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六天(17)

　　特拉瑪來到了宮殿的會客室，心急如焚的母親總算露出放鬆的笑容，立即從桌前的木椅起身迎接。

　　「特拉瑪！感謝祖神，還好妳沒事。」桑蒂擁抱親生女兒，聞到她做實驗後總會帶在身上的石灰味。

　　「讓妳擔心了，媽。不過多虧有大家，我很好。」特拉瑪也感激說。父母特地前來讓她意外驚喜，王族收養特拉瑪所提供的贍養費，足夠讓這對平民夫妻住在王城郊外不愁吃穿，但不只王族事務繁忙，皮克爾家也維持勤儉的本性辛勤工作，即使是在特拉瑪搬往星峰堡前，他們都少有機會能見面。

　　「看吧，我就說特拉瑪沒事的，妳擔心過頭了。」父親皮克爾留在座位上一派輕鬆說。

　　「是啊，看你自言自語『特拉瑪沒事』大概提了有一百次，還真不擔心啊。」

　　被妻子不留情調侃的皮克爾仍然嘴硬：「那是我信任女兒的表現！幾天沒見而已，沒問題的。特拉瑪也信任我們，不會擔心的。」

　　「你在跟女兒討什麼拍啊，幼稚鬼。」桑蒂放開特拉瑪後插腰罵道。

　　特拉瑪心虛回應：「與其說是不擔心……這幾天來忙得不可開交，思緒被正事雜事占滿了，連現在都好不容易才能抽空見爸媽。也不能說是完全忘記了……我是指，有國家大事在前，總不能成天想著要見家人，對吧？所以……啊哈哈……」

　　父母對她的話沒反應過來，傻笑的特拉瑪也突然自我嫌惡起來：「我又在胡說八道了。」

　　皮克爾反倒仰天大笑道：「哈哈哈！不愧是皮克爾家的人，工作重要！」

　　「光是熱愛工作這點，就能肯定妳是他的親生女。」桑蒂笑說。夫妻倆都慶幸特拉瑪仍然聰明勤奮，卻又誠實得笨拙。偶爾會擔憂這木訥個性能否在上層階級生存，但果然還是喜歡老實親切的女兒。「我們都過得很好，特拉瑪，知道妳有精神，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幸好我工作之餘還能來見你們。」特拉瑪欣慰說，不想提到她被關禁閉的事。「說到工作，礦工們都還好嗎？大家都看到怪物出現，會不會被嚇壞了。」

　　「唔，那噴火怪物不是普通可怕呀，有些大男人當場被嚇得腿軟走不動。」皮克爾回想後提起信心開朗說：「不過牠沒再出現了，肯定是王國的將士們親自解決了牠吧，哈！長翅膀的蜥蜴不過爾爾。要是敢再跑出來，我會親自用我的十字鎬教訓牠。」

　　桑蒂見他講話沒重點，補充說：「國王大人請軍官傳令，向我們保證不會有事，但也命令不得張揚。要是真能制止傳言就好了。不過既然國家已經知曉有怪物出沒，肯定也會為此作好準備吧。有經過改革的精良軍隊，何況還有莉亞達王后大人保護我們，實在不需要為此慌了手腳。腳踏實地認真活下去是我們平民該做的報答，哭哭啼啼的可做不了事。」

　　「妳在礦村那時才哭哭啼啼的吧。」

　　「囉嗦啊你！」妻子害羞地朝丈夫後腦打一巴掌，丈夫搔搔頭了事，特拉瑪明白這是兩人打情罵俏的表現。

　　「各位對我們好有自信。」特拉瑪放心說。「不過礦村被毀了，大家要待在哪？爸媽你們呢？」

　　「這點不用緊張，」身為工頭的皮克爾回答。「大家都有拿到意外事故補助，有家室的人之後會先回到家鄉，無家可歸的人會由公會安排臨時住所的。至於我和妳媽得暫時待在王城裡處理事情，戈登伍德家特地為我們安排了住處。哎呀，真是感謝他們。」

　　「咦？啊，是住在盧修斯叔叔的家，對嗎？」

　　「是妳爸纏著盧修斯大人，人家才好心讓我們叨擾的。實在是，臉皮厚得能當城牆了。」桑蒂怨懟。

　　「哎呀，很久沒跟朋友見面了，問暖寒暄一下也好——」

　　「少來！知道你女兒沒事，終於可以放心去喝到掛了是吧！」被妻子看透的丈夫羞於承認卻也無法反駁，她給這四處丟臉的男人一個教訓。

　　「啊痛痛痛，別扯耳朵啊——」

　　「對了，特拉瑪，」終於放過皮克爾弱點的桑蒂問起。「阿澤利亞家有來看妳嗎？」

　　「姐姐大人有來，我晚點要搭車去見母親大人。」特拉瑪用報告般的平淡語氣說。

　　「妳自己去嗎？唉，這家人也是沒變。」桑蒂撫著臉頰無奈道。

　　「他們也是辛勤工作著啊，不過就是太過勤勞了。」皮克爾跟著嘆氣，吹起自己的鬍鬚，布衣下的圓肚皮跟著起伏。

　　「沒辦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嘛。」特拉瑪不想提到母親大人病倒的事，她特別不想為那母親說話。

　　有些後悔提起傷心事的桑蒂站到特拉瑪身邊輕問：「還是不喜歡嗎？」

　　特拉瑪想說些什麼，卻仍低頭沉默，答案全寫在臉上了。

　　「是啊，躲了家人一年，如今要面對整整一年的質問，當然很可怕吧。」桑蒂溫和的神情一變，露出不像溫柔媽媽會有的險惡笑容。「不過，就像那些媒婆說的，嘴巴不只長在一個人身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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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堡的戰情室中，有著數不清的上鎖櫃子和抽屜，藏有無數地圖、情報和機密，平時也被嚴密封鎖監守，除了最高層級的相關人員得以進出之外，只有灰塵與這些秘密相伴。今日三人在此秘密集合，圍著房間中央的厚重木桌討論。

　　「軍司令，回報進度。」弗汀開口命令。

　　「稟告陛下，屬下已召集各級軍官和軍團長進行商討。平民和士兵提出許多目擊火龍的證言，斥候小隊隊長則報告火龍已被擊殺以及仲裁庭事件的經過，威脅明顯是自南方邊境而來，我們一致認同，目前威脅已上升至國安層級，必須立刻行動。」阿德文指向桌上重疊著的城堡結構圖、王城地圖和國家地圖一一說明：「我已先命令各單位指派傳令兵向各處領地駐守報告、升級警戒，往東南與西南國境加派巡邏。重型兵器正在準備中，預計會先行在這裡、這裡和這裡的王城城牆上部署共五座弩砲。順利的話能在兩天內完成。」

　　「入夜後才能趕工作業。有確實傳達這點嗎？」

　　「是的。士兵會盡力配合，也以整修城牆為由禁止民眾接近作業區，但執行這等大型工程，恐怕很難瞞過民眾。」

　　「太勉強軍隊也不好，盡可能別讓士兵和民眾起衝突。」弗汀眉頭深鎖，對目前這連計畫都稱不上的緊急應對措施並不滿意，卻也莫可奈何。

　　「既要保全民眾安全、提防龍、魔法和底里斯的陰謀、不能被發現我們在調動兵力，還要期望國內能團結一氣，以保障祭典順利展開。聽起來不太像是能夠一一實現啊。」一旁的莉亞達顧慮道。

　　阿德文低下頭愧疚說：「力所不及是屬下該死，屬下願在事後接受任何應有的處罰；但務必請國王陛下開恩，讓屬下彌補過錯，不愧於國家與上天。」

　　「您沒有過錯，但必須有勞您了，軍司令。」弗汀轉過頭向莉亞達嚴肅道：「然而母后大人，您所說的任何一點，我都不能妥協，否則會讓兩國的和平付之一炬的。」

　　「我們早就妥協了。」母后也用不輸給國王的肅穆語氣回應。「重要的祭典前所有人都忙得焦頭爛額，這時突然加派了士兵看守礙事，各領地的領主乃至領民恐怕都會有所不滿吧。尤其是如果這會妨礙到某些人在檯面上下的各種『財路』的話。都到這關頭還得顧及特定人士的利益，真是夠煩躁的。」

　　「啊，對，暫時不用擔憂這點，我已發下了詔令，要貴族全力配合『演習事項』，多少能讓貴族們老實一些。」弗汀稍感意外地回應。

　　「有什麼問題嗎？」

　　「只是沒想到母后大人也會思考這類事情。」

　　「噢，一國之主把王族兼親人找來參加秘密會議，原來並不是為了認真討論嗎？」莉亞達抱胸不滿說，從寬大白袍下露出肌肉發達的手臂，任何人看見都會備感威脅。

　　「別、別著急，母后大人，我是要向征戰無數的您請教軍事上的獨到觀點。」

　　「無論是戰場內或戰場外的建議，我都很樂意提供的。」

　　國王急忙澄清後冷靜下來繼續說：「誠如父王大人的教誨所言，我們必須隨時做好最壞的打算。就算針對這次事件設想過了所有可能性，但和平安逸的生活過久了，我害怕自己仍然不夠……悲觀，沒辦法為國民做好萬全的準備。」

　　「從來都不可能做好萬全準備的，兒子。」

　　「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告訴我吧，母后大人，以現在的情勢，若是到了非得大動干戈的時刻，最糟的情況會是什麼？我得阻止最嚴重的事態發生。」

　　面對親人的懇求，莉亞達忖度著。她認識親生兒子十七年來，知道這國王懂得領導統御的言語，卻是最不喜歡聽到這種空泛贅詞的人。自小弗汀都會與蒂亞一起提出稀奇古怪的問題，直到得到清楚的回答，才肯放過大人一馬。

　　「全島陷入戰火」、「悲劇再度重演」這種嚇小孩的形容詞對他沒用，他想針對實際的預測做出因應。但莉亞達腦中的答案恐怕比那些形容詞更殘酷。

　　「來做個簡單的數學吧。」莉亞達話鋒一轉，輕快談起：「在我過去獲徵召成為志願兵時，帶隊隊長娜德塔教了我們一個永遠受用的原則。評估敵方會派出的兵力，然後把數字加倍，隨時面對這數量的敵人。相信阿德文軍司令也聽過類似說法。」

　　「沒錯，王后陛下，過去常用這方式，讓新兵在上戰場前能做好心理建設。與其因過度自信而輕敵，不如小心謹慎。但通常戰情預測不會有太大的誤差，我們的戰情人員和斥候部隊都很優秀。」

　　「不是要否定眾人的努力，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有趣的是，在我參與的每一場戰役中，對方的數量總是只會比預期更多，不會更少，就像敵人是從土裡長出來似的。哼，想想這並不有趣。」

　　「加倍……就這麼簡單粗暴嗎？」弗汀狐疑思考。

　　「來算算看吧。」莉亞達拿起文件指指點點說：「在前一次軍隊縮編後，算上封臣的正式武裝部隊，再算上後勤的話，國內的常備軍隊人數不超過五千人，再徵召卸甲歸田的老兵頂多七千人。對比底里斯預估的一萬人正規軍隊，我們恐怕無論如何都佔不了優勢。如果有兩萬人的敵軍部隊壓境……」

　　「那不可能！」

　　「永遠別說不可能，兒子。奧利歐帝國曾經派遣五千精兵跨海登陸，對邊境的村莊燒殺擄掠，那麼改成一萬人吧。至今我們見過了一個，不對，其實有兩個龍，或許隨時會有四個飛龍出現在王城的上空。至今潛藏在荒野中的山賊團據傳有近百人，鐵爪團殘黨也蠢蠢欲動，如果有兩百個江洋大盜趁亂四處襲擊百姓，那仍然會是個麻煩。我們最近有個犯下了叛國罪的將軍喔，來兩個如何？也別忘記這時節的雨季可能造成洪災……」

　　莉亞達在地圖一一擺上規劃戰術用的棋子，盧布夏菲爾的邊境、各領地村莊、海岸邊，甚至王城都擺滿了紅色棋子，令看著這一切的國王屏息。

　　「你想要最糟的情況，這就是了。」莉亞達輕鬆寫意。

　　被正面挑戰的國王一臉難以置信，卻難以做出反駁。

　　「這太荒謬了，這些事就算會發生，也不可能一起發生。」弗汀搖搖頭說。

　　莉亞達頭搖得更用力，語重心長地說：「在終戰的前幾個月，艦隊來襲，海岸防線徹底陷落，漁村不是被佔領就是被夷為平地；百花平原和斯提特隘口之役大敗，主將上吊；星峰堡即將被包圍，軍隊士氣低迷，各地領主擁兵自重說風涼話；民眾恐慌至極，每天都聽得到有人大喊『救救我們』。我、安和你父親都被壓得喘不過氣，彷彿天要塌下來。我們每天都板著臉的日子，你都還記得吧？你親眼見過這些，還天真地認為這不可能？哼？你騙不了我，也騙不了自己的。」

　　「我……我明白的，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但即使真的發生如此不幸，又能怎麼做？」弗汀轉過頭絕望地問：「軍司令，您有可能針對這情況做出任何因應措施嗎？」

　　阿德文見了王后眼色後似乎有所理解，而後面有難色回覆：「料敵從寬自有道理在，但這恐怕比屬下或任何軍官所能預想的狀況都還惡劣。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避免這等憾事，若仍遭遇遺憾……現實點的說，我們也只能盡力而為。」

　　「好，好好好。最有經驗、最有能力的將領也束手無策，很好很好……」國王再也無法裝作冷靜，他瘋狂掃視地圖，眼角不斷抽動，神情逐漸扭曲，急需宣洩不滿而痛苦地自言自語：「不……不可以這樣……」

　　「陛下？」

　　「嗚……嗚嗚嗚……每次都用這種歪理對付我，我卻都無視不了……這實在太荒謬了，但又每件事都可能成真。人命關天，不能因為可能性太小就置若罔聞，這我都理解，但……不能戰爭、不能死人、不能失信於民、不能讓祭典失敗，該怎樣才能辦到……為什麼我偏要挑戰母后不可……」

　　「看來我還漏了一個可能性，」莉亞達到國王身旁拍了拍肩讓他回過神。「我們的國王可能會把自己的頭按扁。」

　　「就儘管說我多慮吧，但這可是我繼承父王大人和列祖列宗而來的王國啊，要是有任何閃失，會讓雷頓家的百年盛名蒙羞的。」

　　「包括祖利安．雷頓？」

　　「……我們不該比爛，母后大人，這只會讓人沉淪不前。何況我再怎樣也比那個『我們不該提的人』好多了吧？他唯一的功績只有引發解放戰爭，推翻了自己的暴政而已。」弗汀表面上不滿道，但他確實稍稍感到欣慰，了解自己還沒爛到那種地步。

　　「是我不好。那你有察覺到了嗎，兒子？」

　　「察覺什麼？」

　　弗汀面對自己的親人，表現出毫無防備的順從模樣，讓莉亞達很是感慨。信任並不代表得放棄思考。雖然她很難抗拒那遺傳自他父親的真誠雙眼，還是決定要整整他。

　　「即使有我提到的這麼多威脅，卻有一股勢力，遠遠比這些都還要更強大、更難以阻擋。」

　　「有……這種事……？」弗汀更加惶恐不安，沒想到母親會不斷對自己施加壓力。「母后您介意談談嗎？」

　　「唔——我不知道，這不是我說的，所以我不會解釋。得靠你想出來才行，真要領導一個國家的話，這點問題好歹靠自己想出來給我看看。再見。」莉亞達俏皮地說完後拋下國王逕自離去，在門前回頭呼喚：「我們在這的任務結束了，軍司令，不需要在這陪著他喔。」

　　「還有誰還有誰還有誰？還有什麼比軍隊和龍更危險？神？三神？祖神？不不不我不能質疑神。是我們堅強的心永遠不滅？別傻了精神論一點用都沒有。說不定是指我們？或許我們有秘密培訓一支無敵的部隊？那有可能嗎？難道是在說我？畢竟我是王嘛。我在說啥呀哈哈哈哈哈。」

　　歇斯底里的國王雙手按著頭靠在桌上，絕望徒勞地從腦袋擠出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各種可能性。國王威嚴盡失的模樣不該被任何人見到，包括最忠誠的部下，但他顧不得這麼多。

　　「啊，您還在啊，那您可以走了。」瀕臨崩潰邊緣的弗汀氣若游絲，抬頭頹然說。

　　「恕屬下告辭。」自覺幫不上任何忙的阿德文識相離去。一起出門的莉亞達在離開戰情室時忍不住偷笑了出來。

　　「這樣好嗎，莉亞達大人？」阿德文在只面對同袍與老相識時語氣明顯放鬆，但他仍然發自內心擔憂問。

　　「他就是愛鑽牛角尖，就算跟他說一加一等於三，他也會為了找到解法而著急得不得了。」莉亞達若無其事走著。「偶爾看他發癲還挺好笑的。放著不管，他自己就會恢復正常。」

　　「國王陛下會把自己逼急的。您和他的擔憂不無道理。」他們彼此交換眼神，當年嚴肅面對戰事的神情仍未完全褪去。

　　「我懂，而他遲早也會自己想到這一步，我是先試著點醒他，趁還有機會待在他身旁的時候。」

　　「在這時考驗孩子，真會是個好時機嗎？」

　　「煩惱是年輕人的權利和義務，他們得趁機靠自己理清一切，因為他們有得是機會。這是我從……」莉亞達以為自己記錯了，但她看向同樣身為人父的軍司令，立刻提出疑問：「嘿，說起來，明明是你教我要讓孩子早熟的。」

　　「也許不要這麼……極端？」

　　「哈哈，真敢講啊，你還不是堅持要讓兒子接任。」

　　「那是在盧修斯斷了手，吉爾伯特只想當內政官之前的事了。」

　　「家世終究沒有比性命重要。不過你的小兒子並不是那麼抗拒從軍吧？」

　　「唉，他只是聽我的話，那口是心非的服從模樣讓我越看越不捨。但他努力到這步了，我也不能讓他半途而廢。我或許是個失敗的父親。」

　　「你很在乎他，光是這點就不能說是失敗。」

　　「謝謝大人。不過，莫非您都照著我所說過的方式在育兒嗎？真是受寵若驚，我不太懂得教子。」

　　「啊哈哈，我一向都勤學好問。」莉亞達用笑聲掩蓋心虛，她一直都是照著別人的方式育兒，但經常弄巧成拙。她自認永遠無法成為像范特倫和安那樣的優秀父母，無法在同樣糟糕的父親面前坦承這點。

　　他們一同走到管制區外的城堡門口，夜色已深，城堡外院的寬廣石磚路旁點上火炬。數名手舉火把的士兵忙進忙出，仍不忘對兩名領袖做簡單行禮，看來確實是在忙著交辦軍司令的命令。

　　「阿德文！」此時一名女性從一旁高聲呼喚，兩人在轉頭之前就聽出是誰。

　　「狄麥斯！親愛的，沒想到妳會在這。」阿德文杵在原地，試著用笑容迎接，但在看到老婆面露凶光逼近時，不禁感到背脊發涼。

　　「就知道你會在管制區。是想趁機躲著誰嗎？」

　　「莉莉安的事真的是意外，我沒有想害她的意思啊。拜託饒我一次，至少別在外人面前……」

　　「少給我裝傻了，快說！」矮了阿德文一小截，又矮了莉亞達一大截的狄麥斯，用身為祖母的氣勢壓迫兩人，氣到顧不得貴族門面吼道：「你又對蒂亞怎麼了！？」

　　「蒂、蒂亞？」阿德文被搞糊塗了，但馬上意識到危機，反過來抓住老婆肩膀著急問：「發生什麼事了嗎？遇到什麼了？要是又有人想害她——」

　　「不是那樣，她人沒事！只是……所以你沒對她怎樣？」

　　「沒有，我怎麼敢！但她不是精神不錯嗎？以一個被怪物綁架過的人而言，恐怕還太好了。」

　　「就是啊！但蒂亞她感覺不太對勁吶，在跟我們挑結婚禮服的時候都皮笑肉不笑，一副失了魂的樣子。我看了好難過。就算是她，怎麼會有女孩子不愛禮服？」

　　「如果是蒂亞的話，那可能不好說……」

　　「平常遇到不喜歡的事，她都會直說的，卻突然勉強自己配合我們。果然是……因為被嚇到，在胡思亂想了嗎？」

　　「也難怪她會心神不寧，」莉亞達憂心說。「她告訴我昨天在臨時會上跟惡徒打鬥。她一派輕鬆的模樣，但一連串的事件恐怕還是對她造成壓力了。就算是訓練有素的士兵，都難以擺脫人類互相殘殺帶來的陰霾，何況那是她的第一次實戰，第一次殺人。那孩子很愛逞強，有時根本不會發覺自己在逞強。」

　　「啊……那場面實在可怕。我也真是的，還以為讓她忙起來可以幫她散心，但這遠遠不是喝杯茶就能忘記的事。有時會忘記她內心也很纖細。」狄麥斯愧疚道。

　　「不怪妳，蒂亞實在難以捉摸。她難過也很少會表現出來，如果已經露在臉上，那可能會為了發洩開始作怪，然後……妳也知道的，她作怪時不會顧及自身安全。」

　　「喔天，這比我想的還嚴重。很抱歉在這時還要麻煩您，莉亞達大人，但可以請您找時間跟她談談嗎？您比較懂得怎麼與這小戰士交心。也麻煩轉達她，婚禮的事並不急，有任何話想說都可以告訴我們，好嗎？」

　　「別擔心，我也正好有話想跟她說。」莉亞達安慰時邊想著。「事實上，需要談心的不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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