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六天(12)

　　戈登伍德家的女性們也來到了宮殿，一路上兩位為人之母抱怨起自己的丈夫，又與彼此產生共鳴，於是成了沒有盡頭的批鬥大會。

　　「我可以理解吉爾在軍校裡需要交際，但竟然總在做這種沒品的事。看來不把他管得緊一點不行啊。」薇恩撫著自己的臉嘆道。

　　「年紀越大反而越幼稚了，真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狄麥絲搖搖頭，手掌感受到剛才呼巴掌後留下的刺麻，忍不住翻起白眼。

　　「不怪他們，男人聚在一起都免不了做點蠢事嘛。」蒂亞理所當然笑說。

　　「也不能太超過啊，都不看看自己有家室了。受不了妳父親和吉爾。」

　　「把拔很受不了嗎？」莉莉安好奇問，踏著小小的步伐跟在親人旁邊。

　　狄麥絲溫柔低頭說：「對啊，妳爸爸一直都是笨蛋，妳叔叔和爺爺更蠢。以後他們有做什麼怪事的話，都要跟奶奶講喔。」

　　「好——」

　　「好久沒見到大哥，他還是很有精神。」蒂亞高興說。

　　「大伯人是很好，也很愛顧小孩，但很希望他不要總想帶莉莉和其他孩子去奇怪的地方。」薇恩嘆道。

　　「那是他單身無憂無慮習慣了，別慣著他。他爸是越活越回去，他是沒有結婚，所以從來沒長大過。」狄麥絲向媳婦勸誡。「他呀，因為沒有自己的孩子，所以總會想另尋安慰。明明人體貼善良，做生意也如魚得水的，就是少了一隻手。可惜啊……不論是愛神或祖神，都沒有眷顧他的感情路。」

　　「他當朋友會比當爸爸好。」蒂亞憶起童年欣慰地說：「盧修斯最懂玩樂了，跟他在一起一點都不會無聊。我還記得我十歲那年他就帶我和吉爾去酒館喝酒，還得把喝個爛醉的他拖走，免得被剝皮酒店的人騙走。真是美好的回憶。」

　　「那就是我想讓他遠離孩子的原因，蒂亞。」薇恩傻眼回應。

　　「蠢男人的話題該結束了。」狄麥絲心煩地宣告。她們隨著侍從的腳步來到城堡中的一處會客室，室內是簡潔的木桌椅與木地板，從窗戶紗簾照進的午後陽光帶來溫和氣氛，房間後方佇立更衣用的屏風和一個顯眼的大木箱。「今天是要來讓蒂亞妳好好放鬆的。」

　　「出外冒險太久了，我想休息一下大家不會介意吧。」

　　「那當然了，親愛的，妳會喜歡這個驚喜的。」

　　「喔喔，就在這裡嗎？」蒂亞一聽到關鍵字就醒了過來。

　　「這些東西也嚇了我一跳，沒想到提早送來了。該說不是時候呢？或者正是時候？」狄麥絲一掃陰霾，雀躍地走向房後掀開大箱子的圓頂蓋。後頭的薇恩和莉莉安也投以好奇的眼光。

　　「那是什麼？新的劍嗎？鉚釘皮手套？一整套名牌布甲？」

　　「更棒！妳看看——整整五套禮服！」翻開覆蓋於上的黃紙後，露出箱內摺疊整齊的數套高級結婚禮服。狄麥絲興奮地拿起一套淺黃婚紗現給眾人看。

　　「婚紗啊？」蒂亞停在原地問。

　　「哎呀，妳阿姨也真是的。一聽說妳要結婚，我都還沒說什麼，她就馬上找了這麼多禮服送來，我都不好意思拒絕了。」

　　「喔！天哪，那是純白的禮服嗎？」薇恩也上前捧起雲朵般蓬鬆朦朧的純白婚紗，瞪大了眼不停翻看，如小女孩般雀躍。「不愧是王室，我結婚時都沒穿得這麼好看……蒂亞，妳一定要穿純白色的！這可是所有新娘的夢想！」

　　「國內外的名牌貨都在這了啊。蕾絲、印花、鏤空，現在的設計師可真大膽。我當時真該穿上這些，把我父母和那群跟我搶男人的傢伙氣死。」

　　「喔，哇，我竟然沒想到會是這驚喜。畢竟婚禮就要到了，不奇怪嘛。」蒂亞半自言自語，語氣中少了點起勁。

　　「我還不清楚妳和國王陛下的婚禮會怎麼舉辦，但至少我們會讓妳完美上場的。我婚禮的缺憾絕不能再發生。」

　　「缺憾？我以為母親大人您的婚禮應該要很完美才對。」

　　「喔，如果是就好了。當時老家和親家都經濟困頓，不允許辦個像樣的婚禮，我穿的婚紗甚至不是白的。」狄麥絲遺憾道。

　　「我父親也不准我在我的婚禮穿上蕾絲，他竟然說這太『下流淫穢』……真是個老古板。」薇恩也感到厭惡說。

　　「原來大家都有不得不妥協的時候。」

　　「所以我們不會再讓這種事毀了妳的婚禮，這可是攸關女孩子的幸福的。既然辦得到，那就得做到最好才行，妳可會成為國家的門面。」母親拿起白禮服問：「蒂亞妳喜歡純白嗎？不然還有經典的淺黃色、淺藍、紫色，和時下最流行的……」

　　「混搭！」狄麥絲與薇恩異口同聲欣喜說，與其說是為了蒂亞，更像是為了成全這對媳婦與婆婆曾經的夢想。

　　「新娘子！把拔馬麻都說新娘子是最強的！」莉莉安戴起白頭紗和鑲寶石的髮冠笑嘻嘻地喊，蓋住了頭和臉。

　　「妳喜歡哪種？」兩位有夫之婦猛然抓起禮服逼向蒂亞，讓她少見的感到難以招架。

　　「哪件都可以吧？」蒂亞說出了會讓她後悔一陣子的話。

　　「怎麼可以哪件都可以！」狄麥絲著急地說。「結婚可是女人一輩子的大事啊，妳穿禮服的模樣可是會畫成畫作，掛在家裡傳世的喔！」

　　「蒂亞妳可以讓我幫妳做穿搭嗎？妳的棕髮太完美了！我為我的棕毛表親做過伴娘，知道適合什麼造型！拜託拜託！」薇恩眼中發出異樣光芒，或許任誰都很難拒絕她了。

　　「不用擔心，親愛的，妳只需要好好放鬆，讓我們為妳打理一切就好了。」狄麥絲拉來一張木椅和小桌擺到屏風前，為待會的模特兒做好準備。「妳想要點心或飲料就儘管叫侍從拿來吧，累了就找人為妳按摩，想要什麼都可以講喔，我們可以為妳打扮一整天！」

　　「哇，母親大人和薇恩對我這麼好，我會過意不去。」

　　「說什麼呢，這可都是為了親愛的妳喔。」

　　「我們絕對會把妳打扮得連美神都嫉妒妳！」

　　「來吧！來吧！來吧！」拿起禮服的狄麥絲和薇恩熱烈不已，露出的笑容不懷好意，像盯上了獵物的野獸，步步逼近蒂亞。蒂亞沒想到家人竟會讓她感受到危機感。

　　「漂漂亮亮！」莉莉安也拿起頭冠跑來跟著起鬨。這個下午可能不會如她想得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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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真的是。」來到兄長書房的法拉難以置信說。

　　長木桌前的兩人在法拉進門時定住了動作。辦公桌上一如以往堆起了小山般的公文卷軸，但這跟弗汀國王和蒂亞之間的爭鬥毫無關係。蒂亞想搶走弗汀手上吃了一半的糕點，坐在椅上的弗汀也拚死抵抗，一仰一倒的兩人卻停下動作望向門口，形成滑稽的畫面。

　　「妳說什麼？」弗汀把嘴裡的東西嚼了嚼吞下去，慢了一拍才問。換上簡便襯衣的他乾澀雙眼瞪得老大，顯露疲態。

　　「我本以為是不是我誤會了……但蒂亞姐姐妳真的在這。」2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dQHXeBCN

　　蒂亞站直疑惑問：「我不能在這嗎？」

　　「不是不能，但姐姐妳又在搞怪了嗎？剛才門口的守衛找我談話，希望蒂亞公主能克制些，不然會為護衛隊帶來不必要的負擔。」

　　「那是什麼意思？」

　　「姐姐妳從外牆爬進窗台了。」

　　他們都看向一旁的石製窗台。窗戶直接面向外頭的凱利克王城，潔淨整齊的貴族區、忙碌噪雜的平民區，和更外層的大片潟湖盡收眼底。儘管窗台的美景引人入勝，但這裡離地面有近六層樓高，不幸從這城堡摔落到庭院中的人很少，但幸運到摔下去還能活著的人就更少了。

　　「喔，沒關係吧。我又不是第一次爬了。」蒂亞無所謂說。「我技術很好，不會掉下去的，跟母后學跳舞還比爬牆刺激得多。」

　　「不對，不管技術好不好，這種事連一次都不能做，不管有什麼正當理由都不能爬在城堡外牆上。」法拉鄭重回覆，眉頭抽了一下。

　　「我沒有理由爬牆啊，單純為了好玩而已。」

　　「那就更不行了。姐姐麻煩妳，在這敏感時機，還是安分點吧，要是被誤認是入侵者，發生不幸就來不及了。」

　　弗汀附和：「是啊，蒂亞，妳突然從窗戶跳進來的時候嚇死我了。別再鬧了，否則我會對莫名從天而降的女神人感到恐懼。」

　　「哎呦，怎麼我一回來，就什麼都不能做啦。」

　　「夠了，蒂亞妳怪怪的。怎麼回事？」

　　「兄長才奇怪吧。」

　　「兩位都很奇怪。」法拉保持耐心上前說。「你們剛才在爭什麼？」

　　「有人在搶屬於我的工作呢。」國王意氣風發說完後，就把手上剩下的一半方形糕點塞進嘴裡。

　　「啊，你把糕點都吃光了！」蒂亞不滿說。

　　「那就是重點，我得把這些送來的試吃品都吃完才行。」國王用塞滿糕點的嘴說出模糊聲音。「各國使節都把預計在祭典上販賣的商品送來了，我們得執行嚴格的審查。包括這些甜點，都由我本人親自品嘗評價。」

　　法拉往辦公桌旁一看，一個附輪子的矮架擺在國王的座位旁，架中每層都用木盤盛著五顏六色的糕餅甜點，一些空盤子上只剩殘渣，像被戰火肆虐後留下斷垣殘壁。

　　「忙於國事的國王還得分神擔任美食評審嗎？」法拉懷疑問。

　　「祭典事關重大，程序得由我跑一遍比較妥當。哈，我有提早享受祭典的特權，感覺有些不公平，但我就當作是犒賞我的辛勞了。」弗汀喝了口茶把黏膩的糕點沖進胃裡。

　　「不是要批評，不過這是現在最重要的事嗎？」

　　「哪會只有你能試吃的道理？我也可以吃啊。」蒂亞也不滿抗議。

　　弗汀搖搖手指頭鄭重道：「這不是隨便誰都做得來的，我還得邊吃邊寫試吃心得，給商人們做參考呢。我這張嘴代表了全國人民，馬虎不得的。喔天，我說不定吃不完這麼多甜點，不過我願意獨自接下挑戰，讓我犧牲小我就夠了。」

　　「兄長大人應該還有其他公事得辦……對吧？」法拉看向那堆羊皮紙捲堆起的小山問。

　　「親愛的妹妹，莫非妳認為我在藉機偷懶？我的作業效率可是無人能敵的，看著。」

　　弗汀一手抓起盤中的棕黑色豆沙包往嘴裡塞，然後在桌上俐落攤開好幾份公文，雙手各拿一支羽毛筆，開始振筆疾書。

　　「建築公會對祭典建設要求更多預算？請善用上個月撥給的補助。美容店打理居民儀容需要更多肥皂原料、驅蟲藥和指甲磨？許可，會再向其他商會批貨。近期在郊區有可疑人影出沒？請軍方加派人手協助警備隊巡邏。嗯，豆沙包口感不錯但太甜了點，配上濃茶享用或許不錯。讓我再吃一個嘗嘗。」

　　「哇喔，兄長你練成那招雙手寫字了。」蒂亞不禁看呆了。

　　「蒂亞妳都能拿兩把劍揮舞了，拿筆雙管齊下也不是什麼難事。我只是用不同武器戰鬥。呼，太棒了，我一直都好想說一次這種帥氣的話。」

　　「別傻了，雙劍在實戰中根本不實用，還不如多拿面小盾牽制對方。」

　　「你確定你能這樣工作一整天嗎？這看起來非常費神。」法拉憂心道。

　　「如果可以輕鬆工作我也想，但目前進度落後，公事沒完沒了。」弗汀放下筆露出倦容，本來若隱若現的眼袋變得更顯眼了。

　　「書記官去哪了呢？他應該要為您分擔事務的。」

　　「他應軍司令之命前去軍部，到晚上才會回來，要協助處理一些『內政』事務。」

　　法拉聽見他特別強調的「內政」時就理解了。在經過叛國事件後，軍方需要徹底整頓。但她仍然開口問：「那並不代表兄長大人得親自扛下負荷不了的公務。」

　　「剩下不到一個月就要舉辦祭典了，這可是兩國外交的重大里程碑，很多國外使者都會到來，見證這和平的象徵，尤其是海外的犬族們，或許連狼族都會到訪。我們的理想近在咫尺啊，法拉，我還不能在這時偷懶。」

　　「這些事情當然重要，不過兄長大人你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太過疲勞也沒辦法好好做出決策。」

　　「本來想用好整以暇的模樣迎接妳們歸來，但是，唉，我做不到。就像法拉妳會擔心蒂亞，妳們不在宮中的一天，都令我焦躁不安。我親自送你們離開，把說出漂亮話，結果還是為你們擔憂。」

　　「我……也是一樣，不過，關心他人從來不是壞事。」

　　「但既然各位都平安歸來了，那我也得趕緊讓生活恢復正常，步入正軌才行。雖然是天天被公務追著跑的正軌，但也從憂心地批公文，變成安心地批公文。為了國家和親愛的家人，我可求之不得。」

　　「兄長大人……」法拉對他用甜美的笑容說：「嘴邊沾滿派皮屑說這話一點都不帥氣喔。」

　　「原來這樣你就樂意批公文了喔？下次你提不起勁工作的時候我可以再搞失蹤一下。」蒂亞壞笑說。

　　國王不滿道：「那不是我的意思吧。而且我從來沒有提不起勁工作，大概。我的工作或許不像兩位經歷的如此驚心動魄，足以寫進史詩中流傳千古，但我自認我所做的努力並不輸給兩位。除了日常公務，我們還得與眾臣保密，想辦法不讓外人發現公主從宮中消失了，還得為妹妹們善後呢……？」

　　「啊……」法拉憶起前幾天的某事，羞愧地說：「星峰堡的礦工……抱歉，把麻煩事唐突扔給了王城。」

　　正要拿起羽毛筆繼續努力的國王微笑回應：「開玩笑的啦，我沒有生氣，那時你們本來就該專心拯救蒂亞。特拉瑪的生父母和礦工們很感謝妳及時化解紛爭，他們也都拿到應有的補助，大家都對這善後處理滿意，這就夠了。」

　　「那太好了，他們或許有些急躁，但那也是為了他們的家計，我不忍心見到任何人因意外而流離失所。這都得多虧你，兄長大人。」

　　「沒那麼了不起啦。」弗汀謙虛撇頭，卻藏不住得意笑臉。

　　「這就滿足啦，真好騙！」蒂亞大笑兩聲說。

　　「這話說給自己聽就好，蒂亞。還有容易滿足是我的優點。」弗汀自嘲後再補充：「至於目擊到龍的人，我們也要求他們三緘其口。」

　　「嗯，先對平民保密吧。」法拉知道龍的傳言早已流傳開來，但她不想讓已經操勞過度的兄長再為此煩惱，決定先不提起。

　　「雖然無奈，目前也只能如此了。」弗汀看向自己頸上掛著的小飾品。小小的灰白圓片用簡單細繩穿過，那是特拉瑪臨時做出的魔法偵測器。

　　過去特拉瑪偶然發現方晶能吸收奇術能量後再放出不同的能量，她製作出了專門偵測奇術的警報器，裝設在王宮的各處，在感應到奇術時便會發出警報聲，以防有人使用奇術傷人。奇術管制在過去是個大問題，任何擁有奇術天分的人都得由國家造冊管控行蹤。在兩國止戰以及方晶技術的發明後，盧布夏菲爾對奇術師的限制終於鬆綁許多。

　　傳統的奇術偵測器對龍使用的遠古魔法毫無反應，但特拉瑪靈機一動，立刻想出奇術和魔法之間的頻率差距，在回城的馬車上直接嘗試削薄人造方晶改造感應裝置，結果竟真成功做出能感應魔法的偵測器。就連通曉魔法的洛都為此感到折服（但在馬車上時大家都在深夜中睡著了，研發出魔法偵測器的過程只有洛和特拉瑪知曉）。

　　「做為歉意，讓我為兄長分擔一點工作。」蒂亞不客氣地將手伸向架子頂端的豆沙包。

　　「只想挑簡單的工作做，看不出妳的誠意耶。」弗汀一手端走盤子，兩人又玩鬧似的爭奪起來。

　　「我有幫忙做會計耶，讓我休息一下。」

　　「那是練習用的帳本而已，妳根本還沒做到正事。這點程度就喊累可做不了事。等我試吃完再告訴妳們哪些甜點好吃。」

　　「在那之前你就把甜點吃光了吧，你這甜食人！」

　　「那又是什麼稱呼啊。」

　　「要是不分我吃，我以後都這樣叫你。」

　　「唔……」弗汀感受到威脅，因為蒂亞真的做得出這種事。至今他在民間有許多外號，有半數都是蒂亞從小到大有意無意為他取的。在「酸梅鼻」、「短舌頭」、「後宮王」這些既非事實又丟臉得要命的稱號之後，絕不能再多出一個「甜食人」。

　　「身為一國之主，有些事情我有我的堅持；但身為家人和未婚夫，我有權利偏愛妳一點。」弗汀總算讓步，交出了甜食盤。

　　「這才對嘛。」蒂亞享用起她的戰利品。

　　「既然妳也吃了，那就幫忙分享一下心得吧。口味如何？」

　　「好吃！總之就是好吃。」她一如往常真心回應。

　　「嗯，沒有參考價值，但妳喜歡就好。」

　　法拉見到這幕，輕摀著嘴發出清脆笑聲，眼角卻落下淚來。

　　「咦？啊，咦？」弗汀先是傻住，然後急忙問：「法拉，妳還好嗎？」

　　「我是……」法拉拂去不自覺流下的淚，笑著回應：「我想我是喜極而泣吧。一放鬆就不小心激動了起來，然後才意識到，我們回歸日常了。」

　　「啊……是啊。我也從沒想過我會想念枯燥的日子。」

　　「不過這都是我們應得的！」蒂亞把嘴裡的豆沙吞下去後高興說。這正是他們熟悉的日常，沉浸在平時難以察覺的溫馨氣氛中，他們往後或許會更加珍惜一些。

　　「說到回歸常態……這好像不太正常。」法拉為讓自己分心，看向一旁桌上的文件，上頭排列密密麻麻的數字，她認得那字跡。「嘩，蒂亞姐姐寫了字。我們沒有帶錯人回來吧？」

　　「我偶爾也會想體會一下婚後生活嘛。」

　　「所謂的婚後生活是……會計嗎？我沒想到妳會願意讀字，更沒想到是算數。」

　　「妳也太小看我了，法拉。只要有讀書，這誰都做得來啊，簡單得很。」

　　「這可能是姐姐今年第一次拿筆，非常值得紀念！」法拉欣喜地拿起文件讀了起來，笑容卻逐漸黯淡。「喔，這倒也提醒了我，人各有所長。」

　　「婚姻的一部分就是為另一半分憂解勞。」

　　「我不確定這有沒有幫上忙，不過有心最重要！」法拉說到這時疑惑起來：「姐姐突然來做這個……妳不是跟伯母在一起嗎？她們先離開了？」

　　「母親大人她們在幫我挑婚紗，我覺得無聊就溜出來了。」

　　「婚紗？這個時候？雖然可以理解伯母的著急……」

　　「哈，我知道了。妳會擔心。」弗汀露出看穿人的得意模樣。

　　「擔心什麼？」蒂亞裝傻問。

　　「婚禮、婚姻、婚後生活，這些攸關一生的事，不可能不在乎的吧。」

　　「連你都這樣講。不過比起擔心，比較像是……納悶。」

　　「納悶呢……婚後生活不變、我們還是家人、慢慢來沒關係，這之類的話都是說給自己心安的。不過妳心裡不踏實，對不對？」

　　「嗯。」

　　「妳並不孤單喔。」蒂亞和弗汀的視線都飄向遠方，思緒迷茫。

　　直來直往的蒂亞尤其不喜歡這感受。她總認為她對世上的一切都有自己的見解，立刻就能做出決定，即使猶豫也不會超過一瞬間。包括這次安排婚約，她也完全接受，從未有任何一絲抗拒或不悅。

　　所以她不理解的煩躁心情從何而來。

　　「父王和安媽媽，確實是愛著彼此的吧。」蒂亞問。

　　「那是不用懷疑。不過他們是一開始就喜歡對方嗎？」

　　「從來沒有問過他們的愛情史呢……要是有問就好了。妳有聽他們提過嗎，法拉？」

　　「很可惜，我也沒有直接問過。」法拉惆悵說。「我能理解他們的掙扎與尷尬，與同住屋簷下的家人結為連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但我很肯定他們是深愛對方，不然我也不會來到這世上了。」

　　「唔……也就是要以生孩子為前提結婚嗎？」

　　「生孩子……」

　　「難道要反過來，以結婚為前提生孩子？唔，好像怪怪的。妳怎麼想？哇，法拉，妳的臉像曬了陽光的蘋果一樣紅。」

　　「也許我也需要……休息一下。」

　　法拉頭也不回地離開書房，蒂亞緊追在後：「嘿，等等！我也要去休息！」

　　房內留下同樣滿臉發燙的國王，他甩甩頭清醒過來，埋首公文中試著忘記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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