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段時間,才提筆寫下這部故事的後記。我想對所有讀者說聲感謝,感謝諸位讀者讀到這裡,你們一路陪伴我、度過這趟旅程,實在感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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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伏》本身的故事並不複雜。原本設定便是奠基於「台灣奇幻」、為節奏明快的少年向故事,然後加上許多個人愛好包裝而成——作為後記,要表達的事情到第一段就好,但作為作者,我有個想太多的靈魂(通常這對人生毫無助益)就在這裡對《禍伏》做一次自剖,順便梳理自己的思路。我希望這能成為一個慣例——因為這樣,才是真正了結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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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拆解成三條線:奇幻線、歷史/政治線與愛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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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奇幻線:不屬於誰的幻想
「這是人與邊界、巫界的故事。」——《南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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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這系列時,影響我最大的便是張吉安導演的馬來西亞電影《南巫》(2020),故事大意便是泰馬邊境的咒術故事;立於邊界上隨時都得調整自己,得在各種分歧之中找到得以活存的態度與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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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禁讓我想,台灣,難道不就是一個有著非常多「邊界」的地方嗎?我們實在太少也太久不提出這個問題了。明明無時無刻一直在製造邊界,時而對立(尤其選舉前,一直在強調著所謂標籤),卻又能多元豐富地共存著(畢竟我們都在同一座島上)——哪怕只是那僅是一種客氣、鄉愿式的體貼——聽起來像是貶義,也不完全是,我是帶有一種「台灣社會就是如此無可救藥呀」地、對鄉土情誼的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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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對西方有奇幻、東方有玄幻感到不可思議……那麼,台灣是否能有屬於自己的「幻」?主要的是一個去漢族本位,強調多元的幻想系統,於是乎,『精靈島福爾摩沙』系列誕生了,藉由台灣民眾最喜歡的諷刺、臆測與穿鑿附會來成為該力量【願力】的源頭。某方面來說,這是一部「反奇幻的奇幻」,本篇故事否定了神與妖怪的存在……全部都是以人的認識為中心:因為「故事」當中累積願力所誕生的,每一個角色的特殊能力我盡量做成原型的衍伸或其複製品。簡單來說,表現方式為角色有他自己特殊的招式,但當其他人用同樣的招式時,做法卻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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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敘事的力量,它可以先於我們的存在而形塑出世界會有的樣子。而為何能夠「先於」?這就是歷史的累積,亦是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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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歷史/政治線:台灣人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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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之前做了田野調查,參考很多地方文史以及口述歷史,尤其在原漢衝突的篇章內收獲頗豐:在過去,清廷政府曾經在某地頒布「禁止自殺碑」,並不是倡導自殺不好,而是禁止漢人有目的性的自殺。漢人墾戶會派自己的家族成員到原住民族的田地裡刎頸自殺,用親人的屍體引起騷動,藉由法律袒護自己人的漏洞,向原住民奪得更多土地。聽聞這段歷史時,十分震撼。漢人又憑什麼認為自己才是「文明」的一方呢?這也是正篇會有那段堪稱邪教恐怖片劇情的緣故,兩者皆以願景與愛之名,把家人當作某種能夠獲利的物品罷了,這全都是以生存為名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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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到現在,台灣仍是處在這種焦慮,獨立運動當然也是願景與愛呀?只是於國際情勢中永遠都在辨認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勝誰負,而為了脫離現實活著的困境,病急亂投醫——當然,若是以前的我,可能大肆批判台灣人「如此糟」,只不過我最近改變觀點,也就是「為何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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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禍伏》中的對手也不難看出來,都是歷史上曾殖民過我們的國家、民族意識或政權,四百年來,台灣沒有一件事是自己選的、自然也放棄/遺忘去負責——這是國家-社會-家庭累積的創傷,換一個殖民者,為了活下去,換一個思想、或是直接繼承殖民者的敘事,結果導致中心恆定為「空」的,這是台灣人活得很虛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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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創造出王羽明,讓他一次次對決過往的創傷和虛無,不需要自大妄為地去修復、去解決,沒有要做「解殖」那麼偉大的事,只要回應出一個「來世」就好。一個小小的信仰,台灣人不必成功也沒關係,因為已經有了讓所有歷史的輸家、敗者,不,受壓迫者都能獲得休憩的一塊靜謐之地,使我們從現實的苦難脫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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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輓歌傳道——這便是屬於我的鄉愿與濫情,也是我對這座島國的唯一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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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愛情線
「愛與死亡——看似相輔相成,但實際上卻是彼此的起點與終點,有誰以愛作為起點去理解人生,那麼他的結局便是領悟死亡。反之,先以死亡當作看待萬物視野的人,最後都會發現裡頭都充滿了愛的餘燼。」——曹馭博《愛是失守的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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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是誰、後者是誰,相信見證到最後的讀者都知道了。這座島總是吵吵鬧鬧,會有爭鬥、會有痛苦、會有挫折,而且會一直持續著,沒完沒了……《禍伏》原版的結局只會到87章,便是以一死一生作為結局、亦是作為故事的最終且唯一的悲情要素——但該怎麼說,也許我依舊是逃不了身為台灣人的自己吧!決定放下批判,而是回到「愛」的主題,再次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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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漸漸理解到,光只有認識是不夠的,而是要全心全意去愛,這才能開展主體性。隨著我越了解他們,兩人也都是正在學習如何去愛、以及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去愛,雖然去愛就代表會去傷害的未來,可重點在於,羽明、夜臣兩人決定負起全責並在故事中繼續走下去,哪怕前方是祝福、還是詛咒——這樣的自主性是我希望自己也能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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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結束了,但台灣人的旅途還沒結束,祈願著我們走到最後時,回頭看看這座小小的島與它大大的命運,能夠感受到滿滿的愛。(我想,這也算是很惡毒的『詛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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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的大概就是這樣了,當然作品還有所不足、也有不夠好的地方,但受到朋友更多的熱情支持,我對此實在感激不盡,就讓我們下個作品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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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客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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