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讀書,什麼正當的行當都不幹,偏要去當「有牌爛仔」,還有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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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烈鋒走得急,李廣只得也加快腳步,好不容易追上,強忍腮幫子的疼痛,正要勸說對方回醫院,梁烈鋒卻對他半眼都不瞧,揮開他的手,加快了腳步。
他要去哪裡呢?
李廣有些在意對方狀態,只得默默跟著。
嚼碎玻璃不好受,梁烈鋒只覺口腔灼痛得厲害,痛得他腦袋一陣陣發暈,跪久了的膝蓋也痠痛不已。
可他還在一個勁兒地走,像趕著去什麼地方。
這時太陽已經快要完全下山了,天色蒼茫,只殘餘一小抹暗紅色的殘光,稀薄如佛前一炷即將燒盡的香。空中隱約飄來街頭賣藝的二胡樂聲,拉著某首disco裡正火熱的英文歌,不倫不類,聽起來也有氣無力的,像個癆病鬼。
橫街窄巷中,五、六層高的唐樓密擠擠地挨在一起,掉漆的騎樓廊柱上層層疊疊地貼滿褪色海報,空中鐵皮簷篷和電線縱橫交錯,仰頭看去,宛如一大張黑色的蛛網。
李廣自小住單幢洋樓,出入也都不會在這種地方停留,對於這種唐樓的觀感就只有從報紙照片裡得來的三字總結──「擠、亂、髒」,一層分成幾間出租房,擠幾十人是常有的事,廚房和廁所都得公用,還要「地盡其用」劃出上鋪住人。
更別說這裡充滿著三教九流的市井流氓,黃賭毒樣樣齊全,大學讀犯罪學時,翻閱文獻裡的本地案件現場照片,十張有九張背景都在這種地方。
這梁烈鋒該不會拿了錢當賭資、買海洛英或者嫖妓吧?
李廣不禁冒出懷疑的念頭,不過很快又打消了。
雖然梁烈鋒刑訊犯人手段殘忍,也不由分說對新來同袍惡言相向揮拳毆打,可也正是這火爆的勁兒,就絕對不可能跟犯罪份子沆瀣一氣。
梁烈鋒爬了三層樓梯,穿過「頭房」和「中間房」一大家子人,嬰兒在哭,大人在吵,老人在咳,還有一個醉鬼拿著水果刀揮舞,口齒不清地勒索酒錢,被梁烈鋒一腳踹開了。
梁烈鋒回頭望一眼李廣,不知道在想什麼,忿忿地低哼了一聲,拳頭攥緊了又鬆開,扭頭繼續悶頭往日照和通風都最差的尾房裡走。
一陣廉價嗆人的香水味穿透尾房簡陋的間隔木門撲鼻而來,還伴隨著搖床的吱呀聲和男女放浪形骸的叫聲。
「噢~~~啊啊~~~」
李‧童子雞‧廣一愣,雖說不是沒見過女人爬父親的床,自己也差點在成人的那年險被父親安排酒後亂性,可他還是臊得耳根通紅,滿心只想掉頭走人。
這梁烈鋒搞什麼?難不成真是嫖妓,還有特殊的癖好,喜歡看別人做,或者搞二男一女那些亂七八糟的?
尾房裡面空間狹小,只能擺一張鐵架雙層床,一個小木櫃和一張缺腳椅子。
一推開門,上鋪床一個接近三十歲的女人尖叫了一聲,抓起被子意思意思地蓋住自己和身下男人的裸體。她時髦的波浪捲髮在糾纏間凌亂不堪,唇膏也花了,一雙化了濃妝糊滿睫毛膏的眼睛不滿地瞪過來,頗有些神經質。
「死細佬(弟弟),頭七還魂啊?怎麼走路不帶聲音?!」
梁烈鋒一看到她和那陌生男人鼻下的白粉,大皺眉頭:「之前整天想釣金龜,黏上製衣廠工頭的兒子,後來換了個打字員,看著好眉好貌,還是『鐵飯碗』(穩定的政府工),不是不錯嗎?那時你還口口聲聲答應我戒毒,怎麼現在又跟白粉友混一起?」
「我丟你老母,別提那臭男人!他早娶老婆了不說,害我臉差點被那臭女人抓花!」不提這事還好,一提,女人馬上歇斯底里地大吼。「沒事快滾!」
「$%^&Y-73$,哪條%$#@*T+在吵?」那男人留一頭乾燥長髮,染成金色後沒補染,頭頂長出來的一圈黑頭髮活像燒焦的草,歪著眼睛往下看到梁烈鋒和李廣,咧著一排發黃潰爛的牙,極其無賴地哈哈大笑。
「梁珍妮,你細佬(弟弟)帶男人回家呢,在下鋪搞沒關係,讓我觀摩一下走後門怎麼搞,下次換個花樣搞你……」
梁烈鋒不忍了,勃然色變,一腳踹向床柱,踹得整張床都猛地搖了一下:「哪來的爛毒蟲,蹭吃蹭住,睡女人順便騙光嫁妝買白粉是吧?馬上滾蛋!!!」
「丟!你老幾?」那流氓也怒目相向,床梯也不爬,直接翻身落床,一拉衣襟,露出大片紋身。「我聯和社的,是不是想隻揪(單挑)啊?」
梁烈鋒沒跟他客氣,提膝狠頂他腿間,趁著對方捂襠慘叫著倒地,掄起缺腳椅子就往那人身上砸,在李廣慌亂的拉扯動作中,在梁珍妮驚恐的尖叫聲中,連砸了差不多十下,才丟開椅子,咧出一個血淋淋的笑。
「我當差的,最喜歡搞人了,剛剛才搞完總華探長的寶貝兒子,他老人家賞我吃了一頓玻璃,既往不咎,還讚我有種。我完全不介意也搞搞你這條白粉友,看你吸毒吸到嘴爛掉,相信你再吃一頓碎玻璃也不在話下,之後替你通個櫃(搜身探肛),怎麼樣?」
李廣:……?這個梁烈鋒口沒遮攔的,滿嘴搞來搞去,說的什麼下流話?
不過這招很湊效,那流氓被他打了一頓,看他滿嘴鮮血惡狠狠的樣子,馬上怯了,掙扎著躲到角落穿褲子,逃之夭夭時才敢破口大罵:「梁珍妮你這臭雞,怎麼不早說你細佬當差?你想害死我啊?我丟你個臭蟹!」
梁珍妮恨恨地瞪一眼梁烈鋒,下床隨便穿了條鬆垮垮的地攤貨睡裙,套了拖鞋,三兩下把頭髮紮成一個風塵味十足的髻,也追著那男人出門了,臨走時不忘一踩梁烈鋒的腳背。
「死細佬,不是當差嗎,每個月只寄這麼少錢回家?對面街那遠房親戚的三兒子也在重案組當差,人家在A組,有本事一個月給家裡五百塊!五百塊啊!要不是華哥有背景,可以跟債主談談不再利疊利,我用得著跟做雞似的貼上他?丟!」
「你做雞活該,也不想想是怎麼欠的債?我寄回家的錢肯定都被你敗光了吧?等下再跟你算帳!」梁烈鋒餘怒未消,揚聲大喊。「喂!跑什麼跑?頂!我還沒問你!老母呢?」
「趁睡著綁起來塞櫃子裡了!那老瘋婆子腦子有病,煩死了!」
李廣聞言,趕緊打開房間裡的木櫃,把老人放出來,解了晾衣繩。
梁烈鋒的母親才獲自由,轉著混濁昏花的眼珠子,望到梁烈鋒,馬上抄起生鏽的鐵衣架,氣喘吁吁地開打,一邊打一邊哭著罵。
「不孝子!不讀書,什麼正當的行當都不幹,偏要當『有牌爛仔』(領牌照的混混,指警察)?!」
梁烈鋒早料到腦袋糊塗的母親反應如此,閃開以後沒替自己辯護,二話不說把那十多張一百元鈔票塞到下鋪枕頭下面,千叮萬囑:「債主追得緊就先拿去還利息,但是千萬別給梁珍妮,她只會拿去買白粉!」
「打死你!打死你們這些有牌爛仔!用齷齪手段賺錢會遭天打雷劈的!」老人不依不饒地揮著鐵衣架。「我都聽到了,你還當鴨子賣屁股,帶男人回家!不要臉!以後再踏進梁家家門一步,我打死你!你這肥豬頭也是!滾!別搞我兒子!」
只因臉腫著而被當成「肥豬嫖客」的李廣和梁烈鋒一同被老人轟了出去,老人一路追打他們到街上才罷手,罵罵咧咧地掉頭回家。
一口氣緩過來,李廣覷著梁烈鋒,嘴唇動了動,卻有點難以啟齒。
他有點後悔為什麼非要多管閒事跟著梁烈鋒走一趟了。都說家醜不外揚,這樣目擊梁家私事,人家恐怕不過是看在他那惡勢力老爸的份上,拼命忍辱負重,才沒有再次動手打他。
果不其然,梁烈鋒與他眼神一接觸,臉色白一陣紅一陣,默默的轉過身去。
雖然李廣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從肩膀的起伏來看,知道梁烈鋒現在肯定很生氣。
只見梁烈鋒的雙手漸漸顫抖起來,他側身斜視著李廣,複雜的眼神不斷交織著痛苦、憤怒和無奈,咬緊牙關,嘶叫一聲,拳頭猛力擊向電燈柱,幾乎紋風不動,只發出「梆」的一聲。
他盯著那電燈柱,深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半晌才猛地轉過身來,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吐出來的字像一顆顆扔出來的硬石子。
「李大少爺,李大督察,看戲看夠了沒有……?!」
梁烈鋒本來就只是憋著氣忍痛,悶頭往家裡送錢;這倔強勁兒一散,登時覺得嘴裡哪兒都跟幾十把刀子在絞似的,疼得整個背脊都汗濕了,眼前天旋地轉,金星亂冒,硬撐著說完了這一句,兩眼一黑,整個人無法控制地往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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