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孩子，沒有得到救贖 - 十、伸手

坐在我旁邊的白髮女孩子非常可愛。

她的名字是白。

就算什麼都不做，只要坐在那裡就已經像是一幅畫。

而再過去就是一個叫米亞的女生，有著綁成馬尾的烏黑長髮。

他們的感情看起來很好，幾乎每堂下課都在一起，不過偶爾米亞去和其他人聊天。

但我從來沒有看到白和其他人互動過，只要米亞不在，她就是一個人。

她會自己玩起手機，或是趴到桌上發呆。

這也是可愛的動作。

不過她這麼可愛，其他人應該要會來找她的才對。

難道她發生過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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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節是體育課，所有人都去更衣室換運動服了，只剩我和米亞在教室裡。

「那接下來交給你了喔～」

「嗯。」

簡短的對話結束，米亞離開了教室。

而我將手上的一張紙條摺了幾摺，塞到席婭娜的抽屜裡。

然後我離開了教室，跟上米亞。

「操場兩圈。」

教育員身著運動服，一如往常地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唉……

我恨體育課。

還沒入冬以前，天氣對我來說都是熱的。

而要我在這種溫度下進行運動？這根本是虐待兒童吧！

何況我的體力是那種差到不行的。

而入冬之後的冷空氣會讓我的肺刺痛。

總而言之，我不適合激烈運動。

啊，體力……耗盡了……

「哈啊……哈啊……」

「白你沒事吧？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

「我看起來……像……哈啊……沒事嗎……嗚哇啊？！」

不知道絆到什麼，我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

「啊啊啊……痛……」

我爬起來坐著，檢視膝蓋上的傷口。

「你沒事吧？」

米亞立即停下，在我身邊蹲了下來。

而其他人則是直接超過我們，沒有停下。

「哇……都流血了……要不要去醫護室？」

「好啊。」

好耶！雖然不小心受傷了但是接下來我就不用運動了！

「嘿咻……」

米亞試圖把我架起來。

「不用了啦。」

「不行！你都受傷了，怎麼可以放你自己走？」

「我還能自己走路的，沒有妳想像的嚴重。」

「不行就是不行！」

「嗚……」

「好了，我們走。」

「真拿妳沒辦法……」

向教育員報備之後，米亞硬是架著我前往醫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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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就這樣，回去的時候小心點。」

護理師在傷口上消了毒，塗了一些藥膏，簡單地完成處理。

「謝謝。」

嗯？護理師剛才表情似乎瞬間變了。

好像有點驚訝？

喀啦。

「好了，米亞，我們回去吧。」

我打開門，在醫護室外等著的米亞立刻靠了過來。

「真的沒事了？」

「真的啦。」

最近米亞有時候會對我過度保護，而且態度還很強硬。

雖然感覺不錯，因為這代表米亞很在意我，但這是不是件好事還說不定。

總覺得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啊，回到上課的地方了。

他們已經跑完在喝水了。

「那我去旁邊坐著喔。」

「知道了～」

米亞回到了群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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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抽屜被塞了一張紙條，大概是體育課之前吧。

誰啊……我不是都已經說過不要和我交流了嗎？

來看看吧。

「我大概知道妳發生了什麼事。」

「——？！」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人會知道我的事情？

我明明沒有說過啊？！

手不自覺地開始用力，紙條被我捏皺。

上面沒有寫名字，是誰寫的我無從得知，不過從工整同時帶點圓潤的字體來看，應該是女生寫的。

繼續看下去。

「午休時間到宿舍旁邊的樹下。」

看來是想威脅我啊……

就去看看她想要什麼吧，反正我基本上什麼都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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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照紙條上的時間，來到宿舍旁邊的一棵樹下，而那個人還沒到。

她到底想幹嘛？

這裡看起來也不會給孩子零用錢，所以這個可能性可以排除。

此外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啊！難、難道……

又一個看上我的身體的傢伙？同性戀？

……不不不我在想什麼啊！這個可能性也不高啊！

啊，來了……兩個人？

他們是……白和米亞？！

怎麼是他們？

「啊，已經到了呢。」

米亞看到我，小跑步到樹下。

白則是慢慢走過來。

「看來妳看過紙條了。」

「嗯。」

「那直接進入正題吧。」

「……」

白的表情相當平穩，眼神和語氣也都感覺不到惡意，她到底要做什麼？

她舉起了右手，指向我。

「席婭娜，妳……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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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做什麼？」

席婭娜聽到我說的話，瞬間釋出了敵意。

「白，你這樣會不會太直接了啊？」

「沒關係的。」

我繼續說下去。

「看妳這個反應，應該就是殺過了。」

「……」

席婭娜的敵意更強烈了，她甚至已經準備隨時攻擊了。

看來要這麼做才行了。

想要卸下別人的心防，自己就要先解除武裝。

所以我將毫不保留地說出自己的那段經歷。

「妳記得兩年前的一則新聞嗎？一個精神病患把一家人殺掉然後被殺的那個，我記得當時造成了蠻大的轟動的。」

「……嗯，我有印象。」

席婭娜點了點頭，而表情流露出一絲疑惑。

「妳說這件事要幹什麼？」

「我就是那個活下來的孩子。」

「！！！！！」

席婭娜的表情由疑惑轉為驚訝。

她大概沒想到同類就在眼前吧，而且也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當時是假日的早上，我剛起床盥洗完準備到客廳吃早餐，然後……突然傳來打鬥聲，我跑到客廳，發現阿姨和叔叔的脖子已經被劃開倒在地上，而大哥哥還在和那個神經病扭打著。

我很害怕，於是躲到廚房裡。

不久後，打鬥聲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用刀子戳東西的聲音。我到廚房門口偷看外面的情況，卻發現大哥哥也被殺掉了，而神經病還在那裡用刀子一直戳它們的臉，直到再也看不出來那曾經是一張臉……

我當時看到血肉模糊的現場，嚇到呆站了一段時間，而那個人沒有發現我，自顧自地輪流刺著大哥哥一家的臉。

我的憤怒蓋過了恐懼。

接下來的事情我沒有到很清楚，大概是因為氣得瀕臨崩潰吧。

總之我從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直接衝過去砍向他的脖子，他就這樣死了，接下來我一邊詛咒著神經病，一邊用同樣的方式不停地刺他的臉……直到鄰居聽到動靜破門而入、尖叫昏倒我才回過神來，而我全身都是噴濺的血，那個神經病也變成了大哥哥他們的樣子……

我做了這個社會絕對不會原諒的事啊……」

我自虐地笑了一下。

「妳也做了，那我們應該就是同類了吧？所以妳不用警戒，就直接說出來吧。」

「……」

席婭娜陷入了沉默。

「……我——」

過了一段時間，她才開口，然而看起來十分猶豫。

她垂下眼，看著地面若有所思。

然後，她抬起頭，眼神透露出決心。

「我殺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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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出來了。

米亞睜大了眼睛，而白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向他們坦白了之後，彷彿有種釋然的感覺。

是因為感覺有依靠了嗎？

但是為什麼白在向我描述那些理應讓她感到痛苦的回憶的時候，還能保持平靜？她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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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婭娜她……殺了……父母？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的可能性。

不過這比我還嚴重啊……

「還有，我殺了一個大叔。」

三個人？！

不是吧……

「妳這麼做……有什麼理由嗎？」

「那個大叔是救贖教的教主，他想強暴我。」

救贖教的教主？強暴未成年少女未遂？！

等一等等一等，資訊量太大了……

救贖教我有聽過，而教主的訪談影片我也有看過。

看起來並不像會這麼做的人。

……不對，這也只是「看起來」。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讓我爸媽相信我被惡魔附身，把我打暈之後綁起來。」

「……繼續說。」

現在的重點不是他，而是席婭娜的動機。

「然後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能掙脫繩子，然後把他殺了。爸爸看到，大概以為『惡魔』現出本性了之後把他殺掉了，就拿刀要殺掉我，所以我打暈他之後逃出家。

接著我跑了很久，來到一座橋下，結果爸媽不知道怎麼找到我的，追了過來。

我感覺到他們已經沒辦法正常思考了，就算再怎麼解釋我沒事他們也沒救了。我為了活下去只能把他們也殺掉……

最後我要勸妳們不要再接近我了，救贖教的信徒不知道會不會找上門，到時候妳們會被波及到的。」

原來如此……

我說什麼同類啊，從頭到尾唯一的共同點就只有殺了人的事實而已。

就算她殺了比較多人，從動機來看我才是真的有罪，畢竟她只是自我防衛。

我沒有保護任何人，也沒有為了保護自己，就只是放任自己的情緒暴走……

「……」

「……不。」

在一旁一直聽著的米亞突然開口。

「嗯？」

「我是不會放棄妳的！」

「我不想把妳們拉下水啊……」

「下水又怎樣？妳又沒有錯！妳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吧？」

「……是這樣沒錯。」

席婭娜好像被米亞的氣勢震懾到了。

米亞站到席婭娜面前。

「所以我們會想辦法幫妳的！對吧，白？」

……是啊，她沒有錯，但是面臨危險。

那我呢？

我是不是應該要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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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米亞。」

白剛才似乎陷入了沉思。

然後她重新抬起頭，對我伸出了手。

同時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們會盡量幫妳的。」

我真的可以向別人求助嗎？我可是殺了人耶。

……但是米亞說我沒錯，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那我是不是有一點資格了？

那……就這樣吧。

我伸手，握住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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