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自己慣用的清潔用具,張家健在指定時間的前半個小時便已經抵達現場。
一邊想著職業病真是害人不淺,一邊慣性地研究起住宅跟對方可能的社經地位;近三十年屋齡的華廈、入住率大約七成、房間格局以三房兩廳為主,再加上願意付費委託清潔阿姨到府打掃,不是跟朋友分租就是自己獨居的可能性非常大。
意即,對方很有可能是小康家庭的孩子,雖不到富二代等級卻也沒吃過什麼苦,難怪會這麼沒有社會常識,膽敢邀約沒見過幾次面的陌生人到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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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
張家健用力甩了甩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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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是覺得平凡的中年婦女很安全才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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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到樓下囉。」眼看時間差不多,張家健傳了訊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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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遲遲沒等到已讀的標示。
猶豫著要不要直接上樓,伴隨著喘息的腳步聲先從大門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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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你到啦?我剛想到家裡沒有喝的就跑出去買了。但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不過我認識的姊姊們最近都在喝這個,你應該也會喜歡吧?說是可以養顏美容減肥瘦小腹的康普茶。」奶油金髮色的男人左手抓著紅色的環保袋,另一手從袋子裡拿出一罐寶特瓶,又笑了笑:「不過姊姊你這樣的身材正好,豐滿一點抱起來比較舒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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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健揉揉眼睛,想把自己看到的幻覺揉掉。
他剛剛彷彿看見一只黃金獵犬在陽光下燦笑,雖然說話的內容好像介於騷擾跟玩笑之間,但反正他不是女生,所以沒什麼感覺,只是多少有些害羞,不太適應男人的熱情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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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以至於不自覺就接下了寶特瓶,直到男人的手伸向自己帶來的工具才趕緊回神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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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我只是看東西很重想幫你拿啦!」男人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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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先說我是計時收費,所以我們還是先上去吧。」把寶特瓶丟進袋子裡,張家健進電梯又問:「你家只有你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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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本來我跟幾個朋友合租,不過他們前陣子都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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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張家健點點頭。
按下樓層按鈕後,男人轉頭再次看著張家健,隨意穿著背心短褲的他身材意外精實,而且比張家健高了整整一顆頭,即使用化了女妝來解釋,兩人的外型落差還是令張家健不自覺感到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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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查覺到張家健的心情,男人繼續說明:「這邊房子好歸好,就是租金太貴了,所以我只好找人合租分擔,可是嘛,那兩個傢伙生活實在有夠髒亂,我一個人根本打掃不來……」嘆完一口氣,男人改以閃亮亮的眼神直盯著張家健,「所以我那天遇到姊姊,就像是被命運打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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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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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對了還一直沒自我介紹呢!我叫莊守政,叫我小政就好,漂亮姊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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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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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健還來不及說完,電梯門已經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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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我家真的很髒,你不要被嚇到喔!」莊守政一邊掏出鑰匙一邊往家門的方向走,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地,轉頭對著張家健壞笑道:「啊不過,姊姊你剛才特地問我家裡是不是只有一個人,不會是在期待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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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張家健羞紅了鼻子。
他並不是真的在期待什麼,只是多少有自己一直被莊守政帶走節奏的自覺,只要莊守政一開口,那輕快的口調就會讓他來不及回話;事實上莊守政是他最不擅長應對的類型,雖然不擅長卻又暗自羨慕,希望自己也能融入或是被喜歡,就像是班上一定會有的現充小圈圈的人氣帶頭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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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很快又認知到,正因為兩人差距太遠,所以這些一定都只是玩笑話,是他自己自作多情誤會而已。
本來這世界上就有客套話這種東西存在,尤其長得好看的,特別是偶像預備軍,就更擅長說些能讓別人喜歡上自己的調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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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旦莊守政開口,張家健就有了婉拒的正當理由。
他站在電梯門外,沒有多踏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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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為了不曝光,張家健扮女裝的時候通常不會說話說得太大聲,但這次正好相反,他深呼吸後用自己的本音說:「姊姊我,其實是男生。因為想要成為女孩子才打扮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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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排練了很多次,心裡也早就知道是個充滿謊言的藉口,卻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讓張家健緊張地不自覺抓緊手臂。
他想起當年為了活下去假扮成殺手的那刻,看來他的演戲天分好像是與生俱來的,就連現在微微抬頭偷瞄的表情也都唯妙唯肖,忠實傳達了應有的不安跟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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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守政的表情如張家健所料,他呆愣了好一會,才充滿遲疑地開口詢問:「所以現在是男扮女裝?還是已經?」並比了個切掉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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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者。因為我太胖,醫生不建議動手術,怕不安全。」回想起家裡的貓被要求要先減肥才能結紮,張家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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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我是不太懂那些啦,不過想成為自己希望的樣子沒什麼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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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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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唉唷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多的是畫個二次元就出道當偶像的人,誰知道那張圖後面是男是女是圓是扁啊,你好歹還是用本體呢!哈哈哈!」莊守政打開自己家大門,「啊!姊姊你該不會是在懷疑我的真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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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會被肯定至此,張家健一時之間眼神飄移不知該怎麼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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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過分呢,雖然說喜歡姊姊外型的我也有錯,但你都知道我喜歡你豐滿的肉體了,多一小塊不會怎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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