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與惡與人的風格 - 楔子:緣地

緣廊頂上，垂掛的風鈴響叮噹。

聽聞村里傳出命案，而對象是家喻戶曉的白家。一大清早，掛有寫著「白手起家」字樣匾額的大門前擠滿了人潮，有些吵鬧，人人都在討論著不久前發生的這件事。

白家千金，白煦吟。聽聞她心念之人戰死沙場後便一蹶不振，今日更是想不開，便做了傻事。橫梁上那條「殺人器物」，還好端端地纏著，隨風擺盪。

全村惋惜，如此大家閨秀怎麼年紀輕輕就......?

隔幾日辦喪禮，幾乎每一戶都來為她送行。親人哭的稀哩嘩啦，棺木中的白煦吟被精修的生氣，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告訴父母，自己走的安詳。可無論修得再生動，也無法挽回人已不在的事實。

人群之中有一個女孩，皮膚蒼白如紙，黑髮低低的挽在後腦杓，眼睛無神直直盯著棺裡。直到人群一個一個離去，她始終站在那裡。

她清楚，棺裡的白煦吟就是自己。她死了，人們既傷心又疑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

但她沒有。

她沒有自殺，沒有上吊，更沒有任何一次輕生的念頭。她垂頭喪氣只是在思考以後還有誰能奪她喜歡。目前似乎找不到條件更好、更有興趣的人選。

是誰？

身上的衣服和死前相同，身體狀況也無異。脖子上凹陷的勒痕絕對不是單單上吊就能得到的痕跡。

但死前幾分鐘的記憶全部憑空消失，沒有一滴點印象。

突然有人從她面前撞來，剛想迴避，閃之不及就撞了上去。沒有意料中的疼痛，那人紮紮實實從她身上穿過去。

「被穿過去感覺真不對...」白煦吟小聲嘀咕。

下一秒，一隻手拍上白煦吟的肩。下意識回頭，回頭後才懂得害怕。眼前的男人竟徒手觸魂？還碰上了？

「你...你...」

「是白小姐？」手掌的主人是一名男子，衣著與時下流行不搭調，看起來像是異國人。但那服飾配上他火紅的髮，居然毫無違和。

「是...，你是？...不對，你看到我了？」

「我是來自緣地的遣使，妳將去的地方」

緣地...？

那是一個與天堂齊名的故事。流傳它位於人世與虛無間，所有生靈的死活、起點與終點，都在那裡，在那裡輪轉；在那裡改變；在那裡決定新生。

「我以為那只是個傳說罷了」白煦吟雖疑惑語氣卻也沒有不信，畢竟眼前的男人是她死後第一個可以攀談的「人」。

「它是你死前的傳說，死後的去處」

「但我沒想死啊！我是冤枉的！」白煦吟有些不知所措，枉死什麼的、升天什麼的，根本還不在她往後至少五十年後的人生計劃內。

「何不讓神去評斷？祂們會決定你的去留。看是要讓你解冤、轉世，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男人肯定的點頭，那副說詞流暢、有說服力，就好像他曾對無數個同樣疑問的亡靈解釋過。

白煦吟還是有些不願，她還不想放棄生而為人活在世上的權利。

「放心吧，你會喜歡上那裡的」

他伸出手，示意她牽上。正當白煦吟緩緩將手伸向男人時，他猛地一握。

「等...」聲音還未延續，二人消失在原地。旁人看來毫無異同，只覺一陣陰風吹過。

霧氣迷繞。輕撥煙氣，若有似無。

抬頭後的景色令人懷疑身處世界的虛實。破空一道裂痕，隔開陰陽晝夜，一邊繁星滿綴；一邊白日藍天，相異兩處，此時看來卻又如此平衡。

一片無盡土地硬生生被切成三大塊，不同風格的城池，包圍中央的巨大建築。天邊江河滾滾，何處是頭，無從查考。河水無窮無盡流向永恆。

這就是緣地。

驚嘆之際，男人走向靠近黑暗的邊緣，臉側的陰影愈深，直到不見蹤影。白煦吟想也沒想，跟進黑暗中。

轉瞬，周圍光明全無，伸手不見五指。她所認為的前方，亦或是四面八方，都不見遣使蹤影。風極輕，若無，卻冰寒刺骨。目下忽然一火光現出，起初煞白，而後轉靛藍，暖意填蓋亮光觸及處。

藍火忽明忽暗、忽遠忽近，涼風一吹，顫顫巍巍欲滅。白煦吟走近，那火苗頓時向外綻開一分，彷彿要她在更近一些。

就這樣，白煦吟跟著亮光前進，與藍火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很快的她也來到黑暗的終點。

眼前突然的亮光，戳的她難以睜眼。隱隱約約，一男人向她走來，一頭紅髮顯示他正是消失不久的遣使。他笑容滿面，但吸引她的不是男人的表情，而是男人身後的景象。

圓形穹頂籠罩在數米高空，上頭的彩繪玻璃透著光，灑下彩虹的色澤，宛若身在雲端。順穹頂直下的城壁，便是如白雲般的柔白，這就應該是人們預想的天堂罷。人們漫步於反白的磁磚上，磁磚光潔如鏡，地上地下好比兩個平行世界。

「這裡是亡者死後到來的第一個地方:花園......」

男人看著白煦吟驚喜的目光到處游移不禁莞爾。

「嘛...在剛剛那個陰冷之地，你看見了火光，對嗎?」

「是...等等，你剛剛是不是棄我於不顧!」

白煦吟因遣使的的問題稍稍回神，顯然她對於剛剛獨自在黑暗中找路的事有帳要算。

「你看到了甚麼光?」男人問的不經意，視線卻直掃過來，如火般正對白許吟的灰色瞳孔。

「藍色的?」白煦吟望向他，緊張地嚥了嚥口水，小心翼翼答道。

「......」腳步聲靜止，全部的人抬頭看著白煦吟。答話的回聲在空間裡盪啊盪。

她被盯得心慌。

「她是...藍光?」、「不會吧?」眾人開始竊竊私語，眼神變色。

「白小姐，跟我來」男人話不多說，握住白煦吟的手。

「等...」

景象更迭，兩人來到一座神殿中。殿內無頂，抬頭能清楚看見天空。碎石、青苔，與殘破不堪的牆，都顯明它的古老。具遣使所說，空中的裂縫會隨時間挪移，代表此處時間的流逝。

比神殿更惹眼的是身在其中的人。兩名男子，靠坐在神殿階梯高處，氣質雖截然不同，卻有著說不出的和諧。角落一隅，另一男子斜倚，及肩白髮滑落肩胛，轉頭看了過來。

三人給人一種神聖高貴的氣場，壓得白煦吟心臟怦怦直跳。

「辰淵，就是她麼？」

高處的其中一人開口。他的嗓音溫柔，緩緩瞟向白煦吟。

「『零始』大人，她正是。」遣使回道。

「她真看見藍焰？」白髮男人表情疑惑、口氣卻也沒有不信的意思。

「是，『容時』大人」

原來名叫辰淵的遣使對於面前的三人畢恭畢敬，白煦吟不得不提高警覺，才來就見高層，莫不是有什麼隱情？

「所以結論是:她是新的『破間』」

「會議結束，我還沒吃早餐」

「那就交給你解釋了，辰淵，我們很忙」

三人話音方落，原地只剩下殘影。留下一臉懵的白煦吟和眼神死的辰淵。

緣地，可以說是神域的存在。工作或轉世，是死亡後的唯二選項，評判依據是循焰之地在暗中領導亡魂前行的火光。可「三緣」不同，它分別是掌管生死的「零始」、推挪時間的「容時」、左右空間的「破間」。他們執掌人間、宇宙，從早已記不清的從前從前，不曾更改。

如今三緣缺了個「破間」。依理應三緣一人一職，不多不少。「零始」卻是二人一體、互補，一個也缺不得。於是剩下「容時」與「破間」兩人，容時依舊，破間卻不知緣由煙消雲散。

按原則，三緣任何一員無論轉生、轉職，最終定擺脫不了回歸三緣的命運，彷彿他們為此而生。

而前段時間，破間的氣息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世界的失序，各地都有出現重力失衡的案例。

正愁無人處理，白煦吟出現了。三緣迎來第一次改變，從此刻開始。4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ZfYIBt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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