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審判圖騰,這裡是異端審判庭。
留意到這點的魔女馬上就想跑,卻經已為時太晚。
菲雅多早就邁出了第一步,踩上審判庭特製的磁磚,暗藏於地板上的紋路瞬間顯現出銀白交織的光芒,數十條筆直的銀線從觸碰面擴散、延伸、交錯,外圈同時環繞著無數符文,突出向內的尖銳箭頭,構成了法陣。只有魔女才聽得到的低沉嗡鳴響起,使她全身僵硬。
這陣式迫使魔女現形。
烏鴉被無形的力量野蠻地扯離青年身邊,凝滯於半空中的鳥形身軀被強行扭曲,一邊的羽翼被撕扯開來,隨即似是被千斤鐵壓在地上,不得移動,又無法液化成水。女性的肉身由此現形,蒼白的肌膚從黑羽中暴露,不消一會,魔女便趴伏在陣式之上。她的全身像是被濃稠的樹脂黏在地上動彈不得,皮膚像是被無數的細針針痛,一陣陣地蔓延至全身,刺得她痛苦地低吟。
菲雅多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地上的她,臉上夾雜着震撼和其他未知的複雜情感。他那翠綠的眼珠不由自主地顫抖着,擴張的瞳孔緊盯着地上的魔女,他的呼吸在黑色的人型現身於眼前時便變得紊亂,本來掛着笑意的嘴唇不由得張開,而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然而,回過神的他把身上的長袍扯下,披在魔女身上一卷,拉起她的手便發力,整團抱起來,立即掉頭離開了現場。還搞不清狀況的魔女只覺得頭昏,無法控制身體。
此時,驚呼的聲音從遠方響起。想必是被發現了吧。渾渾噩噩的魔女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是如何,她只知道菲雅多帶着她急步移動,並聽到了他命令其他人讓開。一路顛簸,他們抵達北城門便跳進了一輛馬車,馬車隨即駛向城外。儘管車廂外響起了人們議論或是抗議的聲音,這一切都被遺留在車後了。
在車廂內,菲雅多仍然抱住了魔女,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魔女感覺到青年替她撩開了蓋在臉上的頭髮,動作是溫柔細膩的。思緒先於視覺回復,魔女開始了思考。
她被發現了真身。可是,菲雅多不是直接把她送到異端審判庭。
這樣的認知讓魔女更為混亂。修士長沒有收藏異端的必要,菲雅多沒有包庇她的理由。然而,事實上,他護住了她。
「…為什麼?」
衝口而出的問題連魔女自己提問之後都頓住了。長久而來,問出的問題不一定會被回答,真相甚至會因此被刻意隱瞞。比起詢問,從旁推敲往往更能得知全貌。日積月累如此的經驗,魔女以為自身早已放棄了詢問他人。此時此刻並不是說她放棄了透過詢問而試探他人的真心,而是她詢問菲雅多時是抱着期待而詢問的,簡直就是希望對方誠實回答自己,得到某個她一直渴望着的答案一樣。
察覺到自己有所期待的魔女逐漸恢復視野。
那雙翠綠色的雙眼正看着自己,她便明白了自身的期望。她自以為早已放棄的欲望,早已逝去的牽掛,一直都如影隨形,暗藏、易於忽略卻其實顯而易見。與泰德過於相似的面貌喚醒了數百年前奔向黑夜消失的她。那個當母親被架上處刑臺時,當鄰居私語自己的未來時,當要奔向沒有歸途的森林時的她——只希望泰德能夠相信她、帶走她、救贖她。遺憾的是,泰德早已離開村落,出發前往修道,而她只能隨波逐流地逃跑,踏上母親為她安排好的道路,成為魔女。
如今只是過往的殘響,是被重燃的過去。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qJ7zuaep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