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時空、裂痕 - 4-4 瑟琳│下午茶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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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時空、裂痕

ISSUE #20

Author:

海貍

夢、時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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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貍

ISSUE #20

4-4 瑟琳│下午茶

瑟琳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冒著冷汗。

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夢。奇特的是，夢的內容在清醒後並沒有消退，反而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中。

地牢潮濕的氣味、無法忍受的寒冷、灰黯腥臭的黑血……

她搖頭，望向眼前的紗帳，知道自己正為於凱爾頓氏族的宅邸，身分也由普通大學生轉換為公爵長子的未婚妻。

待不適感平息，她才出聲呼喚綺琪塔。

更衣過程中，吉爾黑亞侍女取來墨藍色禮服。那是上回瑟琳親自挑選的。

今日下午有一場公爵夫人特意舉辦的下午茶會，目的除了促進各氏族間的交流外，更是為了正式公開長子的未婚妻。

望著禮服厚重的裙襬，瑟琳嘆了口氣。

「換一件，我先前沒認真選。它看上去像是把奶油蛋糕穿在身上，明顯不適合下午茶。」

聽見她生動的比喻，綺琪塔禁不住嘴角上揚，令肅穆的面孔增添了一絲人氣。

「那些貴女們都會為了得到克雷爾大人的青睞而全力打扮，因此華麗的禮服對您來說是個好選擇。」綺琪塔道。

「那你能替我選一件顏色淺點的嗎？深色看上去好熱。」瑟琳打了個呵欠，「而且，我不知道克雷爾大人如此受歡迎。」

儘管語氣頗為無所謂，但是她的內心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克雷爾在現代與安帛思的身分落差令她無法適應──當他身為教授時，她是他最喜愛的學生之一；當他成為公爵的次子時，她對他而言又無足輕重了。

綺琪塔取來另一件灰湖綠的禮服讓瑟琳試穿，一字領的設計恰好能凸顯出她纖長的頸項。

「他是公爵的次子，那就足夠了。」侍女道。

瑟琳點點頭，不知為何想起了奧蘿拉泫然欲泣的臉孔。

若克雷爾在安帛思結婚，他也會那樣對待妻子嗎？

「若我沒記錯，克雷爾大人一直是未婚狀態。」瑟琳問道：「以他的年紀似乎不太尋常？」

面對這直接且犀利的問題，綺琪塔並沒有立刻回答。

「大人先前曾與其他貴女有過婚約，後來因為商業利益衝突而取消。自那之後，大人便沒有找到合適的約婚者了。」侍女謹慎地答道。

在克雷爾開誠布公自己的紅術師身分後，瑟琳大約能猜出他為何三十二歲依然未婚。要替一位隱藏的紅術師尋找婚約對象，以凱爾頓氏族的立場而言並非易事。

確認細節無虞，瑟琳小心地脫去禮服，宣布自己要去找娜佳一會。這是她每天的例行事宜。

與這位十歲繼女相處的時間總是非常愉快。在她沉默寡言的外表下，隱藏著難以置信的才華。

她不僅擁有超齡的知識，更對任何事物都抱持著好奇與耐心。只是一隻簡單的狼，她卻能每天畫上數十次。若非沒有一位好的教師，此刻她恐怕已經成為畫狼高手了。

瑟琳總會替她遞上蠟筆，聽她小聲念著畫圖的細節──一旦女孩的話匣子被打開，再關上就困難許多，而瑟琳一點也不介意。

在她成為為氏族賣命的紅術師之前，必須得是一個快樂的孩子。

「你畫得越來越好了。」瑟琳舉起繼女完成的畫作，對著室外光細細欣賞。

娜佳不太習慣笑，但是她正在學習，「因為我想變成狼。」

瑟琳打算繼續鼓勵女孩，卻看見後者越過她的肩膀望向門邊，怯生生地喊了聲「父親」。

「艾隆索大人。」瑟琳轉過頭，有些意外地起身行禮。

艾隆索倚在門框上，目光掃向瑟琳，做了個手勢要她出來一趟。

「他們說你在這裡。」艾隆索那副與克雷爾相似的眉眼令瑟琳不禁微微怔愣，只是他的聲音更加低沉。

「是的。您有什麼事嗎？」

作為未婚妻居住於凱爾頓莊園的這段期間，瑟琳並不常與艾隆索見面。即使匆匆見上一面，也通常是客套的招呼，因此她不確定他想說什麼。

「我來是為了提醒你，下午茶……」他低頭湊近瑟琳，一股淡淡的香料氣味飄來，「提防悉雷斯家的貴女。」

提防？那是什麼意思？

不等她思考，他已經直起身，露出一抹無懈可擊的笑容。

「女士們的聚會，我就不便參與了。」他道：「別有居心的人不適合成為你的朋友，畢竟經過今日的下午茶後，人人都會知道你的身分。」

他執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個帶有安撫意味的吻。

「好嗎？」

雖然是另一次告誡的話語，可他愈來愈擅於掌握瑟琳的心思了。

她瑟縮了一下，緩緩抽回手。

「身為您的未婚妻，我會注意自己的身分的。」她保證道，了然地看見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滿意。

＊

在盛大的下午茶會中，瑟琳如願以償見到那位被重點提醒的悉雷斯氏族貴女。

不得不說，桑雅．悉雷斯看起來相當無害──柔順捲曲的金髮向後紮起，一雙棕眼彷彿被打磨光亮的琥珀，熠熠生輝；恰到好處的眼距、小巧的鼻頭與嘴唇令她像是個洋娃娃。

她的身材同樣嬌小。在她上前向瑟琳搭話時，後者發現她只與自己的雙眼齊平。

「日安，瑟琳貴女。」她那雙戴著蕾絲長手套的手提起了裙擺，金髮與珍珠白色的禮服都閃耀著微光。

相比於其他惺惺作態的貴女，瑟琳幾乎是第一眼就喜歡上她。她不會刻意將盤中的蛋糕留下一半，顯示出自己的小食量；更不會一面摀住嘴，一面發出尖銳的笑聲。

最重要的是，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巴結公爵夫人，也沒有將話題引到克雷爾身上。她平靜有禮地問候每位貴女，就像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相同的。

瑟琳看不出她別有居心──至少今日的下午茶是如此。

「您剛到穹頂之城，一定有許多不適應的地方吧？」桑雅道。

「這裡是個美麗的地方，」瑟琳回答：「只是我仍無時無刻都想念著厲鐸司。」

想起臨走前在田地中發生的事件，她垂下眼，希望一切無虞。

桑雅的聲音柔軟了下來，「無論如何，穹頂之城都是個安全的堡壘，您再也不必因為灰黯而憂慮了。上神守護所有歸向祂的子民，您與您的家人都會平安的。」

她奇異地切中了瑟琳的心事，但又好似只是恰巧而已。邊境地區長年飽受灰黯的威脅，是任何一位安帛思人都知道的事。

「但願是真的。」瑟琳在杯中丟入另一顆方糖，不斷攪拌直到它溶解。

「確實是真的。」桑雅的神情溫柔而認真，指尖輕輕搭上瑟琳的衣袖。

她一將手搭在袖口上，瑟琳便立刻感覺心中的陰霾被驅散大半，晴朗的天空隨之顯現。

這種感覺來得過於突然，像是經痛時吃下的止痛藥，令不快的情緒迅速消逝。幾分鐘後，瑟琳甚至忘記方才為何感到擔憂。

一道微小的聲音在心底反彈，告訴她這並不尋常。

她看向朝她微笑的桑雅，腦中無法遏止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紅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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