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冰七分糖 - 第 7-11 話放心

　　「蘿拉小姐，妳還好嗎？」

　　半晌，我聽見門外瑪理夫人緊張的叩門聲。

　　「我沒事，請進。」

　　「我方才在樓下聽見小姐的尖叫就上樓了，發生什麼了嗎？」

　　「只是做噩夢罷了。」

　　「小姐，妳需要好好休息，妳作噩夢的次數愈來愈頻繁了。」

　　「前陣子的民變太消耗精力了，現在又有更多的困擾。」

　　瑪理夫人沒有接話，只是在我的床沿坐下，微微一笑。

　　「夫人，我想把小傑接回家，妳覺得呢？」

　　「如果小姐想念他了，當然可以。」

　　「只是我很不放心。小傑和姐姐待在一起，好像真的比較好。」

　　小傑的處境和我很像，因為職務，他被迫和姐姐分開。至少現在，我能讓彼此相愛的家人團聚。

　　「妳說得對，夫人。就像這些貝殼，我們都需要歸屬，只要有伴，無論再大的困境，好像都能消散。」

　　第四年的秋天，在即將迎來相逢之前，我下定了決心。

　　在這場不對等的抉擇中，我親手將艾莉移除了選項。也許她會諒解我的選擇，也許她會更加憎恨我。

　　「不過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做，蕾貝卡已經在計畫離開了。」

　　「妳在擔心她嗎？那孩子有辦法照顧自己的。」

　　「可是，她自己也會捨不得。」

　　「讓她離開吧。這對她來說，會是最好的選擇。」

　　連瑪理夫人都這麼想。難道只有我希望蕾貝卡留下來嗎？

　　「蕾貝卡小姐又何嘗不想留下來呢？她與女王陛下的羈絆，與拉帝斯小姐的緣分，以及對女王府的依賴，甚至整個葛萊特，她一定比誰都更希望自己能留下來。而正因為她來自異鄉，她知道戰爭的痛苦，所以她才不願讓自己的任性成為家人們的負擔。」

　　瑪理夫人說得對。我只為了一己私慾沒有顧全大局。讓蕾貝卡回到普林，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的蕾貝卡，面臨和我一模一樣的問題，在「家」和「家人」之間，我們終將要做出取捨。

　　「今天就是落蘭維亞的行刑之日了，小姐想去看看嗎？」

　　「好。我必須親眼見證她的死亡，否則我無法安眠。」

　　經過一番束裝，時間正好來到下午一時。我與瑪理夫人道別，並計畫順路去一趟『怠惰』看看。

　　臨走前，夫人卻喊住了我。

　　「小姐，千萬別再意氣用事了。要是蕾貝卡小姐再失去妳，她什麼都沒有了。」

　　許是被我新年晚會時的舉動給嚇到了，嚴肅地向我告誡。而我只是點點頭，回以微笑。

　　就好像能讀懂我的心一般，再厚實的牆也擋不住瑪理夫人利刃般的嘴，總能一句話點醒我。

　　我也總覺得，再這些安慰的背後，潛藏著一個更深的道理，等待我去發掘。

　　稍晚，我抵達『怠惰』。咖啡香撲鼻而來，濃郁的豆香果然讓人眷戀。我聽見裡頭傳來歡聲笑語，不忍打破這詳和而短暫的幸福，便暗自離去。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LAE1vUeq

　　無論如何，我也只希望蕾貝卡能一直這樣幸福。

　　失去戰友及兄長的拉帝斯、被迫與家人分別的蕾貝卡，戰爭帶來的傷害實在太大了。只因普林的一句話，葛萊特遭受如此大的動盪。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極不划算。

　　四年來，每日走慣的分岔路口，回想起出訪時正在不遠處等著我的維妮，也好一段日子沒有見到她了。這條路上更是一點人影也沒有，在午後霞光的照耀下，我卻覺得心安，覺得格外漫長。

　　好想要日子，就這麼安寧下去。

　　「溫呢！」

　　正踏進女王府，便看見女王在中庭來回踱步。

　　「發生什麼事了？妳看上去很慌張。」

　　「太好了蘿拉，正好妳來了，快幫我想想辦法。」

　　溫妮一下子抓住我的肩膀，眼神堅定。

　　「我昨天太生氣了，一下子就把刑期訂在今天，但我早上才想起來，要是這件事情被普林知道，明天就派兵攻打過來了怎麼辦？」

　　說實話，這點我也確實沒想到。

　　「妳先冷靜下來，妳有問過拉帝斯了嗎？她怎麼說？」

　　「我一想到這件事，我馬上寫了信交給艾菈，請她務必交到拉帝斯手上，無論她在女王府哪個角落都要找到她。誰能想艾菈去了大半天，不久前才回來。結果拉帝斯的回信卻只寫了『放心』二字。妳說我到底該怎麼辦！」

　　「妳先放輕鬆，溫妮。既然拉帝斯知道這件事了，就比普林臨時發起戰爭要好得多。我想禁衛軍也準備好了，拉帝斯才敢讓妳放心。今天就處刑。也算是解決掉一個潛藏危機，妳別太擔心了。」

　　「這是真的嗎？我可以相信妳嗎？」

　　她的語調中帶著微微啜泣，看來這個問題真的苦惱了她很久。

　　「妳永遠可以相信我，陛下。而妳更應該相信妳的心。」

　　好像聽羞恥的發言到什麼，她破涕為笑。

　　畢竟，「順從自己的心」是我在女王府學到的第一課。

　　「謝謝妳，蘿拉。今天落日，我們王府見。」

　　我替她感到開心。心中明明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困惑不已。我想，她只是需要一個明確的肯定。

　　說罷，她提起厚重的裙擺，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而我，則在即將踏出主府前，聽到久違的呼喚聲。

　　「薇蘿妮雅小姐！過來這裡！」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kBQFBz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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