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醒了,他好像夢到一些不該忘記的事,但現實依然把他拉了出來。他決定今天跟以沐做個了斷,他要講清楚他想說的,他要讓以沐明白自己所在意的究竟是甚麼。
但是以沐卻不願意跟他講話,雖然梧桐也跟他說話很久了。
「你知道嗎?自從你那天對我比了中指後,我回家尋思了半天你在氣甚麼,後來我想通了,你只是在情勒我。體育課我想打球,第一次婉拒了你,第二次強烈了點,你就覺得我不用心。我想問你,那些過的人有用體育課練嗎?如果練了我們真的有變好嗎?不就是你一直在自我懷疑而已嗎?」
以沐只是呆呆地轉著筆,完全忽視梧桐,但梧桐覺得沒關係,他繼續說。
「你知道嗎?你一直說我不願意把時間給你,你知道禮拜六下午是我唯一能放鬆的時間嗎?你知道我為了你,放棄了我物理和數學的深入研究,自主學習的報告,和看影片的時間,你知道嗎?我每次跟你練完之後我就得趕快衝去補習班,在對面買了晚餐後,在公園好好把課預習完。你覺得你很認真嗎?我覺得你一點也不認真,人換了一個,卻是個沒時間的傢伙,歌改了兩次,到最後還是失誤,去你家也練了兩次,結果兩次你都給我在鬧脾氣,一下子放棄,一下子要我給你安慰,請問我是你的保母嗎?請問我是甚麼?我是一個機器人嗎?」
以沐依然低著頭,不理會梧桐。梧桐也講到了氣頭上,他開始想要傷害以沐。
「你不要以為你不懂我我就不懂你,我懂你,我知道你是甚麼人,一個自大無知的學生,總是專注在自己的節奏上,不會配合別人,然後還會亂怪罪其他人,自己有錯時總說會改,但每次都犯一樣的錯。能力不足就算了,總是厚顏無恥的表現出來,現在,你還不想回我,這就是冷暴力,這就是你解決事情的態度,這就是你想無視一切,不想面對痛苦的懦弱。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可以嗎!」
「不行。」梧桐擋住了他又在用情緒壓人的手段。
「那你要我怎樣,你已經插了我好幾刀了,現在......你到底想說甚麼?」
「你曾經說你害怕痛苦,我那時告訴你世界本來就是痛苦的,但你不服,你總說明天會更好,那我必須準確的告訴你,明天是會反噬今天的!」
梧桐不想說了,反正以沐也不會理他。
「但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是會忘記,你只會記得我辜負你的,你只會記得我沒安撫好你的,或許在未來的二十年中,你想起了今天,你也只會記得我說了一大段『無意義』的話,因為你走不出你自己的想法,你沒有認清事實,你不想承擔你的那份痛苦,以及我,以及忍不了的我。我不會受傷的,那是由於你從來不承認我的傷,我現在透露給你,我的傷是不會消失的,或許你現在在意的是我們吵架的事,可我現在想的是上學期老師當著我的面諷刺秩序隊,當你在想我不跟你說話的時候,我在回憶著當初你打籃球在那邊跟老師搞尬的場面。而你在說我的壞話時,我在思索著你從國小一個無知的霸凌者經過轉化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的過程。你知道嗎?我說著說著就想通了,你真的只看得見眼前的景象,你看不見我留給你的對話伏筆,你聽不到我真實的聲音,你也碰不到我所想的你,這就是我最大的體會,錯或許誤會,但你把它捲大了,而我則把它變得神秘了,因此沒有人理解,沒有人會想解,沒有人,僅如此罷爾。」
以沐停止反駁了,他知道了,於是割裂也正式出現在了小船上。
梧桐也知道了。
「這樣絕對不會和好的啦。」捷妤把最後一點鮭魚飯糰吞了進去。
「不知不覺就往那方向走了。」
「試試看你有錯的版本。」
「但我又沒有錯。」
「事實上,我也覺得你沒有錯,但重要的是以沐覺得,如果站在他的角度來看這件事的話,你確實有一些沒顧及到的,例如時間的投入。」
「可是我給的時間卻被浪費了......。」
「那是因為你們兩個人認為的時間的使用不太一樣,以沐更希望跟你在一塊練,他需要安全感,你是不可或缺的,兩次對他來說是絕對不夠的。」
「我不夠投入嗎?」
「應該這麼說,你把它視為一個比賽,和一個義務,但以沐想要的是表演,他想要站在聚光燈下,他想要被大家崇拜,他並不像你一樣,只想好好的唱歌,唱自己愛的事物。」
「愛的?但我去理解了他的愛,音樂的美妙之處。我與歌曲確實產生了感情,但是,他在練習過程中依然不明白,可能,我理解錯了,他根本不在乎我唱什麼,他只在乎他聽到什麼。」
婕妤看了看梧桐,臉上的笑容更顯得他絕望,他快放棄與以沐和好的事了。
「要不我們來試一版他完全沒錯的邏輯。」
「可是他有錯啊。」
「對,明顯,我懂。但現在他也不跟你說話了,甚至今天你嘗試與他對談,他也只說『他不說話,你不說話,公平。』這種鬼話。」
「那我該說甚麼?我不夠像個人嗎?我沒有成為朋友的資格,因為我根本聽不進他說的傷心事。我好奇怪,我奇怪到無法成為一個人,一個能夠處理這種小事的人,我才是我口中那個脆弱的人吧。」
「冷靜。」捷妤的吞嚥聲嚇退了梧桐身後的惡魔。
「你被自己綁架了。」
「什麼意思?」
「你被超我控制了。」
「我們不是應該要追求至高無上的道德嗎?」
「不對,無論是世俗或者是極樂世界都不該是我們應追求的。」
「是本我嗎?」
「也不對,這樣的話,你能猜到答案嗎?」
梧桐看著捷妤用中指把食指反凹,笑笑地看著他。
「可是,這要怎麼體現在我解決問題的上面?」
「很簡單,發瘋。」
「可是發瘋後,我就會完全的退出這個人生的舞台。」
「不,是對內發瘋,打碎你固有的道德價值,找到你真的覺得有意義的事物。不要再被束縛了,梧桐,你被道德綁架了。」
捷妤站了起來,頭指向冷冽的真相。
「化成惡魔吧,你應該也逃避過很多次了,把一切摧毀吧。」
「真的有效嗎?」
「不然你只會成為一個自言自語的小劇場,還會因此被怪罪,這才是最正確的方式,也是唯一一個能讓你感到舒適的和好方式。」
梧桐的靈穿過了對話,他看到了烈火裡的自己,頑強地撐著固態,是時候變態了。
「我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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