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願望 - 20. 答案

李璇凱眼中的世界全是卡通畫風。他後知後覺地想到：啊，這是夢。

但這個夢又跟他的某段記憶重和，是畢業典禮結束後，他們幾個人一起到宋昕寧家裡喝酒，女生們後來也在客房裡睡著了。

李璇凱看見幾個穿著校服的Q版小人在房間裡躺得東倒西歪，卡通的畫風在這些男孩們臉上都加上了明顯紅暈特效，看得出來這是幾個喝醉的學生。

只有一個小人是清醒的，他站起身，把其中一個酒醉的男孩從地上撈了起來，對他說「該回家了」。

李璇凱雖然不記得細節，但他還記得這件事：那天是全程只喝蘋果西打的謝宸文把送他回家的。

他說過自己死都不要和王仁浩還有黃恩喆他們一起在宋昕寧家裡過夜，因為之前曾經發生過搶廁所事件和集體落枕事件，讓他留下了心裡陰影。

所以那個面癱小人是謝宸文，被公主抱的醉鬼是他自己。李璇凱還能想起那時好像浮在空中，身體明明很沉重，卻又同時感覺輕飄飄的。

他現在是旁觀者。

李璇凱聽見自己不清醒地說：「我不是已經在家了嗎？」

那時他已經過了第一階段的無差別話癆攻擊，正在醞釀第二階段。

謝宸文忙著幫他把腳塞進鞋子裡，抓著他的腳踝讓他別亂動：「乖，我會帶你回家。」

喝醉的卡通小李「喔」了一聲，眼睛又不爭氣地閉上，謝宸文只能盡量柔和地輕拍他的臉頰讓他別睡了。

卡通小李睜開眼睛，不要臉地說：「你背我回去。」

就算是在卡通世界，謝宸文還是自帶帥哥的濾鏡，當他背對著卡通小李蹲下來說「上來吧」的那刻，李璇凱以為自己走錯棚走到了少女漫畫。靠，要是他當時是清醒的應該會當場被帥傻。

「好耶！走吧！」卡通小李歡呼道，不客氣地兩隻手都環住謝宸文的脖子，雙腳也纏上腰間。

「嗯。」面癱小謝臉上多了層淡淡的卡通紅暈。

截至目前，他們之間都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謝宸文也沒有生氣的跡象，甚至心情好像還不錯。

李璇凱嘆了口氣，還是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突然他眼前一黑，再次獲得光明的時候出現了新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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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場景很明顯是在他自己的房間，牆壁上貼著動漫的海報，書櫃裡是滿滿的教科書和筆記本。學測都考完這麼久了，他還捨不得丟，直到現在已經大二了他也還是沒處理掉那些舊書。

李璇凱將視線移到床上，床邊坐著一隻人形大小的白貓，似是一個擬人化的卡通角色，也穿著跟李璇凱一樣的校服。

好吧，在夢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但是這段夢境也是取自真實發生的事嗎？

「小貓咪，不要走！」卡通小李臉上的紅暈未散，躺在床上仍不忘抓著白貓的衣角，這是白貓繼續留在這裡的原因。

「就說了我不是貓。」白貓無奈地說，想要起身，卻被卡通小李用力一拉而失去重心，為了維持平衡只能把手撐在醉鬼的身體兩側。

李璇凱快沒眼看自己發酒瘋的瘋樣了，沒想到還有更過分的。他看見卡通畫風的自己捧著白貓的貓貓頭一陣亂親，雖然沒對著嘴唇親，也已經把額頭、臉頰跟下巴都親了一遍，還傻笑著說：「小貓咪，你的臉好燙！」

這麼一看，白貓的臉的確都染成了粉紅色的了。

不是吧，李璇凱在心裡吐槽，這真的曾經是現實嗎？世界上並沒有巨型兩腳貓吧？除非——除非這個世界的建構是出自一個醉鬼的視角。

操。那白貓不就是……他難道是對謝宸文做了這種事嗎？所以他生氣了？

貓咪謝宸文憋了半天，擠出一句：「凱凱，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以旁觀者的形式聽見這句話，李璇凱差點原地爆炸：靠靠靠靠靠，我聽見什麼了？我耳朵沒問題吧？我真的是在作夢吧？

但是卡通小李跟他本人的反應相差甚遠，只是歪著頭問：「你喜歡我？」

「嗯。」白貓紅著臉點點頭。

「可是我有喜歡的人了欸，抱歉。」

「……」

「而且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想破壞我們的關係……」卡通小李越講越難過，看起來快哭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能失去他，也不能告訴他我好喜歡他……」

「這樣子啊。」白貓失落地喃喃道。「那也沒辦法呢。」

「小貓咪，你要去哪裡？」

「不用管我，你睡吧。」

白貓不肯再多停留，只留下一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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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下子被切斷，李璇凱從床上驚醒。他還記得白貓離開時的落寞背影。

他都做了些什麼？

先是在一年前破壞了謝宸文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告白，又在一年後任性地要求他跟自己交往，還自顧自地解除了這段關係。

為什麼他沒有察覺到謝宸文的心情？

為什麼他又再一次地把他推開，這次連朋友的圈子都不讓他待？

李璇凱發現自己徹底搞砸了。

他早就錯過了謝宸文，現在那人已經有了女朋友還瞞著他，顯然是對他還存有芥蒂。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出「失戀」的情緒裡，當然不願意再無故掀起浪花。

他連兩人僅剩的友情也毀了，活該失戀。

他到底為什麼總是把事情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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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謝宸文拉著行李箱離開，李璇凱假裝自己毫不在意，但他明顯是罪魁禍首。

如今他終於知道謝宸文究竟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逃離他身邊了，沒有人受得了被這樣無情對待。

少了謝宸文，毛球們的充電儀式就沒辦法順利完成。他一個人目睹了毛球怪衰弱的過程，牠們的體型越縮越小、輪廓越發模糊，有一隻毛球因為本身就已經很迷你了，更是在這一晚消失於無形之中。

牠是沒有完成宿命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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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璇凱渾渾噩噩地過完了這一天，週五就只剩跟謝宸文一起上的通識，他還沒準備好怎麼面對他，翹課算了。他乾脆也學謝宸文收拾東西，背上背包回新竹一趟。

出門前徐朗攔住他：「你跟謝宸文怎麼回事？你們還好嗎？」

「會好起來的。」

他沒有回答到問題，只是不確定地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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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瑾很驚訝李璇凱一聲不吭地就跑回家，她記得兒子說過下週是期中考週，所以考完才會回來，而且應該會帶著謝宸文一起才對。

「小凱，你在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啦，只是突然很想回家。」

「嗯，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喔。」她摸摸李璇凱的頭，「如果有什麼煩惱也可以跟媽媽說。」

「我……」

李璇凱一瞬間覺得好想哭，但他只允許自己的聲音染上些許哽咽，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都被他忍了回去：「我搞砸了。所有事。」

他沒有資格掉眼淚。

「你才沒有那麼大的能耐能搞砸所有事情。」黃瑾笑著安慰他，試圖讓他的思想世界變得輕鬆一些，「你該做的是放輕鬆，從更宏觀的角度去觀察整件事，會得到不同想法喔。」

「好難……」

「當然很難啊！如果很輕鬆，你現在還會感覺這麼痛苦嗎？」

「媽，就沒有比較容易的方法嗎？比如擺爛？」

黃瑾彈了一下兒子的額頭，並沒有手下留情。

「嗷！」李璇凱委屈地痛呼，「幹嘛這樣啦？」

「放著不管只會更無可挽回。」她告訴兒子，「你必須掏出真心跟誠意，唯有直面困境才能找到出路。」

李璇凱賭氣道：「不是說逃跑可恥但有用嗎？」

「是啊是啊，你就永遠不要跟文文和好吧。」

「你怎麼會……不對，我又沒說我是跟他吵架！我們才沒有吵架。」

真要說，也是他單方面把人逼走的。

「隨便你，反正你記得跟人家道歉。」

李璇凱：……果然是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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