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與獵之歌》 - 第十章「在這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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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凱撒終於覺得有點兒不對勁。母親從剛剛開始就只是不斷重覆同一句說話，哪怕凱撒問她多少次，也沒有其他答案。不僅如此，母親臉上的表情始終如一，無悲無喜，掛着那淺淺的微笑。與凱撒重逢的喜悅激動截然不同，母親完全沒有半點激動和興奮。那裏像一個疼愛兒子的母親？劫後餘生的重逢不是最令人開心激動嗎？母親為甚麼如此冷靜？3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NKATKTJv

凱撒不禁擔心和猶豫起來，他後退半步，目不轉睛地望着母親的臉孔，既疑惑又擔憂地問道：「媽媽，你沒有事吧？不要嚇我……」然而，母親卻無視凱撒的惴惴不安，臉不改容，臉上那淺淺的微笑令凱撒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不由自主地後退多一步。只見母親微笑道：「凱撒……在這裏。」凱撒望着母親那蔚藍的眸子，居然空洞無神，如瞎子一般全無焦點，凱撒在她雙眼中彷彿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終於，凱撒忍不住嚷道：「媽媽！你怎麼了？爸爸，你快點出來吧，媽媽她真的很不對勁！」

「在這裏。」母親不斷重覆這句，詭異駭然，彷彿被惡鬼附身一般。

這時，凱撒就好像身陷一潭名為恐懼的沼澤，泥足深陷，動彈不得的他在絕望中慢慢被拉入深淵。凱撒一臉惶恐的樣子看着母親，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母親踏前一步，雙手如鷹爪般迅速地捉住凱撒的肩膀。凱撒頓時感到自己好像被兩個燒紅了的鐵鉗牢牢地鎖住，又痛又熱，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

凱撒吃痛地大叫：「好痛！媽媽，你捉得我很痛，快點放手！」

凱撒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不斷拼命地挪動身體，希望母親可以放開他。然而，母親就好像絲毫沒有聽到他的喊聲，臉上仍然是那一成不變的表情，下手卻愈來愈用力。

「在這裏。」母親笑着說。

這時，母親柔和的笑容在凱撒眼中就好像惡魔的獰笑般可怕。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媽媽！」凱撒強忍痛楚，歇斯底理地發出一聲怒吼。

啪咧。

忽然，四周好像剎那間安靜，在一片死寂裏，凱撒清楚聽到了一聲細微的怪聲。

那就好像有些東西被撐開。

又好像破殼而出的聲音。

「在這裏。」母親再次說出千篇一律的話語。

冰冷無情。

啪咧。

然而，凱撒卻被這奇怪的聲音吸引，甚至雙肩的痛楚也暫時忘卻。接着，凱撒好像找到了聲音的來源。居然是來自他母親的身體，而且是她的胸膛！凱撒大吃一驚，心想為甚麼母親體內會發出這奇特的聲音，目不轉睛地瞪着母親的胸前。下一刻，他猛地發現母親胸口部位的衣服出現了一朵血豔的紅花。

嫣紅如血，豔麗奪目。

花蕾漸漸盛放，轉眼間，一片片鮮紅的花瓣展開，如一撮旺盛的火焰。

「這是……」凱撒驚訝地看着那朵大紅花，喃喃說道。

啪咧！

凱撒還未反應過來，忽然一聲巨響，他眼怔怔地看着那朵嬌豔的紅花從中間炸開。嘶啦！血如泉湧，呆若木雞的凱撒被噴了一臉鮮血，血柱衝天而起，在半空綻放，漫天血雨灑落，沾濕了二人的身體。一團黑影自母親的胸部破胸而出，朝着凱撒迎面撲去，腦海一片空白的凱撒完全看不清楚那是甚麼。他驚呼一聲，不由自主地後退，而母親的雙手早已放開，他頓失重心向後跌倒在地上。

「在這裏。」

這時候，凱撒的母親居然還在笑着重覆那句說話，彷彿一點事也沒有。但明明有一樣異物自她體內穿出，而且那東西在血雨中仍然不停地扭動掙扎，血肉模糊的畫面詭異得令人不寒而慄。

「媽……媽……」

一連串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凱撒陷入混亂，難以理解眼前是甚麼一回事。目瞪口呆的凱撒坐在地上，乏力的四肢微微發抖，臉青唇白，口齒不清地呼喚母親。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此時此刻，任誰也知道凱撒心中奢望被徹底粉碎。

在絕望邊緣苦苦支撐的凱撒，一邊不斷搖頭一邊呆滯地望着母親，內心又驚又怕又痛，龐大的負面情緒令他差點兒喘不過氣來。

接着，凱撒慢慢看清楚母親胸膛的東西是甚麼。

剎那間，如遭電殛。

凱撒看到最震撼和殘忍的一幕。

破胸而出的，是一個人頭，一張臉孔。那是凱撒熟悉而思念的臉孔，不一會兒之前，他還擔心着這個臉孔主人的安危。然後，他從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出現。凱撒父親的人頭，撐開了他伴侶的胸膛，在血雨之中蠕動掙扎，拼命地擠出一個舒服的空間。接着，他張開那雙棕色的眼眸，目不轉睛地望着凱撒。下一刻，在凱撒目瞪口呆的見證下，父親的人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平靜地說道：「在這裏。」

剎那間，父親和母親的臉孔在凱撒腦海裏重疊。

「啊！」凱撒扯着喉嚨，歇斯底里地發出一聲尖叫。

猶如來自地獄深淵的叫聲，淒厲駭然，開啟了絕望和痛苦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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