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代替我去拯救世界 - 納森‧澤法斯

　　普索索克的餐廳內，薇奧拉五人一如既往地坐在一起吃早餐。

　　在拒絕過嘉蜜格兒一起逛商業街的提議後，澤法斯變得很少和他們一起渡過周末的時間。薇奧拉在周末看到她時，她不是待在房間或是圖書館裡溫習，就是和偽裝成別人的威瑞什在商業街出現。

　　眾人在她身上看到的最大變化，就是她不再只穿著自己帶來普索索克的幾件破衣服或是校服。她衣櫃裡多了很多不同種類的衣服，全都是素雅可愛的款式，明顯是出自同一人的審美。

　　一個月的時間過去，看到澤法斯待在一個陌生青年身邊，任由他擺弄自己的頭髮，穿上所有他遞來的衣服的人自然不會只有薇奧拉他們。

　　澤法斯一向是高傲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內。當她溫順地接受那個人的一切安排時，給人的衝突感實在過於強大。

　　——強大得班上開始出現一個關於澤法斯的傳聞︰「為了得到打扮的資源，澤法斯放下身段去討好男性。」

　　如果這種傳聞出現在別人身上可能沒什麼，畢竟討好別人來獲得資源也是某些人的生存之道。

　　問題出在澤法斯性格並不像那些靠討好別人來生存的人那般圓滑，和學院裡的大部份人相處得也不太好。澤法斯在半年來每天清晨進行額外訓練累積的好感，也因為這個傳聞而清空。

　　「果然平民就是改不了只會靠關係的陋習。」曾經用愛憐目光看著莎希的學姐半掩著嘴，用所有人都聽到的聲量和同伴說著「悄悄話」。

　　「對呀，不就是努力了半年而已嘛！這不就原形畢露了？」

　　「說起來，她剛開學不還是在纏著提亞格撒嗎？這麼快就轉換目標，真不知羞！」

　　聽著三人的議論，嘉蜜格兒馬上氣得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倒是話題的主角還在往嘴裡塞著食物，對那些話一點反應都沒有。

　　「莎希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嘉蜜格兒說著就要按桌站起來，被米基亞一把抓住。

　　「你想幹什麼！」米基亞小聲質問。

　　「當然是叫她們閉嘴呀！明明連一句話都沒有和莎希說過，她們怎麼就敢詆毀莎希了！」

　　「當事人都沒有說話呢，你著急有什麼用？」

　　在她們糾纏的過程中，澤法斯的頭一次都沒有從碟子裡抬起來過。看著這樣的澤法斯，嘉蜜格兒洩氣地坐回椅子上。

　　可能是見澤法斯沒什麼反應，覺得無趣的學姐們又開始了另一個話題︰「不過說起來，那個人還挺帥的呀。我怎麼沒有印象在普索索克裡見過他呢？」

　　第一個回應她的還是剛才那個女生︰「對呀，他這樣的人，我只要見過就一定不會忘記才是。他應該剛畢業沒多久吧，會不會是哪一科的助手呢？」

　　「像他這樣一點都不像男人的人那裡好看了。連提亞格撒的一半……不，四分之一都比不上！」

　　「那是你不懂欣賞而已吧？而且朱索德不是比提亞格撒更像一個『男人』嗎？」

　　「不不不，朱索德他……有點太壯了。」

　　女生們的討論還在持續著，默默在聽她們說話的薇奧拉又喝了口湯。

　　——要是她們知道那個黑髮青年和威瑞什是同一個人，她們會有什麼反應呢？

　　突然，女生們壓低了聊天的聲音，薇奧拉這邊的位置不再聽到她們在說什麼。本打算就這麼專心吃東西的薇奧拉感到手臂上一陣燙熱，耳邊的聲音再次變得清晰。

　　她抬頭看了一眼，金髮的神明就站在她身邊，下巴向那些女生的方向抬了抬，示意她留心聽。

　　總是由她開始話題，應該是三人組中領導角色的學姐說︰「……澤法斯應該知道那位人是誰吧？」

　　總是贊同她的話的另一個學姐馬上回應︰「對呀，要不我們問一問她？」

　　「可是我們剛才還說了她壞話呢，她怎麼可能告訴我們？」

　　聽到她的話，三人組剩下的那個人興奮地提議︰「她還有朋友嘛！那個米基亞好像挺好對付的，我『拜託』她幫我們問問不就好了？」

　　總是贊同的學姐想起了另一個人︰「還有那個整天傻笑的布洛羅！」

　　三人組的領袖發號施令︰「好！那就珀茜雅找米基亞，福布維卡找布洛羅！」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在達曼幫助下偷聽到三人組完整計劃的薇奧拉沒有了胃口，把湯匙放在還剩一小半的湯碗旁。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薇奧拉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米基亞。

　　畢竟再怎麼冷漠，也不代表她會對即將被欺負的人袖手旁觀。

　　可是該怎麼說呢？只說有人想欺負她的話沒什麼說服力。要是說出剛才聽到的事情，那又要解釋太多東西。

　　先不說針對性擴音的法術一年級生別說還未學會了，恐怕連聽都沒有聽說過。而且平白無故的，她為什麼要去偷聽別人說話？

　　說出來的話，絕對會被當成喜歡偷聽別人說話的變態的。

　　對薇奧拉這副樣子看不過眼的達曼重重嘆了口氣，提醒︰「你稱讚一下提亞格撒的外表呀，重複剛才那些女生說的就行了。」

　　雖然對達曼的提議很懷疑，實在想不到其他方法的薇奧拉還是照著做了︰「澤法斯……和你一起逛商業街的先生還挺……樣子還不錯呀。」

　　她一向不會和別人討論男性長相，沒想到真的說出口時自己的內心會這麼糾結。

　　——那些女生到底是怎麼做到這麼自然地討論別人的長相的呀？

　　「噗、咳！咳咳！」更讓她沒想到的，是澤法斯還沒有停下進食的動作，坐在她另一邊的杜祖赫就突然被茶嗆到。嘴裡的茶是沒有噴出來，不過從他的嘴角流得滿身都是茶水痕跡。

　　薇奧拉一時間也忘了自己在問的問題，抽了一張紙巾遞給杜祖赫︰「沒事吧？」

　　「沒、咳！沒事！」杜祖赫接過薇奧拉遞來的紙巾，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被杜祖赫這麼一鬧，澤法斯終於停下手，目光從碟子上離開。

　　「你剛才說什麼？」她看了看狼狽的杜祖赫，接著詢問薇奧拉。

　　注意力已經轉移了的薇奧拉反應不過來︰「什麼『說什麼』？」

　　「咳哼。」金髮神明提醒。

　　「對哦。」薇奧拉這才想起在杜祖赫嗆到之前自己在說什麼︰「我是在說和你一起逛商業街的先生——『能介紹給我認識嗎？』——能介紹給我認識嗎？」

　　下意識按著達曼說的話說了的薇奧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只見她又朝三人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順著她的指示看去，三人組不知何時停止了說話，三雙眼睛直白地朝這邊看來。

　　見薇奧拉發現了她們，三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天藍髮少女伸出食指抵住嘴，讓薇奧拉不要點破；

　　深藍髮少女馬上低下頭，躲避著薇奧拉的目光；

　　紅棕髮少女活動著雙手的關節，明明白白地作出威脅。

　　只看她們的反應，薇奧拉也太概猜到剛才對話中的那三人分別是誰了。

　　——看來喜歡偷聽別人說話的人還不少呢。

　　「……他說的是這個意思呀……」

　　耳邊好像有誰低聲說了什麼。

　　薇奧拉把頭轉回來，發現澤法斯同樣看著三人組的方向。

　　「你剛才說了什麼嗎？」這回輪到薇奧拉問澤法斯這個問題了。

　　「沒什麼。和我一起逛商業街的人是吧？」不知道是不是薇奧拉的錯覺，澤法斯的聲量好像比平常要大︰「他叫納森‧澤法斯。是我會來這裡讀書的原因。」

　　其實也很想打聽關於那個人的事，卻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嘉蜜格兒追問︰「澤法斯？他是莎希的親——」

　　不等她說完，澤法斯馬上說︰「那是孤兒院院長的姓氏，我們那裡所有的人都是澤法斯的孩子。」

　　接著澤法斯就跟他們詳細說了說納森‧澤法斯的背景。

　　納森比莎希大七歲，和她一樣在十歲時離開了孤兒院，偶然間參加了普索索克的入學試，成為這裡的學生。

　　剛畢業的他留了在普索索克，接受庫姆布老師的邀請當她的助手。

　　至於會在莎希入學的半年後才出現在她身邊，就是因為在開學時接下了庫姆布老師分配的任務，直到最近才返回普索索克。

　　莎希說他是自己來到普索索克的原因，就是納森在知道莎希離開孤兒院後就寫信和她聯絡，讓她跟自己一樣搭上去向普索索克小島的船，參與這裡的入學試。

　　——畢竟對沒什麼資源的孤兒來說，一切都只以實力說話……幾乎一切都只以實力說話的普索索克就是最好的魔法學院選擇。

　　「……對我來說，納森就像是哥哥一樣。」

　　澤法斯這麼說完以後，薇奧拉感到這近一個月來只要接近澤法斯，就會因不善目光而隱隱發癢的皮膚舒服了許多。看來周圍的學生都接受了澤法斯這場關於「孤兒院哥哥」的講解。

　　要是有這樣的藉口，為什麼不早點這樣說呢？她這不是白白受了一個月的排擠嗎？

　　雖然這個藉口對和她同一間寢室，知道她在入學前都沒有和人寄過信的薇奧拉來說有點站不住腳，也足以說服包括嘉蜜格兒在內的人了。

　　不過威瑞什他或許預計到看出他真實身份的薇奧拉不會多說什麼，所以才會讓澤法斯這樣向別人解釋她和「納森」之間的關係吧。

　　「這孩子，早這麼說不就好了嗎？為什麼要人問才肯說出來呢？」達曼這次難得和薇奧拉的想法相同。只是她的頭搖著搖著，突然伸手捂住嘴巴︰「呵呵，雖然這樣有點對不起塔索就是了。」

　　塔索？

　　聽到達曼提起身邊男孩的名字，薇奧拉便往杜祖赫那邊看去。

　　——和薇奧拉印象中不是沉穩就是慌亂的樣子不同，盯著薇奧拉看的灰髮男孩神情出奇地認真，鏽紅色的眼睛甚至因為過於專注而變得幽暗。

　　「……杜祖赫同學？」連一向擅於無視別人情緒的薇奧拉，此時也被他盯得寒毛直豎，忍不住開聲。

　　「……呀。」杜祖赫在薇奧拉呼喚他的幾秒後才慢慢地回應︰「抱歉。」

　　他沒有像平常那樣因聽到薇奧拉呼喚他而驚慌失措，也沒有不停解釋自己會這樣做的原因。他只是平淡地道了歉，然後移開了目光。

　　他這是怎麼了？

　　想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薇奧拉看向同桌的其他人。嘉蜜格兒在專心地和澤法斯討論納森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米基亞倒是同樣看著薇奧拉，只是她的眼神……好像長輩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注意到薇奧拉的視線，米基亞嘆著氣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說。

　　神明又輕笑了幾聲︰「呵呵呵，你這廢物，明明平常這麼細膩，在這種事上卻遲頓得可怕呀！」

　　然而就和看著薇奧拉的杜祖赫和米基亞一樣，她也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

　　遲頓？是在說她忽略了什麼嗎？

　　薇奧拉發現回到校園生活的這大半年以來，她迷茫的次數比她上輩子加起來都要多。

　　他們這個樣子到底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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