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代替我去拯救世界 - 雲朵兔毛球

　　見莉莎這麼激動，薇奧拉便把手裡的香爐遞給牠。本來只有鼻子伸向香爐的食夢獸不負薇奧拉期望地把四肢也伸出去，努力想要碰到香爐。

　　然而牠半透明的身體並沒有碰到任何東西，直接從香爐中穿了過去。

　　「噗噗！」對此感到不滿的食夢獸長鼻子一縮一伸，吐出一團紫霧。霧氣進入香爐中，透過蓋子上的孔洞裊裊上升，彷彿在其中燃點了什麼。

　　可惜她和澤法斯在同一個房間，又沒有自己的實驗室，不然的話，威瑞什學長送的生日禮物就能派上用場了。

　　想到禮物裡的那一袋香粉，薇奧拉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她打開香爐，看到其中有一個刻了鳶尾花圖案的香印。圖案中沒有線條重疊的地方，顯然是為了擺放香粉而設的。

　　「噗噜~」看到薇奧拉打開了香爐蓋子，莉莎探過頭來，明顯是在催促薇奧拉快點使用香爐。

　　薇奧拉搖搖頭︰「不行，要是香味在澤法斯回來時還沒有散乾淨，她會很辛苦的。」

　　先不說澤法斯為了送禮物給她做出了多大的犧牲，明知這件事會讓別人感到難受，誰還會特地去做？

　　和食夢獸說了幾句話，薇奧拉終於把視線放在剛才拿到的包裹上。

　　包裹的包裝紙圖案華麗，倒是符合洛森的性格。打開包裝紙，裡面是一個寫著店舖名字的盒子。

　　「彩雲手作坊……」手指劃過盒子上那隻毛澎得跟天上雲朵一樣的兔子燙金圖案，薇奧拉腦海又變得亂糟糟的。

　　彩雲手作坊……好像是一間挺有名的手工藝店吧？各種以雲朵兔特有的澎鬆毛髮製作的玩偶、衣服、毯子，全都品質高得被許多人推崇。當然，價格也高得讓更多的人卻步。

　　厭倦了香爐的食夢獸又把頭湊向薇奧拉，鼻子朝著盒子揮呀揮的︰「噗嚕？」

　　「這是我哥哥寄來的生日禮物。」不知為什麼理解了莉莎的問題，薇奧拉輕聲回答著，向盒蓋伸手。

　　「噗噗噗！」

　　在莉莎的尖叫聲中，薇奧拉打開了盒子，露出其中的東西——一個色彩繽紛的小球。

　　掌心大的小球輕得跟空氣一樣，能感受到它是完全以兔毛互相纏繞成形，其中沒有添加任何其他物料。小球以不同深淺的藍色為底，上面用深綠、淺綠、淺紅、深紫、深棕五色組合成圖案，剛好對應七種不同屬性的雲朵兔會有的毛色。

　　至於小球上的圖案，是一隻在海中暢泳的裸海蝶，周圍佈滿各種小魚和珊瑚礁，組成繁複卻不顯雜亂的圖畫。

　　在裸海蝶外顯的內臟中，一個小小的白色人形蜷縮在其中，彷彿即將離開母體的胎兒。

　　這幅圖畫，正是水神殿殿壁上的名畫「水神誕生」。在水神誕生日時，印有這幅圖畫的商品經常成為各種店鋪的熱賣商品。

　　恐怕洛森什麼都沒有想，只打算買一件高價值、銷量好的東西當作禮物吧。

　　「姐姐，這個好漂亮哦！」3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ydBS3TbY

　　「是嗎？那貓莉的生日禮物就決定是這個了！」

　　「不行啦！它太貴了！」

　　「可是貓莉不是很喜歡這個小球嗎？」

　　「我最喜歡的是姐姐啦！」

　　……什麼？

　　頭好痛。

　　腦中突然閃過的畫面讓薇奧拉感到一陣眩暈，她雙手捂住腦袋。她手上的小球掉落，滾到書桌下。

　　「嗚——」

　　好想吐。

　　蹲在地上的女孩脫力坐在地上，身體因痛苦蜷縮成一團。

　　「噗噗噗！」耳邊是食夢獸焦慮的叫聲，還有塔烏薩吉不斷在大喊著不知道什麼話。

　　很快，連這些聲音也被耳鳴所覆蓋。在帕普吉大樓八樓的這個房間裡，彷彿只剩下薇奧拉自己一個在承受這突如其來的痛苦。

　　「姐姐！」

　　……

　　「姐姐！」

　　……誰？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被人扔了進水裡。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向她逼近。

　　「快逃呀！」剛才不斷喊著「姐姐」的聲音變得尖利。即使聽到她有多麼焦急，薇奧拉全身卻無力地癱軟著，怔怔看著黑影越來越近，近得她都能看到巨獸嘴裡那些尖銳雜亂的牙齒。

　　「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姐姐活下去就好……」

　　女孩的像是在向誰哀求。接著，薇奧拉就感到一陣推力把她推開，迅速遠離了巨獸。

　　「真是難看呀。」令人厭惡的聲音傳進薇奧拉耳中。

　　獨特的貴族腔調還在發出嘲笑︰「她真的是拯救世界的關鍵嗎？脆弱得令人發笑！」

　　「好了，德莉絲你先讓她醒過來吧。」另一個女人制止達曼繼續說風涼話。

　　達曼輕哼一聲，薇奧拉感到體內湧出一股暖流。暖流氣勢洶洶地直衝她的腦袋，彷彿要把她的眼皮強行撐開。

　　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薇奧拉睜開眼。她因乾澀而不斷用力眨著眼睛，眨了好幾下，模糊的視線才慢慢恢復。

　　金髮和黑髮的女人坐在她床前。見她醒過來了，後者一臉擔憂地詢問︰「薇奧拉你還好嗎？布魯說你突然就昏過去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時空回溯的損害還沒有復原嗎？還是——」

　　「反正她什麼都不知道，你浪費時間問她這麼多還不如問我呢。」剛才被阿奇斯製止了的達曼報復似的說。她手上的聖職人員權杖在微微發光，光芒連接到薇奧拉身上，無聲地說著是誰讓薇奧拉從昏迷中甦醒。

　　薇奧拉半撐起身，因還沒有退去的眩暈而忍不住搖搖頭，視野卻被帶動得更天旋地轉，又一下子倒回床上。

　　「嗤。」

　　用頭髮絲想也知道，在這個房間裡會發出這種嗤笑聲的是誰。達曼也沒有想著掩飾自己的樣子，光明正大地和薇奧拉對視。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是個多糟糕的人了。

　　「薇奧拉！慢慢來慢慢來，別急呀！要喝水嗎？布魯！快把水瓶拿過來呀！」阿奇斯還在吵吵鬧鬧。

　　雖然能感覺到她的好意，要是她關心別人的方式能再安靜一點就好了……耳朵有點疼。

　　感覺狀況好像因阿奇斯的聲音而惡化了的薇奧拉嘆了口氣，閉著眼伸手揉揉快要炸裂似的太陽穴︰「我沒事……」

　　「水杯呢？總不能讓她直接喝瓶裡的水吧？」然而她的聲音馬上就被阿奇斯蓋過。

　　塔烏薩吉一向沒什麼精神的聲音比往常還要萎靡︰「不要催我……移動這些東西是很難的呀……」

　　好不容易才再撐起身來的薇奧拉看了眼床邊，見原本放在桌上的水瓶和杯子被一股扭動的力量托在半空中。透過空間的扭曲，能判斷出是這股力量把水瓶抬高了一點，讓其中的水倒進杯中。

　　將杯子倒至半滿，水瓶就顫顫巍巍地飄回桌子，「砰」的一聲落在桌上。至於那半滿的杯子，則是飄到被搬到薇奧拉床旁的椅子上，落下時還因為力量不均而差點翻倒。

　　「呼……」明顯耗盡了力量的塔烏薩吉吐掉一直憋著的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趴在他肩上的食夢獸「噗嚕噗嚕」的叫著，鼻子一下一下拍打他的頭，不知道是在稱讚他還是在對他造成進一步的傷害。

　　「莉莎……這樣很痛呀……」

　　看來對本人來說，食夢獸的動作的確是一種折磨呀。

　　在場卻沒有一個人向塔烏薩吉伸出援手。達曼在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指甲，阿奇斯還在不斷追問薇奧拉的身體到底如何。被阿奇斯這麼纏著，薇奧拉即使察覺到塔烏薩吉有多可憐，也不可能有空閒去做什麼來解救他了。

　　喝下塔烏薩吉千辛萬苦弄到她面前的水，薇奧拉終於覺得腦袋裡持續轉動的陀螺稍微停了下來。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想起自己現在和倒地時的位置不一樣︰「是塔烏薩吉先生把我搬到這裡來的嗎？」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薇奧拉也知道阿奇斯他們這些神明能夠施放法術，卻無法和普通人一樣移動這個世界的東西。可能是因為他們所處的世界和薇奧拉的不同，只依靠操縱魔力的方式是不能移動有實體的東西的。

　　那現在這種情況……只能是因為剛才已經展示出移動水瓶和杯子的能力的塔烏薩吉了吧。

　　聽到她的問題，阿奇斯驕傲得彷彿做出這件事的人是她一樣︰「對呀！布魯很厲害吧？」

　　「噗噗嚕！」莉莎也在塔烏薩吉的肩上挺起胸膛，就像一隻等待被誇獎的小狗。

　　最應該被誇讚的塔烏薩吉本人，卻還是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任由莉莎把自己的身體當成遊樂場般爬上爬下。

　　明明他不說話站在一旁的話，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充滿威嚴的上位者。可是隨著認識加深——甚至只需要和他說上一句話——他就會暴露自己懦弱怕事、只會順從他人的本性。

　　因為清楚學院四位創辦人的本性，薇奧拉在歷史課時總是在內心不斷評論課文的內容。

　　比如阿奇斯會想要把學院建在被風暴包圍的大海中央才不是因為想學生不被外界干擾，單純是因為她喜歡在狂風大作的海上衝浪；

　　比如達曼會為島嶼獻上四季如春的禱告才不是因為想學生擁有舒適的生活環境，單純是因為春天時遍地盛開的鮮花是阿奇斯的大敵；

　　比如塔烏薩吉會在島上設下通往魔界的空間門才不是因為想學生在學習之外不忘鍛鍊，單純是因為太過無聊的阿奇斯不繼纏著他要找地方玩；

　　比如說普索索克會為了阿奇斯的一句要求而特地研究多年怎麼從海中升起島嶼……那倒是真的。歷史課文裡唯一沒有經過時間美化的，就是普索索克對妻子深厚的愛意。

　　「你也差不多該起來了。」達曼終於對塔烏薩吉的樣子看不眼，用權杖戳戳他的腿︰「稍微用一點魔力就累成這樣，不覺得丟臉嗎？」

　　阿奇斯也難得附和達曼的話︰「對呀！布魯你最近好像很容易累呢！」

　　「哎……」面對兩人的質疑，塔烏薩吉只是又嘆了口氣，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在他背上的食夢獸也順著他的動作爬到他懷裡，在最熟悉的位置坐好。

　　見塔烏薩吉終於起來了，達曼輕哼一聲，在房間巡視一圈後找到了新的抱怨對象︰「碰到你靈魂缺口的就是寫這封信的人嗎？」

　　薇奧拉朝她所在的地方看去，看到家人寄來的信。

　　碰到靈魂缺口……這就是她昏倒的原因嗎？仔細想想昏迷前的事，好像的確是這樣。

　　達曼應該也從塔烏薩吉口中知道了剛才發生的事，並沒有等待薇奧拉的答覆︰「這封信還真臭呀。我是你的話就和這種爛人斷絕關係了。」

　　「噗嚕！」

　　「看，小野獸也同意我的話呢。」

　　聽著達曼對信件的評論，薇奧拉不由得想起昏迷前稍微看過一眼的信裡的內容——

　　『親愛的妹妹，之前給你的信都沒有得到回覆，讓我非常擔心。這個假期你回家一趟，安撫我牽掛著你的心吧。』

　　她倒是想回覆洛森不斷寄來的信，可是每次她舉筆想寫下什麼時，抱著莉莎的塔烏薩吉就會出現騷擾。這也讓她除了上學期的幾封信以外，再沒有寄過信回家了。

　　而且，洛森說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膩人了？在她的記憶裡，他明明總是……總是怎麼？

　　薇奧拉又捂住腦袋，剛剛才緩和的頭痛又隱約有加劇的跡象。一道光芒照射在她身上，驅散了她的不適。

　　「你……真是弱得可憐呀。」金髮的神明倚著權杖，看著薇奧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快要被水窪淹死的螞蟻。

　　漠不關心中，帶著一點……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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