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伏 - 47.魔鳥祭銜枝（五）

　　道士杜歇客的運氣一直都不錯。

　　在賀仙慶的幫助下習得了方術，如此還省去了當冤大頭的階段，直接攀升為既得利益集團的要員，真是跟對人了，榮華富貴的日子正等著自己。

　　這次也是一樣，轉角就遇到好下手的目標——他可沒什麼對小孩的變態興趣，不過工作就是工作，照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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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小哲還沒反應過來，就先被歇客一記手刀往脖子上劈過去，男孩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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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我怕要是把你們殺掉，就得永遠被困在這裡——我可不想這樣！」杜歇客笑道：「只是先讓你們睡一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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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未嚇得不敢出聲，小哲的脖子呈現淡淡的焦黃色斑點，順著血管染上了他的下顎——無庸置疑是毒，這是杜歇客的方術，一擊能讓人中毒麻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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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你就乖乖地跟我們——」歇客開始接近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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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身後的小哲竟然忽地跳起，靈敏地從背後搭上肩膀、腿勾住腰，而手直接掐住杜道士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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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沒有用？還是說……”歇客使勁想把小哲給甩下。這次好運到頭了。直接被反將一軍，耳邊傳來令人不安的昆蟲振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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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準欺負我弟！」小哲眼角的兩顆淚痣，隨著咧嘴一笑而往下睫毛偏移一些，開始發招：

　　降頭術「黑翅擬蚊蜂」。

　　不屬於精靈、方術、陰陽道、鍊金術等……任何一種體系——小哲的本名為哲沙答・空連蓬——是來自泰國的降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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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羽明還以為是新來的敵人，結果門外傳來院生小艾的聲音。

　　「院、院長！我直接開門囉！」小艾冒失地闖進庫房，腳被門檻絆倒，而王羽明馬上過去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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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了？現在外面很危險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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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小艾馬上站穩、長髮飄飄，禮貌地向羽明點頭示意：「那個……」5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RbyzLA7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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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口袋中拿出繫著紅線的香包，一共兩個，散發出強烈的馨香味：「這是我用方術做的……你們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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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就只是為了送護身符？羽明搞不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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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艾做的香包有避邪功能。」夜臣向羽明說明一番，並指向不遠處——

　　庫房門外有頭身長三公尺的布偶老虎盤踞在外，臉上青色的觸鬚抽動著，那便是她的方術【艾蓬山君禳毒內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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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會加油的，你要趕快回宿舍喔。」夜臣欣慰地說：「謝謝你。機伶的孩子。」

　　看著女孩被誇獎而臉紅，一旁的少年有點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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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進入鏡中世界。如萬花筒般難以分辨上下左右及內外，羽明心想自己就是視力太好才會感到目眩，不過，到底是沒時間欣賞這份奇景了。

　　「我感覺就在附近……」羽明眼皮一跳，察覺到召喚出的魔鳥已被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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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不會太遲，」夜臣遞香包給羽明，說道：「先不論魔鳥或其他兩位部下的能力——小哲的能力是最有可能鬧出人命的。」

　　「不用，那些香包就給你和孩子們吧。」羽明婉拒，並自信滿滿地笑說：「我的對手是魔鳥，也就代表我是要來撞邪的！」

　　望著少年灑脫的側臉，夜臣只是淡笑，心底有一種充實感——身邊人已有些許成長了呢。

　　「那我找小朋友，你就……」

　　兩人一遇岔路，便默契十足地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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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蠱”。是一種人工培養的詛咒。將牠們放在器皿之中，使其互相廝殺吞食，最後剩下不死的個體將會吸收其餘生物的怨念，成為最強的毒蟲。

　　小哲一開始並不是降頭師，而是曾被某位邪惡降頭師用來施術的“工具（器皿）”。

　　「黑翅擬蚊蜂」是經過不斷實驗，最終在他體內培養出的詛咒現象。該生物的特性，簡而言之，就是有著蚊蚋習性（怨念）的蜂，混合著“血”與“毒”的蠱物。

　　黑色的蜂群開始湧動於身邊，越是聽到蟲子們口器互相摩擦的窸窣聲，杜歇客越是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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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他往後用力一頂至一面鏡子破裂，而小哲靈活地往前跳開，在未未面前以四肢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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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馬上察覺到自己又中招，皮膚上出現了焦黃的斑點，杜歇客的身體能打出麻痺神經的毒，要解毒就得靠蜂群們爭取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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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是用毒的嗎？」

　　面對蜂擁而來的蟲子大軍，杜歇客如子彈般揮動雙拳，就算被蜂針所螫也像沒事一樣，召來的蜂群立即遭到方術的毒素所撲滅。

　　未未想幫忙，但蜂群讓他無法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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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看來是我的毒更勝一籌。」歇客看準小哲半邊身體還無法自由行動，直接再往臉上一踹，欲打到這小鬼失去意識即可。

　　小哲倒地，試圖起身，卻又被狠狠地踩踏。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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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讓我難做事。我好不容易可以出人頭地……」道士腳踏胸口，讓男孩感到呼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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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可以了。」小哲用及其微弱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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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歇客還正想聽他說什麼，卻雙腳一軟，跪倒在地，腦袋突然感到十分昏沉。

　　“怎麼會……倒下去的是我……他、他的毒明明對我沒有用！”臉色發白的杜歇客看著地上被輾斃的蜂屍，居然是一片血泊——他這才意識到——那些螫針並不是注射毒液，而是吸取血液！

　　「我、我怎麼會輸……」早就被下蠱的男人之所以無力昏倒，完全與毒無關，只是單純且要命的貧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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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翅擬蚊蜂又聚在一起、貼在小哲的皮膚上，就像在打掃巢穴，一點一滴地將小哲體內的毒素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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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心情像是在坐雲霄飛車的未未不禁驚訝：「小哲哥哥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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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覺得我只會用毒呢？」小哲彷若無事一般起身，向倒在血泊之中的杜道士做鬼臉：「院長有教過我喔！大自然的昆蟲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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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隻手輕輕地拉住小哲的外套帽沿，也聞到艾草的芳香味。

　　「你們兩個，站在我後面。」院長溫柔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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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感人的重逢，空氣卻在瞬間凝結、滿盈肅殺之氣，賀仙慶神不知鬼不覺地現身他們面前，其部下羅道士亦隨侍在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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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觸碰杜歇客的背，將自己的“生命力”像傳功一般灌給他，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被他用手吸附住。

　　「初次見面，夜臣。」賀仙慶捋著鬍鬚，彬彬有禮地招呼：「本人賀仙慶，自號“九皋真君”。目前是“方廣會”的導師，你還喜歡我的做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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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先生，您無恥的行為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對我的學生出手，還問我喜不喜歡。」夜臣聽到關鍵字，馬上了然於心，語氣帶有股沉靜的怒火，忿忿燃燒著：「您腦袋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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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哼，我相信人類是邪惡（有病）的，你我皆是。」仙慶侃侃而談：「正因為邪惡，所以才有意義。而方廣會做的事情是正確的，賦予人們意義，從無謂的選擇中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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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事了，請您放我下來……」恢復意識的杜歇客被牢牢地貼在手上，背部好似附上了磁鐵——可九皋真君並沒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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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可以給人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就像這樣：吸取三十年。」仙慶掌上的杜歇客，身體慢慢縮小、衣服鬆垮垮地掉在地上，竟變成了一個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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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就是給我看這種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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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嗯？」賀仙慶動彈不得，像是被釘在空氣之中。血紅的瞳孔瞥向鏡面，鏡中的自己被某道“影子”纏上了。

　　“是那個鏡子小鬼嗎？藉由控制鏡中的虛像來影響現實！”

　　「雕蟲小技！」仙慶欲使力掙脫，卻已聽見左側傳來鏡子破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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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喝啊！」王羽明一路上打破鏡子衝出，晶瑩的碎片灑向賀仙慶，最後拳頭捶在臉上，來個出其不意的招呼。

　　「哼！來得好，魔鳥使！」

　　「臭魔鳥，你該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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