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後的那些人》世界已然終結，我們卻未知何謂活著 - 第一章：蒼輝星河彼岸 10022023

腳步聲從遠而近接近，我站起來望向走廊，正是剛剛見過的那名警察。

「莉莉．楊．勒菲弗爾。」

「我係。」

「你屋企人黎保你，可以走啦。」

「嗯。」

我有點懷疑，不過警員還是掃瞄了他的掌紋，拘留間的玻璃牆上馬上裂出一道門沉到地板中供我步出拘留室。

「跟我行。」

果然不出我所料，來到了辦公室時在那兒的不是爸媽，而是…

「向晴姐。」

「莉莉！你見點呀？」她馬上檢查我的臉和手臂，「有無受傷？使唔使去醫院？」

「唔使，我無事。」

警員拿著一個小籃子回來，正是我被拘捕時的隨身物件：「拎齊你Ｄ野，然後幫我喺度簽個名就走得。」

「嗯。」

全部隨身物件也在，也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我把東西收回身上後接過向晴姐遞給我的筆簽名。

「好在方舟城既唔係當年臭格咋！」向晴姐說。

「我聽爸爸講過，呢邊奉行無罪推定，定罪都係無罪，所以起居飲食，私隱人權都要照顧…俾你。」

「無罪推定？挑，舊時夠話係啦…咩黎？」

「朱古力條，岩岩係拘留室偷既。」

「莉莉你…！！」

生氣了，向晴姐生氣的樣子還是這樣沒有任何要脅性，她氣急敗壞往後跑去，大概是幫我把那朱古力條還給警察吧。

不要緊，我懷中還有一條。

從辦公室回前台，終於看到我爸媽在那兒，爸爸正在和一個看起來很高級的警察說話，至於我媽正往我這邊探頭探腦。

「莉莉出黎啦！！」

「寄葉！寄葉！！」

「唔好拉住我！！我今次一定唔放過佢！莉莉！你…」

「俾我同佢講！你，你等陣先，寄葉！！」

如果是以前我爸的身形大概拉不住我媽吧，但現在他體重已經是昔日的兩三倍，要拉住我媽綽綽有餘。我媽說不過他，只能憤然抱胸走到一旁，但還是死瞪住我，看她臉上的化妝似乎哭過來。

「莉莉，你唔好亂講野激佢，寄葉佢…你媽咪由收到電話喊到頭先，你又係，你打到嗰個人咁樣，你知唔知我地幾辛苦先說服到人地阿爸唔告你？」

「哼，佢自己攞黎。」我說。

「今晚返去我再同你講，你點樣？有無受傷？」

「就憑個個垃圾？如果唔係條法包受唔住燕返斬既速度…」

「唉…見義勇為係好事，但，你都唔係咁樣打到人地豬頭咁架。」

「我已經留左手，仲要係用法包黎做武器…同埋我覺得自己無做錯。」

「……」爸爸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好像看到某個熟悉的故人一樣。

會是誰？

「…最多…下次唔會…」我說，畢竟我知道他還是很疼我。

「唉，返去再講，我會幫你求情。」

「唔使。」

「你真係…！」爸爸扶額搖頭，然後轉身，「寄葉，我話左佢啦，佢話知錯架啦，無事啦哈哈哈…」

爸爸的笑容漸僵硬，因為連我也看到媽媽臉上的滿臉怒容，他還故作輕鬆，完全是自殺行為。

「…返去再講，向晴，今日唔該晒。」

「哦舉手之勞。」向晴姐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手袋，「咁聽日博物館見喇，阿平。」

「聽日見。」

向晴姐摸摸我的頭，然後步出警局外，她召喚的自動共享車亦到達，轉眼間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反正出左黎，去食埋飯先返去好唔好？寄葉。」

「唔食呀！無心情！哼！」

「嗚…！」

不知死活的我爸還想去抱我媽，結果才雙手搭到她肩上就被我媽送上一記膝撞，還好他現在有個大肚腩幫他擋一擋，不然真是隔夜飯也吐出來。

自動共享車如服務承諾一樣在召喚後五分鐘內到達，我們登上車後車子便安靜地滑出，自動地向著家的方向出發。

天上兩個月亮都是弦月，所以半個月環各自倒映在方舟塔上形成兩個圓環，倒是挺漂亮。

「你知唔知我收到電話！話你又打人，俾人拉左，我驚到即刻坐車去博物館搵阿平？！好在向晴識人，搭上搭搵到俾你打嗰個人既家長！講到牙血都出埋人地先話唔追究！你又係既！有咩事要打人？！好在你手上既係法包啫，如果係硬Ｄ既野…」

我媽上了車後便一直在嘮嘮叨叨，我爸在後座上輕摟著她安慰，說著甚麼「佢知錯架啦」「佢都係見義勇為」之類的廢話，害我折騰了一整天後連點休息時間也沒有。

唉，如果不是給面子我爸我一定反駁回去。

“你俾佢發洩下”——我爸乘我媽沒注意，瞬速用文雀的手語向我打出暗號。

我點點頭，閉上眼由她繼續說下去。

車子到達家門前，我一馬當先下車，因為終於可以逃離那窄小的車廂，至少在這兒不用聽到我媽嘮叨聲的回音。

熟悉的回家小徑從馬路伸向屋前那棵洋紫荊下，穿過洋紫荊便是和姑姐她們家共用的花園，轉左就是我們的家，轉右就是姑姐和姑丈的家。

姑姐家沒亮燈，但本應空無一人的我家卻亮著燈，即是說——

「阿哥！阿嫂！莉莉！」

姑姐果然來了這邊呢。

「姑姐。」

「我咪講左好多次唔好叫我姑姐…！」

「嗯，我知，我專登既。」

「哈啊？！」看到當當天之驕女，第一個穿越時空實驗成功的天體物理學權威被「姑姐」兩個字就氣到跳上跳下就好笑。

我不理在大門口暴跳如雷的姑姐，自己進屋脫鞋，然後躺到沙發上。甚麼洗手換衣服？煩死了，我才不管。姑姐似乎是知道我們今天晚上會晚回來，特地為我們準備晚餐，不過看樣子要不是外賣，要不就是微波食物翻熱。

「佢係咁，你唔好介意，阿妹。」我爸進來說，「…平時斯斯文文，好似好靜咁，一開口就傷人，一言不合就拎法包打到人爆晒江。」

「但莉莉佢有無事？」姑姐認真地問，明明才被我嘲諷完卻還是真心問我的情況。

「無，今次算好彩，放心。」

「對面有無事？」

「至少無毀容。」我爸爸搖頭說，然後順手從雪櫃拿出一罐啤酒拉開猛灌一口，然後極浮誇地打了嗝。

「唉，佢岩岩開始反叛期係咁架啦，叫阿嫂唔好咁嬲…阿嫂呢？」

我媽在剛剛進門後就上了二樓，不知在做甚麼。

「…我去睇下寄葉，莉莉，你唔好再激你阿媽，我唔係同你講笑。」

「嗯。」好像有點鬧得太過份了。

結果是我媽不想給我看到她大哭的樣子，所以回到二樓的房間嚎啕大哭，我爸哄了她好久她才換過衣服卸了妝下來吃晚餐。

不是說她在末日倒數時很堅強，很獨當一面嗎？

不過我爸也不再是那個來去如風，敏捷如燕的文雀了，來到新地球，來到方舟城８５２才兩年，二人就已經變成了這樣子。看我爸那個大肚腩，當當楊子平已經由文雀變文雞再變文豬了。

反正他不在，偷喝他的啤酒試試看吧。

「喂，唔準。」姑姐卻一下子看穿我的心思，在我出手前便拿走了我爸剩下的那半罐啤酒。

「嘁…」

「莉莉，你乖Ｄ啦，佢兩個已經好辛苦好大壓力。」

「…我又無做錯，我唔乖咩依加。」

我和姑姐比較聊得來。

「我知道，我有睇到閉路電視片，嗰個人對流浪貓郁手先，你先出手，佢就恐嚇你，你就用放學買既法包打佢係咪？」

「既然你都知道，你仲覺得係我錯？」

如果是貝兒姐姐，一定說我做得好，打得好。

「…世界上唔只得對同錯，呢度已經唔係末日世界，我地呢度有體制，有方舟城，有阿當，你唔可以仲當係以前，閉路電視已經拍到，而警察當時亦已經去緊捉佢，你根本無需要咁做。」

「如果仲係以前就好。」

「如果仲係以前，你有咁既高床軟枕，食完飯我仲買埋甜品黎俾你？定你鐘意訓公園帳篷，去地下冷藏庫搵有無野食未爛可以食？」

「至少做咩都得。」我說。

終於我爸牽著我媽的手下樓，他一邊嘴上說著甚麼「沒事了吃飯」，卻用手語向我打出「今晚１２點去露台聊聊」

也沒辦法吧，幸好我爸也算是會好好聽我說話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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