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後的那些人》世界已然終結，我們卻未知何謂活著 - 第十四章：朱月 11072023

終於我看到米寧張開了眼晴，被安全帶繫住的她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才與我四目交投：「莉莉，呢度係…」

「朱月既低月球軌道，你唔好解開安全帶，你未試過身處無重狀態。」我遞上方舟御杖，「你知唔知道呢個係咩事？」

方舟御杖的杖首是一大塊結晶那樣的東西，平時米寧發動阿爾法權限時都會閃爍光芒，但是自從剛剛進入朱月的軌道起，那結晶便在閃動著紅色光亮，似乎接受到了某種信號。

「呃…」米寧看著方舟御杖完全不知所措。

「按向晴姐講，朱月上面應該有一個類似基地咁既地方俾我地降落，但我完全搵唔到，方舟御杖應該就係關鍵？」

「我…唔知，定係你叫醒阿當問佢？」米寧望向在旁邊昏睡著的阿當說。

「…我…」

我不想。

我現在不知道怎樣面對阿當，他竟然把那些人改造成械人，我…一時間還沒法接受。

「…我試試，方舟御杖好多時都係同腦波活動有關，我試下集中精神呀呀呀？！」

「咩事！？」

米寧才一握住方舟御杖，馬上嚇得驚呼一聲放開手，還好這是無重空間，否則方舟御杖便被她摔到不知那兒去了。

「視野入面有好多…介面咁既野，係…我再睇一睇。」

米寧再次握住浮在旁邊的方舟御杖，這一次我也看到在她握住的同時，瞳仁的倒影中馬上浮現出很多只有她才看得到的介面。

「有無類似入口既野？」

「有…有個類似座標既野。」

我啟動腰間的噴氣裝置回到駕駛席上，於無重空間中我們便是透過這裝置流暢地移動。

「你講。」

把座標輸入，獅山十字號建立了一條通往座標的航道，我重新催動油門加速飛向座標，心中忐忑不安著。

到底在朱月上的會是甚麼？

於外太空，由於沒有重力和空氣阻力，獅山十字號的速度更快，座標距離也不遠，我們只飛了一小時左右便已經到達。

那兒——

「咩都無啊。」我說。

透過舷窗，鏡頭，感測器掃瞄，那兒根本空無一物，但同時掃瞄結果顯示在地下存在著巨大的空間，那時…

「咩都無？點會？明明我睇到入口就係…開緊喇！」

米寧說得對，本來空無一物的朱月表面突然間出現一道裂縫貫穿了赤紅色的岩石，岩層裂開，塵埃於朱月表面揚起，一個巨大坑洞展露在眼前，左右的岩層縮起如活門，果然這是向晴所說的…人造月球。

根本沒甚麼新地球，這還是同一個地球，同一個月亮，只是多了眼前我們這個紅色的人造月球罷了。

岩層徹底收起後我們便可以消晰看到被陽光照亮的坑洞——或者說，機庫。

機庫內有著指示燈，我把獅山十字號切換成手動控制模式，然後緩緩地穿過岩層活門降落到機庫內。

就在獅山十字號進入機庫的同時，機身突然下降，不只機身，本來在機艙內漂浮的東西也往下掉，這是人造重力！

「莉莉！？」

「你有無事？」

「無，無… Chok左下係嚇親啫。」

重力突變，還好在可以應付的範圍內！

機身停定在機庫內的同時，頭上岩層活門又再次關上，陽光被擋了在機庫外頭，舷窗外變成一片漆黑，我們好像被朱月吞噬了一樣，四周一片安靜，即使有微弱的光亮從舷窗往外滲卻沒有照亮任何東西。

「嗡」

就在我要伸手打開獅山十字號的照明系統時，外頭的機庫地板突然泛起了光茫，那不是任何一種我看過的照明，而是地板本身在發光，隨著光芒亮起，一把宏亮的聲音響起。

「表明身份，方舟御杖既持有者，你並唔係方舟上既船長級登艦者，你到底係咩人？」

既然聽到聲音，就代表機庫內有空氣了。

「我，我，我係米寧．尼曼雅。」

「你地係由邊度黎？」

「方舟城８５２！」

「方舟城８５２啊。」聲音說，「原來係咁，向晴既旅程…終於完結啊。」

「你識向晴姐？你到底係咩人?」我忍不住問。

「……莉莉。」

「我係問緊你係咩人。」

「我都係阿當，不過係朱月上面既阿當。」

我就知道…既然他是朱月上的阿當，那麼在８５２的阿當前恐怕還有８５１個阿當吧。

「朱月基地內人造重力已經啟動，空氣含氧量亦正常，你地可以打開艙門出黎，我明白你地應該經歷左好難受既一日，亦有好多問題，我會盡量幫你地，莉莉。」

才第一次見，這傢伙卻已經親暱地叫我莉莉，這倒使我有點不自在。

但我們看樣子也別無他選，我把爸爸媽媽，姑姐姑丈他們一一弄醒後，連同被米寧弄醒的阿當走到艙門旁。

「呢個係…？」姑丈把玩著我交給他的那東西，除了他我們手上一人一個。

「獅山十字號上既供氧面罩，入面有壓縮空氣可以供氧一個鐘。」我說，這正是之前歧種人母艦作戰，獅山十字號失壓時我用作呼吸的面罩，就像外科口罩那樣不過是金屬造的，其實挺帥氣。

「準備好啦嘛。」我說。

眾人點點頭，包括要由媽媽扶著的爸爸。

我推下拉桿，艙門打開，除了空氣有點乾燥外沒有任何特別。

「歡迎黎到朱月基地，方舟城８５２既咁多位。」

朱月阿當一直都只聞其聲不見其形，包括當下也是，我們四周張望但機庫內除了遠處的一列登月梭和一個空置的泊位外沒有看到任何類似人形的東西。

「依加你地最需要既係休息，我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休息既地方，請…」

「朱月阿當，你呢個基地有無防禦系統同武器？」我有點緊張地問。

「當然有，莉莉，點解咁問？」

又直呼我名字了。

「黎爾佢追殺緊米寧，佢一定會追到黎，星軍既地冕戰鬥梭同登月梭…」

「請放心，黎爾無辦法染指呢度，至少佢無辦法直接干涉呢個基地，唔好話朱月基地，佢既權限最大距離只到近地軌道，如果你飛到地球既近地軌道上，就同佢通訊都做唔到。」

我想起母艦強襲作戰那時，一如以往我們才飛到衛星頭上，所有地冕戰鬥梭與阿當的通訊便馬上中斷，我們被告知那是因為我們比衛星更高所以才沒法連線。

回想起這根本狗屁不通，末日前的舊地球…我還是習慣這樣稱呼，即使登月太空人在1969年也可以與地面控制中心雙向通訊，那句「我的一小步，人類一大步」流傳千古，怎可能我們才到衛星上就沒法通訊？

不過那時候阿當說甚麼我們也全盤照收，別說思考，根本連質疑的念頭也沒有過呢，畢竟他是「光榮，偉大，正確，道路，真理，生命」的主宰。

「既然落得限制，所以你早就知道會有黎爾出現啊。」爸爸瞪向阿當說。

「我，我唔知…」阿當搖搖頭。

「我亦唔知。」朱月阿當說，「但係過去有方舟城的確發生過人工智能叛亂，亦造成方舟城毀滅，從此之後其他方舟城其中一個安全限制就係由源碼層級限制電腦系統既範圍，避免毀滅擴散開去。」

「人工智能叛亂…」爸爸吞一吞口水，面色比起剛剛更加蒼白。

「放心，嗰個係另一個低級系統。總之，黎爾佢絕對無辦法干涉朱月基地，亦因為咁佢先咁執著米寧，因為佢需要米寧身上既阿爾法權限突破種種限制…總之係呢度你地唔需要擔心黎爾既襲擊，稍後你地知道朱月既真面目後就會明白。」

他的真很喜歡說「總之」呢。

「朱月既真面目…」

「走廊直行，左轉穿過大堂，上一層後右面第三道門就係休息室，寢室就係旁邊，請盡情休息。阿當８５２，請立即傳送紀錄，我要全盤了解方舟城８５２既現況。」

媽媽她們一行人面面相覷，但還是走向了休息室的方向，至於阿當說要去另一邊傳送紀錄所以離隊。

「爸爸，你跟一跟我黎，我教一教你獅山十字號點樣緊急啟動以防萬一。」

「我？」

「嗯。」我凝重地點點頭。

「…好，我等陣再去搵你地，寄葉。」

「咁…唔好煩你爸爸太耐啦莉莉。」

「放心喇媽咪，一個掣就會自動返航地球架啦，我指俾爸爸睇一睇就係。」

我與爸爸重新回到獅山十字號上。

「做咩專登要同我獨處？」爸爸一眼就看穿我的企圖。

「……」

但我不知道怎樣說，更不敢說。

「莉莉，你慢慢講，你講咩我都唔會嬲。」

「唔係…唔係呢個問題…」我痛苦地皺起眉搖頭。

「嗯，我聽緊。」即使狀態同樣糟透了的爸爸，這時還是擠出一個苦笑安撫我。

「……」

他甚麼也沒說，就這樣靜靜地等著我。

「…我，我，我，我覺得，我覺得呢…呃…」

要說出來，要說出來，一定要說出來！

「姑，姑…姑姐同姑丈佢地好似有啲唔妥。」

彩虹橋基地的管控台是被整齊斬開的，那些都是金屬結構，能做到的就只有斬機刀。

械人沒有斬機刀。

那時現場有斬機刀的，只有姑丈一人，那麼就是他故意斬爛管控台使計劃失敗。

黎爾被釘到牆上的屍體上沒有一處刀傷，而是被巨力扭轉爆裂的，那力道無論是姑姐姑丈也沒有，要不就是坦克型做的—

—要不就是黎爾扭斷自己身體自殺，故意死在現場給後來到達的我們看，使我們不起疑。

「你講咩啊莉莉…」爸爸沒有生氣沒有激動，反而是一臉疑惑。

「更重要係…嗰時係方舟廣場，獅子十字號冷卻緊個時，機上面得三個人…」

阿當。

姑姐。

姑丈。

姑姐姑丈二人雖不會文雀殺法，但聲東擊西二人都會，只要一人引住了阿當的注意，把拉桿拉下來使散熱口重新關上也不是難事。

結論就是：姑姐與姑丈其中一人，甚至二人都背叛了我們，站在黎爾的那一邊。

「點，點可能？佢地根本無動機…佢…阿妹佢…莉，莉莉，你，你真係點可以咁樣講…」

「我，我都好亂，爸爸，姑姐姑丈佢地咁錫我，我都唔敢相信，但…你可唔可以暗中監視住佢地兩個？你應該好擅長呢個任務…求下你，我都唔想係真，但…」

不知不覺間我哭了起來。

「……」爸爸沉默。

「……」我亦沉默，只剩哽咽聲。

終於——

「…唔使喊，就交俾我，莉莉，如果自己個妹真係行差踏錯，做阿哥既一定要拉住佢。」

爸爸這時眼中卻沒有一絲混濁和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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