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附近找了一間餐廳吃飯,用餐到一半,男人主動詢問起了醫藥費的事。「對了,醫藥費的事處理的怎麼樣?」
「已經匯入我的帳戶裡了,謝謝你那天幫我處理傷口,還送我去醫院。」許溫琳說,映入眼簾的不只面前的人影,也有溫暖的燈光與其他同樣前來用餐的顧客。
坐在對面的男人輕輕點頭。「那就好。」
「不過上次你幫我付的醫藥費,我想還給你。」
「不用,妳今天已經請我吃飯了。」Ted微笑,那抹笑容總能令她安心。「所以,小恩每個月能和妳見幾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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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許溫琳愣了愣,似乎是因為看她不常提起孩子,他才如此認為。「他上小學後每個假日都能和我見面,但我因為工作忙才很少帶他出去玩,平常我們都會用手機聯絡。」
Ted若有所思地點頭,「他的眼睛和妳很像。」
聽見他突然道出的觀察,許溫琳有些詫異,「我太久沒見到他,反而覺得他變得更像他爸爸一點。」說完,她低垂下頭,暗自苛責自己方才不加思索的話顯得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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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真的就是個失職的母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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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Ted勾起唇角,「他的眼睛很漂亮。」
許溫琳抬起頭,耳根無法控制地發熱,「謝、謝謝……」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隱藏的含意,坐在對面的男人微微撇過頭,輕咳了幾聲。「他今天應該很開心。」
「或許吧?」許溫琳眼裡閃過一絲落寞,她將義大利麵送入口中,卻味如嚼蠟,「只要他開心就好了……我已經事先和他說清楚了,但當聽到他猜測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我很害怕他因為我帶了不認識的『陌生人』而覺得困擾。」
Ted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希望我不會造成你們的負擔。」
許溫琳搖頭。「不,你不會造成困擾,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她眼裡的迫切幾乎像是要反駁他的話語,隨即歛下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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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有個孩子。他對我跟我前夫而言是一場意外,我們還沒有準備好當父母,更沒有辦法確定這段感情到底能不能走得長久,孩子便出生了。」她笑了笑,「到最後,我們只是證明了不適合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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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吐出一口氣,「前夫大我兩歲,我們會認識單純是因為一場車禍,那個時候的我剛離開育幼院生活,半工半讀,去打工的路上天雨路滑就摔倒了,是他主動留下來幫忙。」她娓娓道來往事,澄澈的瞳孔黯淡無光,「後來我才發現原來他跟我修同一堂課,逐漸熟悉起來,最後在一起了。」
許溫琳稍微推開盤子,這段過往讓她食慾盡失。「我不懂什麼是愛,我以為那就是愛,但事後想起來那只是利用我,踐踏我的一段關係而已。就算嫁進了那個家,我也不得重視,公婆只在乎孩子,他們認為我配不上他。」她摀住臉,發出一聲破碎的笑,「我就是這樣被毀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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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的時光有多快樂,在得知最親密的人背叛的瞬間就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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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的是,他外遇那天正好是我重新完成學業,獲得畢業證書的那天。」她笑了聲,眼裡的嘲諷銳利如針刺,「我那天喝醉了,回家後對著他發酒瘋,但也只是一直哭,根本沒做什麼,隔天醒來跑去廁所吐,也只有他的姊姊過來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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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她在廁所吐了之後,蘇謹瑀特地調了一杯蜂蜜水給她。「妳和蘇謹安……發生了什麼事嗎?」見她不肯開口,蘇謹瑀嘆了口氣,「他已經出門送小恩上學了,妳就再多休息一下吧,我會跟爸媽說妳身體不舒服。」
許溫琳點頭,舔了舔乾澀的唇。「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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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無法忍受繼續待在這棟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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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某個禮拜三晚上,小恩去上課,公婆出去辦事不在家,蘇謹瑀在公司加班,家裡只剩下她和蘇謹安兩人。她煮了兩人份的晚餐,吃飯吃到一半,蘇謹安用筷子夾了塊肉放入她的碗裡,「多吃一點,妳太瘦了。」他勾起唇角,許溫琳停下動作幾秒,隨即繼續吃飯,唯獨他夾給她的肉絲毫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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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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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最近還好嗎?」他問,得到的卻只是沉默,「怎麼了?」
他再度問了一次,這次許溫琳總算開了口。「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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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她總是樂於向他訴說一切,如今似乎什麼也不能分享,也找不到任何能分享的事物。
就算照常與他分享,她的心裡還是會有一小塊發臭腐爛的地方,因為傷得過重,更不知該怎麼互動甚至是相信這個坐在餐桌前的男人,有時單純只是看他一眼,全身都會跟著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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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無法相信每晚躺在她枕邊的男人,想到陌生女人曾經用手撫觸她也撫摸過的地方就覺得噁心想吐,在憤恨與悲傷之間反覆橫跳。當天晚上她無法與他同床共枕,主動去睡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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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她逼迫自己陷入忙碌,把自己埋入工作並照顧好孩子,殊不知內裡的傷口早已發炎,喉嚨像是梗塞了石塊,胸口時不時揪緊,總是在半夜暗自啜泣。她的體重日漸消瘦,背部甚至能隱約摸得到脊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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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信任在一夜之間全數毀滅,被他親手焚毀,用謊言、操縱與不在意撕碎她也撕碎三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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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度哭著醒來的時候,映入眼中的是醫院單人病房的天花板,店長與蘇謹安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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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她其實更想問的是,為什麼站在床前的蘇謹安要露出那種擔心的眼神?既然他都已經出軌了,為什麼還要表現出一副在乎她的模樣?
「妳在店裡昏倒了。」店長開口,「妳現在覺得怎麼樣?」
「昏倒……?」
「對。」蘇謹安開口,微皺著眉,眼裡的擔憂彷彿快要滿溢出來。「妳現在還有任何不舒服嗎?」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撇過頭,身體不自禁地發抖。「許溫琳?」蘇謹安又問了一次。
「我要跟你離婚。」
「什麼?」
許溫琳這才轉過頭,眼神空洞的可怕。「我說,我要跟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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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控蘇謹安外遇的話語引起了蝴蝶效應,瞬間在家裡掀起一場風暴。待在蘇謹安的家生活的最後四個月彷彿身處地獄,經過諮商與調解員的溝通與輔導,她還是執意離婚,即使看見五歲的小恩哭著詢問她為什麼要離開,也不願改變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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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間她的確因為小恩而動搖了,但想到蘇謹安便堅持了下來,即使心裡流了滿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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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們兩個現在這種狀況,我沒有資格也無法改變什麼。」當蘇謹安前來臥房找她的時候,坐在床上的她背對著門口。
她根本不敢看他。知道她的害怕,蘇謹安站在臥房門口,並未上前半步,僅是低垂著頭,「但我要養家,我不能讓父母失望,也不能辜負他們的期待。」
聽見這句話,她的指甲深深掐入大腿肉裡。「我知道妳想把小恩留在身邊,我可以理解,我也尊重妳的決定,但——」
「那就都給你啊。」許溫琳開口,她整個人異常冷靜,語氣冰冷如寒冬裡的雪,「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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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知道,孩子撫養的開銷之大,若跟她一起,她不能確保孩子是否能過上安穩的生活,她選擇的新住址距離他的學校遙遠,勢必要迎來轉學的局面,家裡早已動盪不安,她不想去破壞孩子與學校環境和同學之間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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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連這個都失去了,孩子身邊就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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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選擇將監護權交給蘇謹安,孩子至少還能過上原本的生活,只是缺少了她。
或許少了她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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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她都還記得發生什麼,聽到什麼看到什麼,無論是最初令信任崩毀的那場歡愉,還是提出離婚後眾人的反應,那些爭執與溝通,她都沒忘,埋藏在存放記憶的箱子裡。或許在哪一天,某個時刻又會被過於熟悉的畫面或人事物狠狠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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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調解庭,她選擇雙手奉上曾經擁有的一切,拋棄了始終愛她的孩子,帶著一次付清的贍養費逃離那場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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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把什麼都給了他,然後帶著那筆錢跑了。」許溫琳苦澀的笑了,眼裡透露出不捨,「我想把小恩留在身邊嗎?當然想,可是我知道他不會快樂,我也不敢保證我能不能照顧好他,維持他原本擁有的那種生活。有愛他的爸爸,也有疼他的祖父母,還有老師跟同學,我知道讓他留在那裡對他而言比較好。」她艱難的深呼吸壓下所有情緒,吐出的一口氣帶著當年的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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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事情變成你所看見的。」她笑了笑,迎接的只有沉默,許溫琳不清楚當自己向他吐露出這些過去後,他會怎麼看待眼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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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因此感到失望,她不如他所想。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3SEx5S6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