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不久，電腦螢幕彈出一個聊天視窗，是泰瑞莎傳來的訊息。「Ted，我的保全系統偵測到有人嘗試以不相符的指紋解鎖，請您查看是否該讓此人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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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監視器系統，發現辦公室外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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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自動門開啟的瞬間，他便聽見George的腳步聲伴隨不滿的怒火來到他面前。「你把我的案子交給別人做？」
「我以為你會更不滿我把你的搭檔叫去支援。」Ted的視線從電腦螢幕移至他身上，面無表情。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這個案子不是你應該插手並接觸的，我也不能。」他邊說，十指重新放到鍵盤上。
「但是——」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他沉聲，冷若冰霜的眼神如銳利的刺。
「你以前也這麼說，結果你得到了什麼？在醫院躺了兩個星期，你還覺得這不夠嗎？」你還覺得這不夠當成一個血淋淋的教訓嗎？George望向他那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的眼，當時彼此都付出了代價，他不明白他選擇接下委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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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垂下頭，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所以才要把它結束掉。」他抬起頭，「這是最後一次了，趙梓雲。」
他看向站在眼前的人影，如今個子比以前來得健壯，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過往圓潤的臉龐被時光削切得有稜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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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注視眼前的Ted，意外在那雙幾乎毫無波瀾的眼底發現了堅不可摧的堅定，他極少顯露自己的情緒，那眼神告訴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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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點頭，「但如果Fix和夜那裡出了什麼事，我會去支援。」他邊說，往辦公室門口走去。
Ted目送他離開，如今接踵而來的過去即將摧毀他好不容易獲得的平靜生活，他呼出一口氣，任憑黑暗吞噬自己，帶著車鑰匙離開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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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再回到三年前的地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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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子開到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地下一樓的停車位滿了，車子再度往下，地下二樓也停滿了車輛，直到地下三樓才在角落尋得一格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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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過去隨時都要把他生吞活剝，在悲傷與恐懼中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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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他尚未當上管理員，而是在一個需要支援的任務中遇見了Geor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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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George笑了笑，「你變了好多，我差點認不出來了欸！」
你也變了不少。他扯了扯嘴角，指向前方，「專心工作。」
「可以是可以啦，但下班後你要陪我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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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他始終的開朗熱情，面對突然的重逢，他恐怕會選擇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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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裡的人聲嘈雜，香氣撲鼻，到處充滿食物的氣味，人們交談的聲音有一半都被放下肉片時油脂發出的聲響遮蓋。熱氣蒸騰，即使開了冷氣也使人感到悶熱，Ted環顧四周，隔壁桌旁人的笑語與歡騰氣氛感染不到這裡，即使成功蔓延，那些快樂也不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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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開啟啤酒罐，「啪嚓」一聲，罐子裡的泡沫湧上，他接過朝他遞來的酒罐，拘謹地說了聲謝謝，把酒灌入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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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盤裡的肉噗滋作響，幾杯黃湯下肚，他看向坐在對面的George娓娓道來在來到部門工作之前的往事——不，如今是趙梓雲。George是工作時使用的代號，為了避免任務過程中真實身分有被洩漏的可能，每個在神秘部門工作的人都擁有屬於自己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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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我媽看不下去我總是在那裡出生入死，消防員的工作她覺得太危險了，所以就叫我改行。」他笑著說，拿起酒罐，「你呢？為什麼會來這裡？」
他沉默了幾秒，視線低垂，「我沒地方去。」
「什麼意思？」
酒水將他的臉暈染開來，他不該再碰觸酒精，手卻不聽從意志，拿起啤酒罐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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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化的自己是醜陋的、不堪的、邪惡的、罪大惡極的、破碎的。
沒有人應該看見這樣的他，他只配存活於黑暗裡，如同這神秘組織，被世人所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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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這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他說，再度灌了一口酒。
「好不容易得來的？」趙梓雲沒有放棄的繼續追問，他扯了扯嘴角，輕輕搖頭。
「你⋯⋯發生什麼事了？」聽見他的困惑，Ted僅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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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凝結彼此之間的空氣，啤酒罐上的水珠凝結，他受不了悶熱，放下啤酒將黑色襯衫的袖子摺了半摺，先摺右手再摺左手，趙梓雲在看見藏匿於衣物底下的秘密後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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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真的想知道，我再告訴你。」Ted勾起唇，拿起夾子替肉片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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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停車場，他走入通往醫院樓層的電梯往上，厚重的消毒水味使他皺眉，走在醫院的長廊都避不了這股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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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醫院的管理樓層，在研究室前停下腳步，禮貌的敲了敲門。
幾秒鐘後，一位穿著白袍的女醫師前來應門。「你來啦，進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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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逕自走到距離最近的皮革沙發椅前坐下，看著心理師翻找資料，最後拿起一個裝著文件的資料夾來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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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C310的記憶模擬，我也收到一份，我大概掃過一些重點內容。」她邊說，一邊抽出資料，在看見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後勾起唇角。「我想你也看完了才對。」
Ted歛下眼簾，「嗯。」他抬起頭，神情淡漠，「但我想聽聽看妳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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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坐到對面的沙發椅上。「若以心理分析來看，C310六歲時失去母親，十一歲時來到育幼院生活，因為父親的長期缺席導致童年期情感忽視，在育幼院成長的期間，目標容易產生低自尊、喪失歸屬感、孤獨跟氣餒、表達障礙等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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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師指著文件道，剛抬起頭卻看見坐在她對面的男人正盯著手機。「Ted，我相信你不是只為了看手機才來這找我進行個案分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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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琳：這週六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Ted：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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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字的他按下送出，收起手機。「抱歉，目標剛好傳訊息給我。」他知道是自己佔據了對方做研究的時間，作為長期配合部門進行心理分析的心理師，本身也有其需鑽研的領域。
心理師點頭，「除此之外，我懷疑她在母性本能上也可能會有問題，或是對此產生質疑。」
「怎麼說？」
「因為她在原生家庭感受到的愛是缺失的。」心理師那雙洞悉人性的眼與視線對上的瞬間，他立即歛下眼眸。「你不覺得這跟某人很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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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一樣。他在心裡反駁，卻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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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做？」他問，雙手十指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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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跟別人互動時往往都會戴上一個面具，裝出某種樣子，但對幼年時期缺乏照顧的人而言很容易露出馬腳。」她開口，看向他的眼神柔和，「我們可以不依照年齡來與目標互動，而是根據他們的需要去做回應，以及他們錯過的事。」
「妳希望我根據她的需要去互動。」除了陪伴，他還可以為她做些什麼？他不知道，也無法回應她的需要，更未曾相信世界上還有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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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嘗試，無論是否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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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這麼麻煩。」心理師輕搖搖頭，「陪伴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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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蠕動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麼，冰冷的眼神飄忽不定，如結冰湖面上的裂口。心理師盯著他幾秒，再度開口：「如果有問題的話，都可以再聯絡我，你有我的聯絡方式。」她重新把文件收進不透明資料夾裡交給他。「至於實際要怎麼處理，還是在於你打算怎麼做。」
「我知道了，謝謝妳。」他收起資料夾，心理師跟著他一路至研究室門口，為他打開門。「下次見。」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Zx487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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