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次不必獨自忍受孤獨,獨自被丟棄於灰暗的角落,男孩接納她的黑暗與迷惘。他能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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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陳海的認知只有名字、長相、有一個父親,但也僅此而已。縱使陳海現在就站在她面前,聆聽她說每一句話,陪著她度過那些難受的時刻,卻對他了解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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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仍陷進去了,在陳海陪著她前往墓園探望母親的那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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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兩人坐在公車雙人座位,夕陽時而透過窗戶刺入她的眼,男孩用手為她遮擋,卻被她揮開,索性閉上雙眼。
「陳海。」
「嗯?」
「為什麼那個時候,你聽到我告訴你關於我爸的事,你沒有刻意……遠離我?」
「我不會單獨從一個人的背景去判斷人的所作所為。」他的目光飄向遠方,「因為這樣而排擠,甚至欺負妳的人,是他們看不見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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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她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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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妳是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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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緩緩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假裝睡著,接下來因為路面顛簸,公車發出一連串吱嘎聲,更沒有聽見他接下來所說的話,他也沒有挪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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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就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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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戀就是在那時候開始的。」許溫琳勾起唇,「但那個時候他忙著幫忙他的朋友追另一個女生,也是我的好朋友,沒有發現這件事。」想起當時的狀況,她微微蹙眉,「但我不知道那件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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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情人節,學校舉辦了送巧克力的活動,她準備了一份巧克力想要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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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當時的情景,許溫琳扯了扯嘴角,眼裡卻盈滿悲傷,「我以為,我終於可以趁這個機會告訴他: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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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來得及送出那包情人節巧克力,卻在學校的後門發現他渾身帶著血汙在地上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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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與驚慌遍布她全身,她收起那包巧克力走上前,攙扶起傷勢過重的陳海,卻被他一手揮開,一跛一跛地拖著腳步前行。
「你怎麼了?」前方的少年沒有回應,每走一步都彷彿拖著千斤重的枷鎖。
「陳海!」她看見男孩的背上滿是塵土與血汙,雙手充滿瘀青與破皮的傷,許溫琳邁出腳步,沒幾步就超越了他,擋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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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那黑色的眼裡只剩下冷漠。
「告訴我你發生什麼事,我才會走。」許溫琳的嗓音堅定,她不忍心見到他受傷,卻也無法克制自己對他的好奇。
「不關妳的事。」他打算繞過她,許溫琳挪動腳步,繼續擋在他面前。
「但是我看到了,所以這不是你一個人可以面對的事。」她說,眼裡藏著理解的渴望,「我想幫你。」
「不用。」陳海撇過頭,「妳幫不了。」他的目光溫和且悲傷,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種表情,卻只覺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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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師長與警衛幫忙,陳海被送往附近醫院,住院期間許溫琳曾去探望,卻總是被陳海拒於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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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陳海說他不想見妳。」陳海的父親關上病房的門,面露歉意。
「沒關係,他還好嗎?」
「醫生說他除了身上有瘀青和傷口之外,可能有輕微的腦震盪,腹部瘀青很嚴重,要住院兩個禮拜。」他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神情複雜,看不出究竟是擔心還是難過,或有其它情緒參雜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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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後,學校傳聞是別班同學和陳海打架,那位同學後來也轉學了。」許溫琳呼出一口氣,眼中帶著不解,「他出院之後,完全沒有提過那件事情,我也就打算這麼讓它過去,直到他突然休學,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繫,但我還是無法理解。」她勾起唇,似笑非笑,「大概是我太傻了,總是以為這次能有所改變……但結果都還是一樣,各方面都失敗的徹底。」許溫琳說,眼眶有些泛紅。「我也有想過自己是不是不要去相信任何人了,但後來發現根本沒辦法,那樣的生活太寂寞,我會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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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道,淚水在眼眶裡打轉,Ted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許溫琳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對不起。」
「妳不用道歉。」男人終於開口,低沉的嗓音溫柔,「這些事情會發生並不是妳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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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琳不解地望向他,淚水再度模糊了視線。「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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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的。」Ted微笑,「就算妳覺得自己傻也沒關係,因為那是妳唯一能讓自己在這世界存活下來的方式,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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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愣了幾秒,稍微捏緊了手裡的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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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望向她幾秒才繼續說下去,「我……一直覺得妳是個很溫柔的人。即使受到那些傷害,因為妳有這份溫柔所以選擇自己承擔,不去傷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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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琳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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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世界如果不溫柔的去對待妳,到底要不要繼續對這個世界保持溫柔呢?我覺得還是要的,因為那是妳的選擇,妳選擇溫柔的去對待這個世界,而不是去傷害它。」Ted勾起唇角,「我相信有一天它將會回應妳的溫柔,只是時間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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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前去結帳,走出餐廳時已是黑幕降臨,昏黃的路燈矗立於一旁指引前往捷運站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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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送妳回家嗎?」Ted再次提出詢問,這次許溫琳沒有拒絕,緩緩走在他身側。
「謝謝你聽我說這些。」走到一半,許溫琳開口,微風親吻她的臉頰,帶著一絲輕柔的涼意。
「也謝謝妳告訴我。」Ted微笑,當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正好撞進他眼裡的溫和。「不過我相信,他在某個地方好好生活,只為了遇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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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她微笑,微風吹拂,連帶吹起了幾綹髮絲,路燈柔和的燈光照亮彼此身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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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向著光明的人願意轉身面對黑暗,深陷黑暗的自己是否也能向著光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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