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過了中秋節,吳若愚終於可以出門了。這一個多禮拜趙真都沒有過來,不知道他尋訪出了什麼真相?吳若愚打手機給他,他都沒有接聽,傳訊息留言給他,也都沒讀。是在山裡找線索,收不到手機訊號嗎?千萬不要在深坑、石碇的山林裡迷路才好。
趙真是吳若愚高中時最要好的同學,和吳若愚一起讀書、一起參加橄欖球隊和武術社,雖然性情不同,後來讀的也是不同的大學、系所,兩人算是志趣相投的死黨。因為吳若愚的緣故,趙真認識了鄭開復,他們兩人生活重心和價值觀差異極大,只是常和吳若愚混在一起,最後也變成了至交。就像吳若愚說的,鄭開復是他們苦悶生活的一扇窗口,為他們沈重的課業壓力,帶來一絲春天的氣息。
吳若愚知道趙真是個務實的人,除非親眼看見真憑實據,對於靈異事件,他只會當成先民習俗,雖然尊重,卻不會當真。這次吳若愚在山上迷路,要不是鄭開復也行蹤成迷,趙真擔心他可能被歹徒綁架,否則,吳若愚都已經平安回家了,說再多失蹤期間遇鬼的經過,恐怕趙真都會一笑置之。
吳若愚相信神鬼報應之說,對於自己這次遇鬼作祟,心中非常害怕,但他相信善惡果報,自己和鄭開復都不是壞人,天地神佛必定會庇佑他們平安無事。所以他不擔心鄭開復的安危,深信只要依循仙姑的指示,最後鄭開復一定會安然歸來。他擔心的反而是趙真,趙真缺乏對大自然應有的敬畏,沒有準備好足夠裝備,就自己在深山裡亂闖亂走,萬一不小心扭了腳,或是跌倒墜落山谷,或是走在溪床上遇到大雨山洪,變成山難罹難者,那可就糟了。
他去了趙真住處,趙真不在家。到電視台找人,電視台的人說,趙真請了兩個禮拜的假,也不知趙真去了哪裡。這次趙真算是為了吳若愚和鄭開復兩個人的事兩肋插刀了,千萬不要發生意外才好。吳若愚從電視台再次折回趙真住處,拿了趙真以前給他的備份鑰匙開門。進屋後,發現趙真好似要搬家似的,小套房裡的衣物書籍,都已經裝箱。幸好趙真還好好的躺在床上,不然吳若愚還真會懷疑他是否發生意外,家人已經來把他的遺物打包好了咧。
「我呸!什麼遺物,瞧我不撕爛你這張鳥嘴。」趙真罵完,憋不住笑了,愚公你這個笨蛋。
「那你找不到小鄭,也不需要搬家逃亡啊。」
「靠,你有完沒完啊,我逃亡個屁啦,你是太久沒被我修理,皮在癢嗎!」
「想比武啊?呵呵,你贏不了我。」吳若愚說著笑著,突然一聲尖叫——「哎呀!你別電我!」
趙真把黃美梔電他的那一手,現學現賣,用在吳若愚身上。他暗自得意,從美梔師姐那裡渡過來的法力,可得好好的唬弄一下愚公。黃美梔先前為了讓趙真在靈魂出竅時能夠自保,暫時把法力渡了一些給趙真,趙真還魂後,黃美梔要把借給趙真的法力收回時,熬不過趙真千求萬求,要她把法力再借他用個幾天。
黃美梔知道趙真必定是想向吳若愚炫耀。她心想,趙真亂玩神通雖近戲謔,就他那副德性,諒也做不出什麼壞事,才勉強答應不收回法力。這種別人灌過來的法力,受法的人資質尚未修煉到相應的程度,終究會逐漸消散殆盡。這次暫時借來的法力,大概只能維持兩、三天,此時不電一電吳若愚,更待何時?
吳若愚被趙真電了那一下,瞬間便知曉了趙真前幾日夜探雙忠祠、進入迷魂陣、靈魂出竅旁觀群鬼逼宮、黃月波的年少回憶、關三姑的燈猴打爆了青鬼等等故事。吳若愚兩手掌心甚至各握著一個憑空出現小鬼玩偶,那是一對穿著獸皮衣的陶製玩偶。左手青色的那個小鬼玩偶,像被鞭炮炸過一般,頭面四肢身體坑坑疤疤,虎皮裙都被燒焦了;右手那個紅色的小鬼玩偶,斷了一隻手肘,頭頂凹了一塊,臉面從正中裂開,裂痕向下延伸,幾乎貫穿身體,若非被身上穿著的連身虎皮衣裙包住,恐怕早已分成左右兩片。原來這幾天,趙真已經找到雙忠祠前小女孩畫的那兩個神將的真實身分。
「你哪弄來這兩隻小鬼玩偶?」吳若愚問。
「就是黃氏雙忠祠裡那兩隻囉。」
「所以小鬼玩偶只是表象,真正的鬼,是住在玩偶裡的那股靈煙?」吳若愚問道:「青色巨人裡面的一股青煙,被打得煙消雲散,那隻青鬼應該是死了;紅色巨人鼻孔裡冒出紅、白兩股靈煙,是紅色、白色兩隻鬼吧!除了紅色那隻化成一股紅煙逃逸無蹤,現場不是還有一股白煙嗎?那隻白鬼後來怎麼了?」
「白色那個不是鬼喔,那是黃月波的奶奶,雖然黃月波看不見,但是奶奶的靈魂一直藏在紅鬼裡面,陪在黃月波身邊保護她。」
趙真說完話,又電了吳若愚一下,這次不是傳達意念的心電感應,就是純粹電他一下好玩。
「齁!你這損友,將來我也修得法術,看我不電爆你。」
趙真上下打量著吳若愚,美梔師姐說吳若愚是神仙道裡的上士之材。在他看來,吳若愚除了死腦筋,做事一股傻勁以外,實在看不出哪點比自己強。但是修仙這等事,原也不在常理之中,看吳若愚這些年頹廢的樣子,或許修仙之路對他是件好事。於是一本正經的對吳若愚說:「你是該學點法術。」
「真的嗎?你已經找到拜師的門路?」吳若愚眼睛亮了起來。
「是啊,不過你得叫我師兄才行。」
「那有什麼問題,師兄好!」
這聲師兄好,叫得趙真心虛不已。他雖然嘴甜,纏著黃美梔一直叫師姐,可是人家黃美梔只是帶他逛了一下鬼神的世界,又沒答應帶他拜師入門。過幾天借來的神通法力耗盡了,萬一被吳若愚看出破綻,這面子就丟大了。他想起黃美梔要他充實自己,要他多看、多聽、多思考的話,便道:
「乖。想修道,必先積累功德,功德圓滿了,仙人自然會來指點你修道之路。師兄這幾天要外出雲遊,你就先在家裡自己修行,等到因緣俱足了,師父便會來渡你。」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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