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 - 第二十四章——餛飩

小型飛行載具的出現減緩了大型城市的堵車情況，當然催生出載具停泊的問題，這個問題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類是只有飛行功能的載具，因其完全依靠中央運算操作，乘客無法干預的特性被稱為「搖籃」。這類載具能在乘客抵達後會往最近的搖籃停靠處停放，不過這些停靠處都集中在密集地區，很多的老區都不具備這樣的設施。

飛行車就能很好的解決這種情況，具備飛行功能的車輛可以在抵達目的地後變成車輛的形態，停泊在傳統的停車場。當然，飛行車比搖籃貴不止一丁半點，而且就算可以操控，飛行模式依然由中央運算操作，只有車的形態能讓人操控。

當一輛飛行車出現在老區的時候，自然會引起旁人的目光。不是沒見過豪車，是好奇為什麼會大駕光臨老區。

鄒宏煜帶著大獲全勝的三人去吃餛飩，絕對不是按照數據調查算出最佳口味的餛飩店，這些口味獨特的小店，客戶小眾，交不起核心地段的租金，漸漸都往相對不方便的老區聚集。

一輪的解釋聽得韋言頭都大了，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句吐槽鄒宏煜小氣，沒想到一諾對吃的有那麼深的研究。不光韋言有些吃不消，連子柏都覺得有點過於詳細。走到餛飩店路上，周圍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更具體的說，聚焦在三人佩戴的標籤上。

敏銳的韋言馬上注意到了目光，當然從武者的判斷能分辨群眾不是有敵意。倒是不那麼敏銳又多愁善感的子柏神經緊張地說：「喂，他們不是要綁架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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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多了，適應者稀少，他們不怎麼見過真人所以好奇而已。」韋言回應說：「你看他們的姿態就知道不是經過訓練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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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種眼神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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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動物園裡看珍稀物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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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柏、韋言兩人一路上竊竊私語，走到老區的犄角旮旯見到一家不起眼的店鋪，若不是蒸汽把香味散佈到店外，真不會覺得那是一家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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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店家，鄒宏煜便跟老闆對上眼。老闆的右腿上的義肢滋滋作響，艱難地站起來跟鄒宏煜對拳，然後默契地碰肩。「隨便坐。」老闆對三人說完，再回頭跟鄒宏煜說：「你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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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宏煜點頭回應，又看向老闆桌子上擺放的餛飩餡問：「老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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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配方。」老闆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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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一人一碗。」鄒宏煜還沒坐下便已經點單，說完又走向開放式廚房，從上方的櫃子翻出塑料桶裝著的炸魚皮，倒上一碟給三人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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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魚皮！」一諾興奮地拎起一塊咬了一口。魚皮炸得酥脆，咬下去就像洋芋片一樣，味道鹹鮮，伴隨著多次咀嚼魚的味道漸漸散發，卻又轉瞬即逝，引得食客再吃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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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鄒宏煜明知故問，等著一諾說出：「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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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接著話往下說：「這可不是到處都有的，特別是現在，這些手工才能做出來的東西可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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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不能剝魚皮嗎？我看餐廳就有去皮的魚肉。」子柏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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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只能刮掉魚皮，沒辦法像人手那樣把皮整張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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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著這家店的韋言問：「那怎麼不賣炸魚皮，而是賣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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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過就明白了。」老闆走到鍋前把餛飩下鍋，一邊排出四個碗，放入濃縮高湯跟少許韭黃，將鍋中的滾燙的水跟餛飩倒入碗中把韭黃燙熟。不到三分鐘，餛飩就擺在四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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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用工廠製作的湯料，為什麼又自己包餛飩呢？」韋言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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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嘗嘗。」鄒宏煜一邊說一邊舀起餛飩。

遠處看餛飩不特別，近看發現餛飩比乒乓球大一圈，跟學校餐廳吃到相比大上一倍，八顆餛飩就湊滿了一碗。對於十四、五歲的學生，這顆餛飩顯然太大，要分好幾口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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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做得那麼大顆呀。」韋言又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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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感會產生多巴胺哦。」一諾邊嚼邊說：「特別是大塊的肉，有特意不分隔，讓食客自己撕扯的做法，也是為了營造一種豪邁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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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說得那是常理，不過不是那樣。」老闆拎著汽水跟啤酒坐到桌前，給鄒宏煜遞過啤酒說：「只是老闆懶得包那麼多顆餛飩，偷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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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真相那麼平淡，三人頓時覺得不是滋味。老闆不以為然地說：「不過這餛飩還是比機械做出來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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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一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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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你們特意來這裡，自然有故事要說。故事與朋友，這樣的一頓飯就是烤紅薯都好吃。」老闆看著鄒宏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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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鄒宏煜身上，當事人嚥下一大口啤酒娓娓道來：「我們還在治安隊的時候，會有一些突襲任務，我的家鄉餛飩寓意穩當，所以每一次執行突襲前都會吃餛飩。那時候公會控制了大小食店，都不肯給治安隊賣吃的，我們就自己做餛飩煮著吃。久而久之成了習慣，本來是想帶你們賽前來吃的，擔心你們吃不慣，影響了比賽發揮，自然是賽後帶著你們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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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有什麼吃不慣的。」老闆笑著喝下啤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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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魚皮酥脆的斷裂聲勝過千言萬語，迸發的油脂香味無論從那方面都超出健康的標準，不會在學校的食堂供應。鄒宏煜卻還是意猶未盡說：「拿點好東西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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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拿過一個半透明的食物盒，打開時鄒宏煜問到便露出微笑。「醃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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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老闆夾起三隻瀨尿蝦，向三個小孩問：「生醃，要嘗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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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言和子柏都搖頭，唯獨一諾舉手回應：「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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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給一諾夾一隻：「看來你是最會吃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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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言並不關心吃什麼，問：「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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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穩當啊。」鄒宏煜舀起餛飩說：「當然也是好吃才帶你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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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妥好呀……」老闆說著受不自覺地放在義肢上：「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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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言像是聽出了什麼，眼神瞟向鄒宏煜。只見鄒宏煜埋頭吮著瀨尿蝦，沒空到處張望。韋言沒多想，接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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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飛行車回到敷文，子柏和一諾都各自上課，韋言本來也該健身，然而鄒宏煜顯然有話還未說，跟在鄒宏煜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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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還沒說完嗎？」韋言挑明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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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宏煜表情嚴肅地說：「我不是來說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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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說事。」韋言毫不避畏：「又要罵我嗎，這次我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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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你做錯了。」鄒宏煜無禮地打斷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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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帶我去吃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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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隊友裡唯一開餐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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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餛飩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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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故事。」鄒宏煜看他不相信又補充：「故事不一定要帶有什麼諷刺跟寓意，可以是曾經發生過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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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想罵我？」韋言依舊懷疑，畢竟他還是理由充分的：「那為什麼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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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還是跟人同歸於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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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還是要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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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這麼想，我不覺得你同歸於盡是錯的，這只是一場比賽，使用最有效的策略擊敗對手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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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要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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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分清人生跟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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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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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鄒宏煜臉色帶著憂愁說：「你還覺得我要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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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言無言以對，眼神也不再集中，四處張望。想了好一陣子，韋言想要結束雙方的僵持，說：「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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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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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於盡」韋言想要這麼回答，可是剎那間他就明白鄒宏煜並沒有反對這點，轉念一想說：「不會感情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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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宏煜欣慰地笑，搭著韋言的肩膀說：「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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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宏煜的手鬆開後韋言便往健身房去，突然回頭問：「餛飩店老闆，他是怎麼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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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任務，我們要失敗了，我命令了撤退，他選擇跟敵人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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