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冰七分糖 - 第 8-9 話面具

　　當聽見維妮竟然同時是黛拉的侍從時，無數的疑問環繞在腦海裡，卻無從過問。只可惜維妮並不會讀心，無法一一向我解答。

　　「我一直以為黛拉身邊沒有侍從。而且，妳身為伙食總管，又成為她的侍從…」

　　維妮的工作量實在是多得驚人…

　　「黛拉小姐很獨立，大部分的時間她都不需要我在身邊，我也只需要完成伙食總管的份內工作就好。」

　　我想維妮說的沒錯，依照黛拉的性格，整個女王府大抵只有我敢這麼為難她而已了。

　　「最初，我只是溫妮安排到黛拉小姐身邊的侍從，我深得溫妮的信任，所以負責監督黛拉的一舉一動。當我得知了黛拉真正的身分和目的後，她變得不再那麼依賴我，甚至一度想讓溫妮將我卸職。」

　　原來女王從一開始就對黛拉起疑心了，是因為認出了黛拉，還是她對每個人都是這樣？會不會我身邊的小傑，也是女王刻意安排的親信呢？

　　「卸職對一名侍從來說是相當大的傷害，溫妮因此而否決掉黛拉小姐的提議，自然也加深了她對黛拉的懷疑。」

　　「那後來呢？在那之後，黛拉還有試圖要趕妳走嗎？」

　　維妮搖了搖頭，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身從一旁的書櫃中，取出一本積了灰的皮革日記本。而這本日記，要比方才那本黛拉的日記要厚上許多。

　　維妮伸手拍掉上頭的灰，隨意地翻開其中一頁，密密麻麻的字跡亂中有序，似乎出自不同人之手。

　　「後來，黛拉小姐決定將我留下，但她也明確告訴我，她自己一個人也能夠好好生活，讓我回到『暴食』，不要總待在她的身邊。沒多久，我從艾菈那裡收到了這本筆記，裡頭寫滿了黛拉小姐對我的忠告。」

　　順著維妮的指尖，我的目光停在一行被特別標記起來的文字。

　　「黛拉小姐告訴我，『憤怒』不安全，隨時都可能有人來將她逮捕，她不想我遭受波及，所以才將我驅逐。」

　　黛拉的思慮周全，甚至把維妮也保護得很好，這是我認識黛拉以來，少有的對她改觀的機會。

　　「她一直都活在犯罪的陰影之下，每晚都帶著恐懼入眠，儘管並沒有人發現她的身分。」

　　黛拉那傢伙比我想像中還要單純，她並不是那樣一個詭計多端，想要殺害女王的奸臣，甚至有些時候，我比她還要更惡毒。

　　思及此，濃濃的愧疚感浮上心間。

　　我在並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對其產生嚴重誤解時，利用我自以為的正義，轉手殺害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而她什麼也還沒有做，只是想要更靠近她心愛的姊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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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妮，我想把這本日記交給溫妮。」

　　似乎是罪惡感正在作祟，我抱著黛拉留下的日記，向維妮提出了要求。

　　「不，蘿拉，妳不能那麼做。」

　　「為什麼？這些是真相，是黛拉真正的心聲。」

　　「就算如此，這也不是黛拉小姐所希望的。」

　　「可是我們不能讓黛拉就這樣冤枉地死去，我們應該要讓溫妮知道真相。」

　　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我的情緒逐漸偏激，忍不住朝著無辜的維妮大吼。

　　「薇蘿妮雅，這是不可能的，黛拉小姐已經死了。妳揭發了她的罪刑，所以她得到了應有的報應，而我們什麼也改變不了。」

　　維妮的語氣難得發狠，像尖銳的刀刃刺進我的胸口，使我難以呼吸。

　　「溫妮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她已經失去了溫蒂，不能再有一個深愛著她的人死在她的手下。就算帶著恨也好，只要能讓溫妮過得安心，這就是黛拉小姐所希望的。」

　　「可是…」

　　我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再為自己辯駁。

　　「妳知道嗎？妳太過依賴自己的讀心術了，導致妳根本沒有去思考它的真實性。是，心聲或許是真的，可是薇蘿妮雅，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應該要知道真相。」

　　不，不是這樣的。

　　「就像蕾貝卡離開的理由，就像拉帝斯逃避戰場的原因，還有溫妮極力想掩埋的過去。是妳，薇蘿妮雅，是妳和讀心術的出現，迫使所有人揭開了傷疤，同時也失去了保留祕密的權利。」

　　不，我沒有，我從來就沒有想過傷害大家…

　　「女王府之所以溫暖，葛萊特之所以茁壯，是因為每個人的心中藏著祕密，所以形成了夢幻的烏托邦。而妳帶來了所謂的真相，扯下了所有人的面具，妳拆散了這個家，也拆散了葛萊特。」

　　維妮離開前，留下了這樣一段話。而我則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總感覺那把利刃更深刺進了心臟，並在裏頭來回翻攪。

　　身體像是被徹底掏空，視線也隨之模糊起來。恍惚間，我好像看見瑪理夫人就站在窗外，像夢裡那樣惡狠狠地盯著我。可這一次，一切卻沒有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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