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四天(1)

　　森林的深處，百般無聊的龍正躲在一處，偷偷監視著她的人質公主。3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ovQgRNBt

　　抱著膝蓋坐在塔中的蒂亞閉起眼，不知是否還醒著。她面前的火堆只剩餘燼，黯淡紅光在燒成白灰的樹枝下微亮。

　　也太冷靜了。火龍想著。本來以為綁架一國的公主，脆弱嬌羞的花朵會哭哭啼啼到害她受不了，但公主意外地倔強好勝，沒有說過一句怨言。

　　要是有求她放人一馬，或者喊餓、嘗試逃跑的話，或許還能從中獲得點樂趣；但這幾天來公主幾乎沒理過她，秉持著不與惡徒交涉談判的原則，靜靜待在塔裡面，靠著碧安卡給的最低限度食物和水，安穩地活著。這反倒令碧安卡感到無趣了。她一度懷疑抓到的不是公主，而是哪來的苦行僧。

　　幸好有個能排解無聊的人來了。

　　本不屬於這裡，也不想再回到這裡的狼被逼著連夜趕到此處。

　　穆卡一路被光球催著趕路，耗盡體力，滿眼昏花。身體之所以還能動，是被脖子上的魔法自爆項圈逼著動的，但他覺得自己在被炸死之前會先累死。

　　當他終於在夜色中，看到眼前明亮如烽火信標，慵懶躺著等他的火龍時，他稍微一放鬆就不支倒地了。

　　「喂喂，太誇張了吧，又不是要死了。」碧安卡派出的光球嫌棄著。

　　「哈……哈……我……不想……跟妳吵……」穆卡仰躺著，只顧大口喘氣，試著把全世界的空氣都吸進肺裡。

　　「要你動動筋骨，就一副要你命的樣子。你不是狼嗎？跟雜種狗不同，最優越強大的種族啊？這醜樣實在很難說服我。」

　　「優越強大不代表……可以跑上整天都……哈……不用休息吧……」多虧他的盜賊生涯，穆卡對逃跑很有自信，但要他餓著肚子跑上好幾個鐘頭仍是強人所難。

　　「還說不想吵，你根本就還很有精神。」

　　「有些事情是……不吐不快……」

　　「本來想誇你沒功勞也有苦勞，真是誇不得。無能成這樣是怎麼活到今天的啊。」穆卡聽慣了碧安卡的怒罵與侮辱，但這時感到特別不爽，他不想被個出張嘴巴的暴君指揮。

　　「要妳管……我現在只想……好好躺著……」

　　「欸，你是還要人說喔？把東西交給我。」

　　「就……就不能等一下嗎……我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你沒有盡力，我來幫你一把。」碧安卡挪動身軀，把她的龍頭──更準確地說是龍嘴伸向穆卡面前，低頭盯著他用光球說：「如果你再不把方晶拿出來，你就死定了。」

　　「好好，我拿還不行嗎……」穆卡在傳來的熱度升高之前從口袋掏出了指節長的方晶。他不得不說碧安卡這老招非常管用，也見識到一個龍可以多幼稚。

　　「這不是很簡單嗎？」碧安卡伸出了指爪，以不可思議的精準度，小心翼翼地用兩根爪子夾起對她而言只有沙粒大小的方晶，光球近距離端倪著。「哈，雖然還不夠好，你總算有一件事沒搞砸，恭喜恭喜啊。」

　　「幹嘛急……我就帶著方晶……還能跑去哪……？」

　　「我喜歡眼見為憑。況且我不信任你，由我親自來保管就行。」碧安卡把珍貴的方晶藏到身後，穆卡看不見她放去哪了。

　　「妳高興就好……別煩我了……我得睡一覺……如果我睡得著的話……」

　　「這樣就倒了？你是說睡就睡的小孩啊。你這時睡著的話，絕對會後悔的。」

　　「啥？到底還……想要我怎麼樣……」

　　「一直把我當壞人，我也是會傷心的。難道你都沒有聞到嗎？」

　　穆卡用著嘴巴喘氣，自然注意不了氣味。他下意識地用鼻子吸氣，在草木的燒焦味裡，一陣食物香氣衝擊了他的鼻腔和腦神經。

　　他像背上裝了彈簧般瞬間坐起，四處張望找著味道的來源。他找不到，但至少聞到了燻肉、奶油，和大蒜的濃厚氣味。他從來不喜歡蒜臭，但濃烈得化不開的氣體粗魯地鑽進受器，刺激他的進食本能。他的口水不斷分泌而出，同時餓得更痛苦了。

　　「在這裡喔。」碧安卡的指頭高高勾著一個竹籃，特意現給面前的狼看。

　　「那、那是什麼……」

　　「我碰巧找到的。不是幻術，不是魔法，這可是貨真價實，精心製作的食品喔。」碧安卡用著街頭叫賣的口吻，誘惑著對商品感到興趣的客人。

　　「這麼剛好……」

　　「乍看下只是條吐司，但吐司裡頭夾的竟然是起司火腿，抹上一層蒜醬烤過，簡單加熱一下起司就溢了出來，香氣逼人，整條吐司像黃金般閃亮。比起你的破爛玩意，這才是真正稀奇的寶物！究竟是哪個天才想到的。」

　　「唔……」香味加上碧安卡的說明之後變得具體，穆卡得努力吞嚥，不讓洶湧而至的唾液從嘴角偷溜出來。「不不不，我不相信，妳用幻術騙過不知多少人了。」

　　「騙人？你可以說我壞，但我可從沒騙過你。你猜這個寶物要給誰呢？」碧安卡把籃子高度降低，低得剛好是穆卡用力一跳就能勾到的位置。

　　給我──穆卡差點就要喊了出來。他覺得這龍一天比一天還要壞心眼。

　　「在你回答之前，先給個提示，人要有責任感和羞恥心。」

　　「這一點都不有趣。」他想衝上去把籃子搶過來，但他還不想當下一個被烤熟的麵包。

　　「我不是為了好玩。這是你自己招致的結果。」

　　「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你了……」

　　「喔，如果你忘記了，就讓我提醒你。」碧安卡話鋒一轉，開始發起飆來：「你被守衛包圍時，竟然膽敢命令威脅我，到底當自己是老幾？更別說你從頭到尾都出言不遜的態度。你的無能拖延了大人的偉大計畫，整整一天。因為你的失誤，我還得去為你擦屁股，暴露了行蹤。我的一隻眼睛就被戳瞎了。你還敢裝一臉無辜，厚顏無恥地跟我要獎賞？留你小命已經是我給你最大的恩賜了。」碧安卡把不自然閉著的左眼現給穆卡看，周圍仍留著被光束燒焦的炭黑色。

　　「那都是妳逼我的！妳有哪一次不是拿性命威脅我？我也盡力去做了，來回跑好幾十里、被箭射、被電擊、被刑求、被打斷牙齒、被羞辱、摔斷骨頭、從好幾個武裝份子和軍人面前冒險搶貨、差點被人砍死，跟送死沒兩樣，我也拼死活著帶著妳要的東西回來了，妳還是不滿意。要不是妳剛好抓到我，方晶根本不會在這。」穆卡憤怒地反駁，爆出一連串的苦悶，這又讓他喘了起來。

　　「你還真是自命不凡啊？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我沒有給你這獎勵的理由。」

　　「那到底要我怎麼做？」

　　「你還可以贖罪，乖乖認錯。說一聲『求求妳』，我要從語氣裡聽出你認識自己的卑微與無能，為此懺悔、道歉，發誓永遠服從我與偉大的大人，聽到我滿意為止。」

　　他早就預料到這惡龍的品格低劣，但他希望不要在這時驗證這點。

　　「這一點都不難。不能吃的自尊心換個真正能填飽肚子的食物，該選哪個難不倒你才對，你應該都是這樣隱忍過來的吧。不用垂死掙扎了。」

　　穆卡受過的羞辱不少，但不包括向一隻不講道理的龍乞食。但在饑寒交迫下他的意志逐漸薄弱。接下來他只有兩種選擇，一種是為了麵包放棄自尊，另一種是兩者皆失，這時放棄麵包顯然是蠢到連自尊都不會剩。

　　「不……我還沒打算屈服。」

　　「喔？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在──」

　　就在穆卡說到一半時，不知何處傳來鳴聲，如同野獸的低吼，離他們非常近，連綿不止。這讓碧安卡嚇了一跳，開始警戒周遭，光球四處飛動。聲響停止，但她找不到除了他們兩個以外的生命跡象。

　　就在龍覺得這聲音莫名熟悉時，看見穆卡的一臉糗樣，她就理解了。

　　「哈，哈哈哈！這就是你的理由嗎？」光球的成熟女聲嘲諷笑著，連火龍本體都從喉嚨發出低沉哼聲，用各種方式表達碧安卡的情緒。

　　「不、不是！」穆卡做著沒有意義的反駁。但這次輪到他的全身開始不聽指揮，他眼裡冒出一團金星，腦袋一緊，馬上癱軟在地。

　　「哇，你真是虛得可憐，看了都不忍心。」

　　「嗚……」穆卡氣若遊絲，想說話卻只發出連叫聲都不算的鳴咽。

　　「好啦，我玩膩了，好好享用你的獎賞吧。」

　　竹籃落在穆卡的面前，熱麵包與火腿的香味撲鼻而來，他本能地往前爬了一步，抓住籃蓋往旁邊一甩。碧安卡沒說謊，裡頭裝著一條溢著乳酪的熱呼呼吐司，大小剛好裝滿籃子。

　　他不知有多久沒吃過熱騰騰的食物了，只有這時他才慶幸自己遇到的是隻火龍。

　　穆卡想也沒想，直接撕開鬆軟如棉花的吐司，把拳頭大的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只咬了兩口，也沒怎麼嚐到味道就急忙吞進肚裡，貪婪地再抓起一塊。他才不管會不會噎住，他寧可噎死也不要餓死。

　　「我以前不理解為什麼總有人喜歡養寵物，費心費力徒增麻煩，現在我懂了。」碧安卡看著模樣甚是狼狽的穆卡，笑得開心。穆卡注意到他剛才的想法錯得離譜。

　　「我嗚噁呃呃欸唔欸──」

　　「吃東西和說話挑一個做。」

　　穆卡把嘴裡黏成一團的麵包和起司硬吞下去，他才能清楚說出：「我吃了這個也不會變成你的寵物！」

　　「你當然不會，有個白癡寵物，丟臉的可是飼主。」碧安卡嫌惡地說。「如果你想說蠢話，就別說了，能逗我笑再講出來。」

　　「用不著妳管。」

　　接著穆卡埋頭苦幹，努力消滅籃子裡的吐司，同時無視碧安卡關愛的眼神。他總算嚐到了這吐司的美味。金黃的麵包外皮是塗上大蒜奶油細心烤成，起司味道濃郁卻不會重得喧賓奪主，與味道稍鹹的香料醃製火腿形成完美組合，多嚼兩口甚至能嚐到漫出的小麥香，而這一切美好因為恰到好處的熱度而更加昇華。他不得不說，這是他至今吃過最完美的食物。

　　終於得到回應的味蕾和胃袋逐漸安撫了穆卡的不滿，羞恥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的滿足。

　　不用多久，吐司全進了胃袋，穆卡累倒在草地上。滿手滿嘴的油膩弄髒了他的黑毛，結成一撮撮。

　　「等等一定會很痛苦……」他壓了壓肚子，撐得兩眼發直，口乾舌燥卻不敢喝水，怕把肚皮撐破了。

　　「爽嗎？」碧安卡用不太符合身分的語氣問。

　　「閉嘴。」

　　「你理解了吧，聽我的話不會吃虧。我可是賞罰分明的。」

　　「真敢說啊。所以接下來呢？」

　　「接下來？」

　　「我脖子上這個──妳既然還沒解除，是還沒打算放過我吧。」

　　「你不想留著嗎？這正適合你啊。」

　　「那乾脆送我一套女僕裝服侍妳好了。」

　　「僕人聽起來不錯，但我還沒有這種特殊嗜好。到此為止吧。」碧安卡一個彈指，穆卡的脖子上再度傳來酥麻感，這幾天來體會過幾次。數秒鐘後竄進皮肉中的刺痛立刻消退，總是快得他來不及反應。

　　「怎麼回事？」穆卡摸了摸自己脖子，感覺不出上頭究竟有沒有魔法。

　　「給你的另一個獎勵。」

　　「什麼？」

　　「聽不懂？我解除了你身上的法術，你的頭不會分家了。從此我們毫無瓜葛，你就像個小鳥般自由。還要我講得更清楚？」

　　「聽是聽懂了，但……就這樣？我沒事了？」

　　「對，我不需要你了，你愛去哪就去哪，不關我的事。事實上，你最好離這裡越遠越好。記得，如果還想活命的話，就別再靠近那座塔，否則會有一道不可思議的火牆把你當燃料燒。」

　　「公主的事呢？不怕我說出去？」

　　「我的目的達成了，剩下的不關我的事。你想把這件事講給誰聽都沒問題，別人沒把你當瘋子算我輸你。」

　　「我也有可能會去找妳的敵人求救。」

　　「什麼時候輪到你給我建議了？」

　　「我是不想要妳反悔了。」

　　「真好心啊。不過他們會信任你嗎？你要是被他們抓到，要被鑽洞的可就不只是你的後門了。」

　　「我總覺得妳會在我轉身的同時，就把我燒成灰。」

　　「我以我的自尊發誓，我不會殺你，好嗎，至少這時不會。」

　　穆卡仍帶著狐疑表情思考著。他很難相信這個兇殘的龍放過了他，但反過來想，她沒有騙人的理由。令他難以置信的是，碧安卡什麼都做過了，就是沒有騙過他。

　　「唉，既然妳說哪裡都行的話……就讓我再待在這裡一會兒吧。」穆卡呈大字形躺下喘口氣，試著讓身體專心在消化上。

　　「隨你。」碧安卡也隨意側躺下，慵懶地一手撐著頭，細看另一手的指爪。眼角是倒在地上的狼。她瞄過去時，想起了一個問題。她又把光球叫到狼身旁問：「喂。」

　　「妳還有事？」穆卡不耐地回應。

　　「你真的沒殺過人？」

　　「想笑就笑吧，不差妳一個。」

　　「你這個罪犯，殺一兩個跟你差不多的底層雜碎也無所謂吧，你不是連把神人抓去賣掉的人口販賣都會做嗎？」

　　「那是我一時在氣頭上……後來想想，我哪有人口販賣的門路和膽量啊。」

　　「所以你是沒膽殺人。」

　　「我不殺人跟我賺錢的理由有關，就這樣。」

　　「為什麼？為了誰？你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家人或愛人嗎？」

　　「妳幹嘛在乎？」穆卡翻身躲開光球，不想再談下去。

　　「還真被我說中啦。一個小賊還想裝清高？以為這就算是清白賺錢？你的堅持很無謂。人命多如螻蟻，世界不會因為少了幾個人渣有所變化，不殺人一點意義都沒有，你是自作多情罷了。不過，隨你吧，只要我的目標達成，那也都無所謂了。」

　　「殺人就有意義嗎？」

　　「你猜猜看。這可跟那條吐司的由來有關。我回到這裡時，恰好碰上了個要探望奶奶的小女孩。」

　　「什麼？」

　　「那孩子的奶奶是藥草師，她是來摘花草的。算你運氣好，我本來不想管你的，但正好找到了她手上的熟食，突然想到把這當作給你的獎勵應該剛剛好，我很有禮貌地請她把籃子交給我，然後離開這裡，只可惜不太順利。白癡到連恐懼都不懂的小孩真難搞……」

　　「妳給我吃死人的東西？」穆卡臉色大變。

　　「呃，是啊？」碧安卡不知該作何回應，無法理解穆卡的問題。

　　「妳──死人留下的食物不能吃的！」他坐起身驚慌地說。

　　「你是怎──喔，別告訴我你相信那種什麼靈啊鬼的莫名玩意。」

　　「這不是我相不相信，是它們真的存在！」

　　「你如果是認真在說這些話，我會對你非常失望。」

　　「那是妳沒見過……媽的，妳會害我碰上髒東西……」穆卡光是想起那畫面，就渾身打起哆嗦。

　　在底里斯宗教信仰並不盛行，但在他奧利歐的家鄉，祭拜神靈是生活的一部分，即使他從沒認真看待過這些習俗，也無從否定那些故事傳說的真實性，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活到今天。

　　在底里斯的盜賊生涯讓他幾乎忘記了這些，但在上次的事件後，他回憶起兒時聽過那些嚇小孩的鬼故事，如今聽來格外恐怖。

　　約莫十天前，他闖進一個幫派據點時，甫一進門，就看到了不祥的蒼白身影穿過牆壁，留下的是滿屋子的碎屍。他當場奪門而出落荒而逃，連要偷什麼都忘記了。

　　「操操操，要是她來找我的話……」

　　「你做過這麼多虧心事，還怕被報復，到底是要有多膽小？而且這邏輯根本不通！你在吃的食物一直都是動物植物的死屍做成的，在這過程中多死了一個，就突然怕起來了？」

　　「死的是人的時候就……不一樣！人是有靈魂的！」

　　「這太愚蠢了！為什麼會怕一個跟空氣沒兩樣的東西！你應該要怕我才對！」

　　「我不能兩邊都怕嗎！」穆卡比起已知的危險，他對未知感到更加恐懼。

　　「恭喜你，在這一刻成功刷新了自己的白癡程度。」

　　「我就是白癡還不行嗎──嚇！」穆卡起初有些疑惑，但漸漸露出了跟他第一次遇到碧安卡時相同的恐懼神情。

　　「哇，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喔？」碧安卡刻意問。

　　「……妳看到了對吧？告訴我妳有看到！」

　　「你在說什麼啊，瘋子？」

　　他眼見某個半透明的東西碧安卡就在她面前出現，而她視若無睹。

　　「不！不！出現了！那個小女孩！在那裡啊！」他對著空無一物的地方用手指戳著。

　　「啥？我什麼都沒看到耶！」

　　「妳殺掉的那個女孩，是不是戴著紅頭巾的棕毛狗？」

　　「對啊，你怎麼知道？」

　　這時的穆卡臉色刷得一陣白，背上的毛直直豎起，但雙耳卻往後貼得不能再貼，尾巴也夾進了兩腿之間。

　　「不不不，過、過來了。是旁邊這個大傢伙殺了妳的，別來找我！」他直直往後蹬，把自己頂到了樹幹上。

　　「天啊，你該休息了，你在跟空氣講話呢。」碧安卡藏起指爪擺弄法術，看他出糗。

　　「妳是要害死我才甘願──不！我身上沒有麵包！什麼？不！只有這個不行！」

　　「她說了什麼？她說了什麼？」

　　「她要把我的胃翻出來找麵包！」

　　「好──可怕！我被嚇壞了！」

　　「不要說風涼話了──不，求求妳，我跟妳無冤無仇，千萬別──啊啊啊──！！」穆卡突然喊出誇張的高音，讓碧安卡下意識想遮起不存在的耳朵。然後他兩眼一翻，嘴張頭仰，失去了意識。

　　碧安卡一下子以為她把人活生生嚇死了，讓那幻覺鑽進他的體內可能做得太過火。直到她確定狼是昏了過去，這才開始為剛剛的惡作劇笑出來，也感慨原來火龍不如小女孩可怕。

　　她不知自己有多久沒打從心底笑出來了。雖然一事無成，就帶來笑料這點而言，她倒是挺感謝穆卡的。

　　玩夠了的火龍把方晶輕放進留下的竹籃，把竹籃穩穩勾在前爪上準備飛去時，夜晚的冷風吹來，讓她停下了動作。她又恰巧看到孤伶伶倒在一邊的黑狼，突然升起一股很陌生的感受。

　　明明完全沒有意義……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為這傢伙思考。

　　短暫停留後，她彈指點燃了穆卡身旁的柴火堆，火焰燃起點亮了他的周圍，似乎連他昏過去的睡相都變得安詳許多。3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SumxiS6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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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也因為欺騙他感到莫名心虛。

　　「當作給你的賠禮。」

　　光球說著沒人在聽的話，火龍張翅一拍，向著一片黑暗的空中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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