　「噓噓噓，讓他講。」莉絲認為他至少值得在這晚發洩一番，阻止了希蜜雅。

　　「我賭十銀幣，他絕對會提到上床。」薇樂對可洛妮悄聲說。

　　「二十銀幣，他會用委婉暗示提上床。」可洛妮平淡回應。

　　「事到如今，我也不會羞於承認了。」沙塔斯說，卻高舉起剛裝滿的酒杯，仰頭猛喝，試著把自己灌醉，啤酒泡沫從嘴邊溢出流下。

　　他重重放下空酒杯，感到胃裡撐得難受後，才終於道來：「妳們也都聽說過吧，我是漁村村長養大的孤兒。我小時候總跟村裡的那個孩子王玩在一起、四處胡鬧。直到我十三歲代父從軍離開村子，一去就離開了兩年。好不容易能回村探望時，就是那天，奧利歐的軍隊登陸夷平了漁村。」

　　經歷過那段苦痛的眾人顯露些許憂愁苦澀。十年前的那支軍隊改變了一切。就如世界各國的軍史所記載，能為相互敵視的兩國帶來和平的，通常並非一方勝利或主和派喊話，而是第三方的介入。但也像大人要吵架的小孩彼此道歉一樣，這樣的和平難堪不實。

　　「我失心瘋似的不眠不休四處尋找倖存者，循著模糊的線索跨越國境，到了底里斯的要塞。在一處平地上，我找到了被關押在木籠裡的她，那個長大了的孩子王。我當時找到機會，把她帶出來一起摸黑逃走。我們都在夜裡哭著、發抖著，思緒一片混亂，不知如何是好。然後……這麼說吧，我把我的愛留在了那晚。」

　　可洛妮淺淺笑起，薇樂則是不悅咕噥。

　　「然而，我們說什麼都無法拋下被關在要塞中的其他村民。我也不可能拒絕她的這個要求。也許是老天想懲罰我們不知足吧，即使拯救了許多無辜性命，我卻……」儘管談及傷痛，沙塔斯的哀愁沒有加深，心理準備和酒精幫了他不少。「最後記得的是她告訴我『去尋找別的公主』，之後眼前陷入黑暗，跟她一起睡著了，而我……做了個夢。在那夢中我和她啟程找著那公主，我明白那不是現實，也想要醒來，卻做不到。也可能我根本沒做夢，只是記憶在捉弄，誰知道呢。在我恢復意識時，我因為發狂無差別殺害兩國官兵，被五花大綁關進了大牢等待審判。剩下的，妳們也都聽說了。我或許放下了，但還不曾忘過她。所以拜託，別拿這個開玩笑。」

　　從莉絲的經驗來看，為情所困的男人，與自情解脫的男人，一向都有著滄桑的帥氣感。有趣的是，沙塔斯彷彿介於兩者之間。他既放下了，也沒放下。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她看出了這男人的愣頭愣腦，卻直到這刻之前，都沒看見他的矛盾與深沉。

　　「所以我不會介入公主殿下的感情，畢竟……我沒有資格。」

　　她本想把這誤入歧途的可憐鬼灌醉到走不出門，但一時間轉念了。心想竟會為此動情，實在是心太軟。

　　「我喜歡有缺憾的故事，太感人了。願她在天上得到創造之神的陪伴，雖然我不信神。」萊茵滿足地說。平時斥候小隊的酒會都由她主動提起戀愛話題，但其他人早就聽膩她第三十次在情場失利。

　　「至少有多一人祝福她，那就值得了。」

　　「她聞起來如何？」坐回桌前的可洛妮探頭靠近沙塔斯，不避諱直接提問。

　　「味道？這——或許妳是隨便問問，但與妳無關。」沙塔斯撇頭過去，眼神閃爍起來。

　　「她肯定很好聞吧。」

　　「啊，我懂了，你是『氣味派』的。」莉絲露出看穿人的自得模樣。「真的有這樣的人呢，不管對象條件多好，只要氣味不對就接受不了，像個挑食的小孩子。」

　　「氣味……氣味很重要啊。」沙塔斯大方承認自己的偏好。「別人的氣味是什麼我管不著，但重要的人就……彼此要朝夕相處的，每天都會聞到，好聞總比難聞要來得好吧？」

　　「哇，我以為這只是婉拒人的藉口，沒想到『氣味派』確實存在。」薇樂把面前的男人當成珍禽異獸般觀賞。

　　「玩真命天女這套？也太浪漫了吧？」萊茵喜孜孜說，幾乎感到羨慕。

　　「我擇偶標準高又幼稚真是對不起喔。」被眾女性圍攻的唯一男性只能做出無力反擊，抓起塗滿醬料的肉排狠啃一口。

　　「說到幼稚，你十三歲就參軍，軍方竟然還願意接收。」站在沙塔斯身後的希蜜雅感到匪夷所思。「當時的戰情有這麼緊張嗎？」

　　「妳在意這點啊……我那時長得跟村裡的大人差不多高了，沒人發現我未成年。」

　　「等等，你十三歲參軍，兩年後終戰，所以……你今年才二十五歲！？」莉絲瞪大了眼，倒抽一口氣大叫，這衝擊的事實也引起隊員驚呼。

　　「呃，對，大概是。」沙塔斯稍微在心裡數了一下。通常不太會有人隨時清楚記得自己幾歲。「妳們不知道？」

　　「我——我以為你跟我們是同一掛的。」

　　「同一掛？妳是指——喔。」

　　「尷尬嘍。」薇樂瞄向兩人後脫口而出。

　　莉絲難為情地低頭長嘆，意識到這副即將奔四的肉體正在退化，對方卻從十三歲至今都是巔峰狀態，令她心有不甘。

　　「嘿，問個小問題，」她若無其事地坐到一旁的桌上想掩飾情緒，但身體前傾急躁起來，語速變快。「你都怎麼運用你的薪餉？」

　　「為什麼問這個？」

　　「回答就好了。」

　　「我都存在國營銀行？」

　　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沙塔斯的心虛，懷疑視線包圍著他。

　　他舉手投降道：「好啦好啦，我在當上王室護衛前貸款買教材讀字，每個月也會提領一些錢捐助有需要的漁村倖存者，才得省吃儉用的。我不想讓人覺得我在炫耀。」

　　莉絲還沒想放過他，怒目而視。

　　「偶爾……偶爾發獎金時，也買些皮帶扣和戰場棋雕刻做收藏。」

　　「哈——哈！你的嗜好跟個老頭子似的！」莉絲誇張譏笑，激起對抗意識。「錢賺來是要花的，存著有什麼意義！戰後的年輕人都懂得要及時行樂，不會把錢放著等死，我也是！入不敷出又怎樣，我開心得很！我可比你年輕得多了！」

　　莉絲語無倫次，刻意顯擺卻過於勉強。這下輪到她被投以關愛的眼神。隊員們都知道她早就存了一筆退休儲蓄，但她們不是在忙著忍笑，就是感同身受，沒人想拆穿這明顯的謊言。

　　「好……那……妳贏了？」沙塔斯狐疑回應，這讓「贏家」更不高興。

　　「希蜜雅，用不著把衣服還他了。」

　　「我想也是。」希蜜雅把手中的幾團破布扔往一旁。

　　在沙塔斯覺得那些破布很眼熟時，回頭後驚見，自己身上莫名起了不該有的變化。

　　「什——為什麼——怎——啥！？」他嚇得差點跳起來，被危機感及時阻止，想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他不懂自己身上的布衣布褲怎麼會被變到牆角去。

　　「我改變主意了，得修理你一下才行。年輕人竟然來嘲諷我們，罪大惡極。」莉絲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惱羞成怒，她不想再讓這男人好過。這下所有人都能清楚見到他過去有多麼「愚蠢」。

　　「明明是妳邀我來的——還有我是什麼時候被脫光的啊？」

　　「抱歉，你剛剛講故事時我閒得發慌。還好我早就猜到隊長會要我這麼做。」希蜜雅現出她手中的小刀，俐落地在指縫間翻轉不停。

　　「妳又是怎麼把褲子扒掉的，我一直坐著耶！」

　　「世上又多了一個謎團！」

　　「所以氣味派是真的。」薇樂緊盯向某處，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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