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前的你與我 - 日光浴中的蜥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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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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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個字。

他的大腦，擠不出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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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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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有記憶以來，名為「王溪川」這個人的一切，就只是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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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無波。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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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斥，也不喜歡，不感興趣，卻也說不上討厭。4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u2e1Nd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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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感覺，所以也從不在乎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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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家族內野性最稀缺的孩子，沒有打鬥的慾望，從來不吵不鬧不爭不搶，是最令大蜥蜴放心——也放棄的孩子，沒有血性的蜥蜴，未來的路，無非就是為了家族進入人類社會，潛伏，靜待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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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他同樣沒有任何想法，既然無所好惡，那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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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有一個只能稱作一灘的人，大字躺著，滾啊滾啊滾，從草坡上翻了下去，這才後知後覺，呆呆地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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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捲的短髮蓬鬆，上頭全是草葉，乍看之下，寬鬆的制服褲子配上攤開的坐姿，就像是一隻柔軟無害的泰迪熊。

春天的蝴蝶，降落到泰迪熊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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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上高中以後新交的第一個朋友，施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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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成人，那麼就得要交朋友的，這是約定成俗的事情，對此，他沒有任何異議。4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sDNGSg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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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如此，王溪川也不免俗的，如同任何一個亞成蜥蜴那般，與父母的命令對著幹。4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sslmeU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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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他所結交的好友，並非對未來有什麼幫助的人，而是省力自在的相處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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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施硯，有時候也令蜥困惑。

人類團體生活的特性，互助互利是潛規則，無論那是物質上還是情感上，人與人相處，在他眼中，也就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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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個人⋯⋯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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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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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硯雙手撲騰著蝴蝶驅趕，卻很快分了心，抓起地上的石頭，「你看，香菇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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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想了想，剛才構思好了回應，對方卻抓著石塊左敲又敲，將草地刨開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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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如果我把石頭插進去會不會有人以為是真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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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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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有蝸牛！竟然沒有被曬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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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瞥了一眼，悄悄吞嚥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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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蝸牛跟做法國料理的蝸牛是同一種生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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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仔細醞釀的想法都無舞用之地，這次，終於有機會讓他派上用場了，在對方善變的再次高速跳轉之前，溪川抓準機會插嘴，科普給他田螺還有各種蝸牛料理和食譜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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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正緩著氣息，卻見捲髮的男孩雙眼眨也不眨的看著自己，難道有什麼不對嗎？王溪川皺眉，一條條回憶著剛才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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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喜歡吃蝸牛啊，那你生日的時候我送你。」施硯一拍手，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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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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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這個傲嬌。」他掰了掰手指，琥珀色的雙眼瞇起，像是陽光下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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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知道，此時的施硯正努力將思緒維持在一條線上，在鋼索上艱辛行走的人，緊繃到了極限，就快要潰不成軍，卻依舊憑著意志力堅持，「啊不過我的錢包大概只能給你買材料哈哈，料理就靠你啦，大哥加油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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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哩啪啦的一通說完，少年轉頭高呼一聲，撿起樹枝，戳起兩隻蝸牛，「我就說怎麼聽到喀擦喀擦的，你看又有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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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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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鬆，他指著大樹之下的某個位置，蹦地跳起，注意打散成碎片，施硯朝著那頭狂奔而去，完全將溪川忘在原地，背影匆匆忙忙慌慌張張的，卻顯然相當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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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硯的笑聲隨風而來，軟軟的捲髮騰空飛舞。4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id3K3aDH

溪川承認，他有一瞬間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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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記憶以來，一切都是為了更長遠的打算，為了蜥蜴一族，也為了安身立命，就這麼培育著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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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著施硯，眼前遠大而切實的未來，卻忽然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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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磷粉，你看，我的頭髮有沒有亮亮的？4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MxFxw99i

——蝸牛料理令人期待。

——如果拍到松鼠，拿回去建立立體模型，試試毛絨效果！拍手，像個小小孩，高興的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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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硯那破碎斷片的思維，分明和他不存在的情緒感知相同，絕對存在著異常，可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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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方的眼中，這個世界好像正在閃閃發光，什麼都有意義，都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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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想不明白，索性躺回了地上，雙手枕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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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就連太陽也忘記發射惡意光波的這一天，溪川放鬆了身體，打盹著，偶爾清醒，看看施硯跑遠了沒，又找到了什麼樂子，在幹些什麼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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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思考這麼做是否不像個人，而是一隻日光浴之中的蜥蜴，任由柔柔的風吹過自己的身體。4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Hr1r19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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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也好，他忽然想透過人類的眼睛——施硯的眼睛，看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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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生首次，王溪川感受到身體裡頭誕生了明確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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