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時空、裂痕 - 13-4 瑟琳│求問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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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時空、裂痕

ISSUE #71

Author:

海貍

夢、時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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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

ISSUE #71

13-4 瑟琳│求問

那不是書。

無論看起來多麼像，它絕對不是一本書。

瑟琳忍不住回頭將後座的側背包拿起，緊緊抱在懷中。

太神奇了。現在她甚至無法在心裡將它們稱為紙張，因為它們的本質是一股能量，亦是構成宇宙萬物的本源。就像當時在圖書館感受到的那樣，只是這次的媒介是書。

雖然她無法完全理解，但她知道那些神奇的「紙」能幫助他們。

她只是必須弄清楚如何在能夠承受的範圍內使用。

「始……」克雷爾蹙眉，剛說出一個字，忽然睜大眼睛，握緊方向盤往一旁閃避。

瑟琳毫無防備地倒向克雷爾，手上還緊抱著他的側背包。她的額頭直接撞上他浮起青筋、過度用力的手臂。一陣劇痛傳來，她不禁痛呼。

巨大的喇叭聲刺入耳中，她趕緊抬起頭，發現克雷爾是為了閃躲一輛重型機車。對方刻意與他們並排，惡狠狠地比了個中指，而後加速離開。

「去他的！」瑟琳艱難地保持平衡爬起身，揉了揉額頭，確定教授和她一樣痛，「我希望路上一台車都沒有！」

他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克雷爾顯然也沒心力詢問更多關於「始源」的問題。他緊抿著嘴，控制方向盤在路上穿梭，並不時瞥向後照鏡，確認那些薩博班與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會太近。

「教授，這些……紙，它們……」

突如其來的啼叫中斷了瑟琳的話，她只能瞥見一個體型比尋常鳥類大兩倍的黑影掠過車窗上緣，同時落下一根漆黑的羽毛。

烏鴉！

「是亞薩！他追來了！」她大喊，此時他們正被迫駛上跨海大橋，壅擠的車流使他們動彈不得。他們就像卡在礁岩縫隙中的魚，既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粗嘎的叫聲從上方響起，拉長的尾音漸漸低沉，變成了野獸的咆嘯。

「硄！」

車頂向下凹陷出一個廣而深的大坑。瑟琳短促地叫了一聲後立刻制止自己，慌亂的喘息被外頭的尖叫及呼喊完全蓋過。他們一定看到那是什麼了。

一隻厚實的貓科動物大掌拍在擋風玻璃上，只一擊便蔓延出蜘蛛網似的裂紋。

瑟琳渾身一震，下意識將側背包擁緊。

「怎麼辦？我該怎麼使用那幾張紙？」她無助地大喊，聲音中的嘶啞幾乎令自己耳鳴。

儘管索羅門會的目的不是要置他們於死地，然而一旦被捉住，面臨的或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場。

瑟琳不確定她與克雷爾會被怎麼對待。她很害怕。

他們如同螻蟻般任人進犯而毫無抵抗之力。如果她真的是神所揀選的先知，祂的旨意會是要讓她落入索羅門會的手中嗎？

「我不知道！」克雷爾猛地敲了一下喇叭，「不如你問祂？」他渾身緊繃地推開她，動作說不上溫柔，接著在座椅間翻找可以用來防身的武器。雖然他們都很清楚，普通武器能對紅術師造成的傷害是微乎其微。

瑟琳怔住了，並不是因為驚惶。

問祂？

若非藉由祂的智慧……

「萬事都將陷於未知中。」她喃喃道。有什麼驀然浮現在腦中，她還來不即捕捉它的存在，便已先脫口道：「求祢告訴我……」

應許降臨得如同祂過往的顯現那樣突然。瑟琳無法控制身體的任何部位，只感覺到身體被某種力量壓得向後靠，汗濕的衣服夾在皮膚與椅背間摩擦。

不只她無法動彈，周圍的人事物也都處於進行到一半的狀態，包含克雷爾半瞇的雙眼、舉著的手，還有一些懸浮於空中的水珠和碎屑。

好一會她才意識到時間被靜止了。

但是「靜止」只是相對而言，因為她旋即發現自己能動了。一開始是眼珠、頭顱，接著是手。

她嘗試抬起食指，卻驚愕地看見自己多出一根食指，就在原本的食指下方。

這是什麼？

力氣一點一點回到身上，她舉起兩隻手臂，看到自己有四隻手臂──她並沒有移動「肉體」，而是別的東西。

站起身後，想像中的侷限感沒有出現，因為她的腦袋直接穿過那塊凹陷的車頂。回頭一看，另一個她坐在位子上，臉上維持著僵硬的神情。

那麼，現在的她是靈魂嗎？她出竅了？或者只是幻覺？

好奇地在半空中揮了揮手，沒感受到任何反饋，連溫度也沒有。她能穿過所有物質，就像不存在一樣。

但是如果不存在，不可能思考存在與否這件事。笛卡兒的名言「我思故我在」奇異地帶給了她一絲安慰，卻仍舊無助於釐清現況。

她向祂求問，這就是回應嗎？

瑟琳壓抑住上湧的不解及責怪，覺得自己蠢到不行。祂不可能不知道她需要什麼。事實是，祂一直都在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她從未真正與祂連結。

那個軟弱無知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她吞下一口可能不存在於物質世界的唾液，莫名感覺被鯁住的喉嚨舒服點了。

在被靜止的世界中，她有大把時間思索如何理解祂給予的回答。至少在她領悟以前，這個狀態可以持續到永遠。

靜下心來想想。問題是什麼？

至於答案……它可以很困難，也可以很簡單。最簡單的就是，只要藉由祂的智慧，沒有不能知曉的事。

她轉頭望向克雷爾。他的黑髮可笑地歪向一邊，顯示出被靜止前的動作有多急迫。濃密的眉毛和鼻頭上浮著幾粒汗珠，嘴唇緊抿，乾燥導致的唇紋清晰可見。

有一團灰色的霧氣在他周身聚集，然而似乎又不太對勁。與其說是聚集，不如說是變清楚。它始終都在那裡，只是她以前看不見，如今能看見了。

灰霧是凝滯的，與四周的物體一樣處於靜止中。瑟琳雖然能看到，卻無法對它造成影響。她歪著頭，知道這不是答案──現在還不是。

那就是亞薩？

她必須到外面去，於是想像自己越來越輕。值得慶幸的是這招還真的管用，她順利地讓整顆頭穿過車頂，再來是脖子、肩膀、身體。

只見一頭金虎壓低身軀趴在上頭，每一根金黃色的毛都從皮上豎起來，讓牠看上去比原來更大。牠壓低身體，四隻腳的肌肉輪廓清晰可見，甚至還伸出了爪子。

牠身上的光團是淺金色的，而且正在流動。

瑟琳伸手戳了戳，一縷光立刻溫順地纏繞到指上，仿若活物。

她低頭查看那縷絲線般的光，發覺那不是純粹的光，而是由許多發光的細小文字組成的。這些文字共同訴說著一個故事、一段記憶。

關於亞薩如何成為虎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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