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後的那些人》世界已然終結，我們卻未知何謂活著 - 第六章：千年之城 19032023

我沒有和媽媽，姑姐姑丈她們說出我和阿當的事，畢竟連我自己也覺得整件事很荒誕。

阿當是一個人工智能，雖說名字是男生，那副身體也是男生，但是阿當並沒有性別，甚至沒有一個特定的存在方式。

阿當可以是無人機，阿當可以是自動共享車，阿當可以是汽水機，阿當可以是售票機…所以我喜歡的是甚麼？

我看著辦公室走廊上的那台自動熱飲機，當中自然也有阿當的存在，連上了阿當的網絡。

我喜歡著的是那台自動熱飲機嗎？

想起那張「Yes but actually no」的Meme圖。

「嘻。」不知是因為想起他還是那張Meme圖，我在自己座位上不自覺地傻笑，結果就被剛剛好走到一旁的喬大哥。

「莉莉你…」

「喬，喬大哥！」作賊心虛的我站起來敬禮，然後才發現是他。

「你仲喺度既？」

「係，我想做埋D手尾。」我坐下來說，「始終之後就係千年祭，應該唔會返黎。」

喬大哥看看我案上的日曆，千年祭上的七日全部被我填成實心紅色，在開始的一天還用螢光筆畫了一粒星圍著。

「哦，好少見你咁期待呢D活動喎。」喬大哥一臉高深，「約左人？」

「唔係。」

我沒說謊，阿當的確不是人啊。

「有人約你？」

「…都…唔係。」

「即係有人約你喇。」喬大哥不懷好意地用肩膊撞我一下。

「喬，喬大哥你唔好亂估…」

「你就係呢種時候先似返個後生女。」喬大哥笑著說，「好喇，快Ｄ收工，聽日星期日放假，星期一就係千年祭開幕，黎，請你飲杯熱朱再走。」

「咁…多謝。」

我站起來關掉電腦，喬大哥揮揮手把燈關掉，然後走向走廊剛剛我瞪著看的那台自動熱飲機。

喬大哥對我來說既像哥哥，又像半個父親，其實就是在軍中的前輩。聽說他的身手武藝與我不相伯仲，他勝在經驗，而我勝在年輕，我們一直在找機會用練習場分個高下，但一直也約不到時間，我懷疑是因為他怕被我痛揍。

因為方舟廣場即將舉行千年祭，方舟塔在未來一星期也不會開放，除了緊急情況和必要服務，但是阿當過於全能，一時間我也說不出有甚麼部門會正常運作，連星衛局也關門，不過…

…反正也其實沒甚麼所謂歧種人吧。

「千年祭見，喬大哥。」

「拜拜～」

喬大哥登上自動共享車絕塵而去，至於我走向末日博物館的職員用後門，剛好看到爸爸走出來。

「爸爸。」

「啊莉莉，我地遲左走，所以要等多陣…」

「我地？」

關了燈的博物館中從黑暗內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拿著公事包跑出來：「搵到喇搵到喇！」

「再唔出黎鎖你係入面喔？向晴。」

向…那女人嗎。

「你鎖我喺入面我就開你電腦印你瀏覽紀錄寄俾你老婆。」

我爸竟然臉色發青，害我倒想看看那紀錄了！

恐嚇爸爸後，向晴姐反倒囂張了起來，以誇張的動作一步步慢慢地踏出博物館的後門。爸爸確定她離開了後才把手掌按下門邊的掌紋掃瞄器上，然後門板發出「嗶嗶嗶」的聲音自動關上，然後上鎖。

「好，收工。」爸爸一如以往沒精打彩，「放七日假，正。」

他口上這樣說著，臉上卻沒有一絲高興，一絲期待。

「計埋聽日係八日喔？」向晴姐更正他。

「放八日假，正。」

「…莉莉，呢八日好好陪下你爸爸去千年祭行下散下心。」

「唔好搞我。」爸爸轉過身往外頭走去，「我好攰，要抖抖。」

「你攰咩…？」向晴姐說，因為我們都知道我爸的工作就是回去當個花瓶，橡皮圖章，最辛苦他的就是簽文件，間中演講一下子之類。連那個簽文件的動作我一直都懷疑是阿當怕他太無聊而辛苦，畢竟竟舊地球也有電子簽名了，我爸還要用乖乖的用筆去簽，根本是給他殺時間用的吧。

「就攰啊…哈欠。」爸爸說，「舊時起碼有煙食。」

「好啦咪諗舊時，車到未？」向晴姐問。

「啊，唔記得左。」爸爸說，「阿當，我地要自動共享車，返屋企。」

「呀楊館長…」

「你都無地方去架啦，急咩啫。」

爸爸坐到台階上，凝視著下方正在進行最終準備的千年祭現場，眼神中盡是唏噓。爸爸他其實不老，但他頭上已經有零星的白髮，發福的他完全不是那種快樂胖子的氛圍，他扯開恤衫拉開領帶，雙手放在膝上坐著不發一言，不說還以為他是甚麼生意失敗的落魄中年漢。

「爸爸，你邊日想去千年祭？」我坐到他身邊問。

「邊日都可以。」他說，「我無咩興趣，係舜兒同阿妹佢地一家三口話要去湊熱鬧。」

「我已經唔係Send左每日既表演同節目俾你？」

「嗯，我睇左。」

「每日咁多野…你邊個活動都無興趣？」我擔憂地問。

「無，你問你媽咪或者你姑姐，我無所謂。」

對一切失去興趣可不是甚麼好現象。

「暫定…最後一日？」我說，「最後一日有倒數儀式，會有煙花放，係成個千年祭既最高潮。」

「……」爸爸雙眼空洞洞地看著前方，沒有回答我。

「爸爸？」

「好囉，好呀，就嗰日囉。」

他根本沒在聽吧，連我也看得出他心不在弦。

千年祭的主舞台就在下方，雖說「祭」本來就是宗教活動，但在方舟城８５２，一切宗教被阿當明令禁止，所以只是借名字用用。但說是這樣說，從主舞台的設計就看得出阿當是打算利用千年祭使居民們更加愛戴信任於自己。

主舞台的佈置以方舟城８５２的天際線為主題，天際線從左右伸出，但是於背景中間本來應是方舟塔的地方卻唐突是地裁去，取而代之的是貨真價實方舟塔８５２。米寧的雕像就好像化成了甚麼神像一樣，轟然聳立於背景板和真正的方舟塔之間，噴水池的水波化成粼光映在她臉上，活靈活現的雕像被光柱映亮，石造的米寧迎著只有她能受到的勁風，沉默地向星空祈禱著。

當然了，主角還有米寧腳下的末日倒數鐘。

距離世界末日：９９９年１０４日

真的快到１０００年了呢。

咦，所以…嗯，爸爸的確是雙眼直直的望著末日倒數鐘。

「公公係咪同媽咪先自己去一次？」

我有意無意地站在爸爸和末日鐘之間，不準他再死瞪著那倒數計時。

「係啊，你公公既就由你媽咪搞，佢落方舟隻右耳好返後，份人就好似變返以前咁閪，係得你媽咪先頂得佢順。」

我媽常不在家就是去了照顧公公，他被許少傑震聾了的耳朵好是好了，但是性格變得相當孤僻固執。也許是因為身為舊地球資本主義社會的得益者，更加看阿當管理的美好社會處處不順眼。

「呃…都係。」我苦笑，媽咪每次從公公那邊回來也是一臉疲憊，大概又被他責難在方舟戰爭時媽媽的行動和之後的胡來，特別是選擇和爸爸共渡餘生。

但話說——向晴姐怎麼…

「向晴姐，你今晚都去我地度？」

「係呀？依加唔歡迎我喇，莉莉？」

我又想起她從歧種人母艦步出的樣子，在方舟塔頂層，她的樣子也…

才一想起我相信了這人這麼多年，就叫我格外心寒。

「點會。」

我簡短地回答，如非必要…我現在不太想和向晴姐有交雜。

但沒想到當晚是向晴姐先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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